《劣种驯服日记》蛙咕咕

4、Chapter4

　　漆黑的洞窟内部只有一小块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光源里的内容却是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安心：

　　一团团红色正有频率地起伏着，毫无缝隙，像是一堵肉墙。

　　这代表，阿法与k16正对着的跟前，有一堆活物。数量并不少，根据距离来算，这堵活物堆积成的肉墙最少有两米高。

　　阿法脑子里不禁会想起卡西搬运的那一堆殷红流淌的肉泥，脚不自觉地往后推了几步。喃喃自语：“冷静一点。我们刚刚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见这些玩意有什么反应。万一是没有伤害的呢……”

　　还未能完全安抚好自己，只见屏幕里面那堵红色墙，正分化出一团，在逐渐变大——什么东西正缓缓地向着屏幕方向前来。

　　阿法愣住，不自觉地往后挪着步子。

　　k16紧抿着嘴，伸手按住跟前失了阵脚的卷毛娃娃。

　　阿法还没能来得及平复情绪，只是感受到自己的右腿，好像正在被什么毛茸茸的玩意拱着。吓得手一缩，平板狠狠砸向那坨毛茸茸。

　　那团毛茸像是发声玩具，发出“吱——”的一声。

　　“啊啊！！！要死要死要死！！这玩意好像要吃了我！！k1……呜！呜！”

　　阿法惊得连忙后退，踩在k16的脚上，背后那位受害者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噪音源：“嘘。”

　　k16冷静下来，这时才感受到手掌心传来的湿热，那是柔软的双唇。

　　阿法也停止了动作，并没有来得及管捂住自己的那只不安分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那一团：

　　被屏幕照亮的小空间，有一团棕色的绒毛，像是变异的大猕猴桃，不过得有半米高。

　　仔细一看，两只纤细的小腿好似还未能完全学会使用，四处乱踹，豆丁一样的眼睛，对眼前这一团光源充满着疑惑。

　　那是悠悠鸟的幼崽。

　　阿法歪头，逃脱那只大手的禁锢。k16这时也注意到眼前这只小小的悠悠鸟崽崽，俯下身来，凑近。

　　就在此时，背后的脚步声进入了他们所在的洞穴，但并没有之前那么急切，反倒轻了些许，像是蹑手蹑脚的小偷。

　　“不会是她娘来查寝吧？”阿法轻声问道。

　　“悠悠鸟的视力并不好，靠嗅觉识别方向，贴在墙角别出声。”k16眯着眼睛，盯着眼前这团毛茸茸的小家伙，心里嘀咕着：

　　这玩意跟小组长长得还挺像……不过眼睛小了些。

　　阿法伸手，想要取回监测平板，怎料到这小幼崽的脑袋贴了上来，不停地蹭着。

　　“不会是身上长虫了吧！痒痒？”

　　“多半把小组长当鸟妈妈了。”k16打趣。

　　但当那毛茸茸的触感从脚边传来，不禁拧起了眉头。

　　小东西蹭完阿法又来蹭他，不知道身上会不会真的有虫子……这荒郊野岭的还没办法洗澡，啧。

　　想到这里，k16不由得朝阿法身后退了退，拉开安全距离。

　　“管他的，这小东西还挺可爱。只要不是屠夫卡西……”阿法翻了个白眼，说到这里，好似想到了什么，“那卡西在这里干嘛的？当神秘的邻居？”

　　k16并未回复，只是推了推阿法，将她带到微微凹陷、仅能容纳一人的石壁处，二人垫着脚尽力地藏了起来。

　　寂静的洞穴，只剩轻微脚步声回荡，以及悠悠鸟幼崽因好奇发出的吱吱声。

　　阿法被k16挤得紧贴身后那冰冷的石壁，紧实的背部挤压着自己的胸口，快要喘不过气，但眼下这情况她只能秋后算账。带着清香的发尾搔挠着阿法的脸颊，不禁好奇：

　　这家伙出任务是要擦香水么？

　　轻声问道：

　　“喂，你这么香不会被他们娘给嗅出来么？”

　　感觉到身前这家伙身形一顿，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好似根本没有注意自己身上的气味。

　　“但这个小地方乳臭味儿够大的，应该会忽视掉的吧……”阿法叹了口气，只好自我安慰。

　　“小组长，你是不是没认真看我简历？资料贴的体检报告有标注我没有嗅觉的……”

　　“？！”

　　完了，不仅脑子有点问题，还是个残疾。

　　“你怎么不主动汇报？我真……”

　　“嘘，来了。”k16将背后的棉花娃娃朝石壁挤了挤。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羽毛擦过石壁的沙沙声。

　　二人噤声，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一触即发的人鸟大战。

　　阿法攥紧了拳头，但脚边不远处传来“吱——”的一声。

　　那只鸟崽子踏着小碎步朝他俩吨吨吨地跑来，在寂静的洞窟之中，格外惹人注意。

　　还未等k16将那只猕猴桃踹开，只见她的母亲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本已走过，又折返回来。

　　双腿抡圆了似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还未等二人反应，一声重重的砸墙声伴随着尚且稚嫩的惨叫响彻整个洞穴。

　　那东西硬生生地砸在了阿法与k16的头上，温热的血滴落在阿法脸庞。

　　随即那一团毛茸茸的家伙，擦着阿法的脑袋，掉在了脚边。

　　还有微弱的叫声，像是求救。

　　熟悉的血腥味将阿法鼻腔席卷，脸上的血已经变得冰凉。

　　将近两米的悠悠鸟不间断地发出刺耳的叫声，好似在呼叫着什么。

　　“吱——吱——”

　　整个洞穴像是警报大作，k16紧攥着阿法的手，快步朝洞穴口冲去。

　　阿法想伸手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带上，但早已来不及。

　　一只近半米的喙狠狠地、再度刺向那只小猕猴桃，没了动弹。

　　二人跑出洞穴，力竭地瘫坐在地上。阿法惊魂未定，双眼无神地望着黑黝黝的洞穴已经恢复了寂静：

　　“是因为它身上有我们的味道么……”

　　k16紧皱着眉头，伸手将眼前毛茸茸小人脸上的血擦去：“我们……”

　　还未能说出在肚子里演练好的安慰。

　　“请问……你……你们……是……”

　　一道机械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人盯着眼前正推着一堆肉泥的卡西，心里犯怵。

　　承载着肉泥的小推车是由一个硕大的塑料盖子制成的，轮子大小不一地贴在两侧，把手是两根还带着血丝的骨头。

　　“你们……为……为什么……卡……会在这里……”

　　“不小心掉下来的，你呢？”

　　k16朝着卡西走了一步，将惊魂未定的阿法挡在身后。

　　“卡……这是……卡西的工作……”

　　卡西那颗照灯头闪烁着，照亮了脸色煞白的二人。

　　“食……食物……在准备……卡西得……得去工作。”

　　“你的工作内容是？”阿法看着眼前不停掉着零件的卡西，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食物又是什么？”

　　“幼……幼鸟们……不够……够吃……坏……是食物……卡西……”

　　阿法打断：“所以你帮它们把淘汰下来的幼鸟整理在一起，喂食给它们？”

　　“需要……喂……喂食……卡西……需……需要……”

　　卡西重复着。

　　只见k16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卡西的身后，伸手一点，一块小芯片从卡西的后脑勺弹了出来，止住了这结巴机器人继续重复。

　　k16:“多半是被淘汰的#号品，烂成这样，听得费劲。”

　　“喂喂！机器人就没有隐私权了么！”

　　盯着眼前瘪着嘴的小组长，漆黑的眸子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掩了下去。

　　阿法嘴上不饶人，但还是非常主动地接过芯片，掏出监测平板：“不知道平板能不能适配这古董芯片……”说着，将芯片插入进平板一侧的小孔。

　　弹窗出现，显示着：#02731读取中……

　　阿法将平板递给k16，自己去将那定住的机器人搬了起来，朝后方的洞穴走去。

　　“但愿这家伙没得什么病，别把我平板给糟蹋坏了。”

　　k16缓步走在这大力士的后面，轻笑着，心里不禁赞许：

　　小组长还挺有安全意识，不过力气也真是大得惊人。

　　读取完成后，满屏都是文件夹，阿法点开了编号0001的，随机选取了一段：

　　「明亮透彻的房间，轻柔窗纱因半开着的窗户吹得摇曳，整个视窗是黑白的。

　　酷似照相机的虚线选取框聚焦在一只趴在沙发上的，毛茸茸的深色团子身上。只见那团子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抖动着身体，又趴了回去。

　　那是一只小狗。

　　小狗直勾勾地看着视窗，直到选取框变红，弹出：小蛙喂食指令，200g狗粮/100ml合成羊乳。

　　卡西转身走向落地柜，翻出标识出来的狗食，混合在小碗里。

　　随即放在地上，不同于熟悉的机械声，而是预录制的女人声音响起：

　　“小蛙！小蛙吃饭了。”

　　只见那只黑团子从沙发跳了下来，围绕着卡西脚边打转，站起身，两只小爪子兴奋地挠着卡西的机械腿，汪汪叫着，像是在讨要抚摸。

　　卡西将装满食物的狗碗放置在地上，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小蛙，视窗变回黑色选取框，但始终聚焦在那只黑团子身上。进食结束后，卡西将大门打开，天空的明度显示着还是白天，平坦的草地，被篱笆围了起来。

　　小蛙开心地跑了出去。」

　　0109

　　「小团子长大了，站起来的时候，爪子能挠到卡西的腹部。

　　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喂食操作，好像这个明亮的大房子，只有卡西与小蛙的存在。只要一睁眼，卡西的选取框永远聚焦在那小黑团子身上。

　　卡西依旧将同比例的狗食放入碗中。

　　“小蛙！小蛙吃饭了。”与之前重复的上百天都不同的是，这次是机械且冰冷的声音。只见那小团子歪了歪头，好似不解，但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卡西跟前，小鼻子嗅了嗅，如往常般开始兴奋得站起身子，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味道呀。

　　　待小蛙进食结束，卡西将牵引绳套在小蛙身上，小蛙静静等待着。一狗与一铁块走出了家门，小蛙没多久便被街上的宠物店发放的免费零食所吸引，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卡西的选取框聚焦着板鸭趴的小狗，但并未接下店员递出的试吃装。反而看向了透明玻璃：

　　一只毛茸茸的黑狗趴在地上，撒泼打滚。

　　牵引绳的另一头是一个纤细的机器人，冷冰冰地立在那里，圆形照灯头闪着微弱光芒，脖子上系着一根金属制成的电子项圈。」

　　视频戛然而止。

　　“确实是#号产品，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k16夺过监测平板。

　　“感觉这家伙真的很爱毛茸茸的生物诶！”阿法凑近k16，手指划拉着屏幕，点开序号0124。

　　棕色的大狗正被黑色的选取框锁定，在碧翠、惬意的草坪之上奔跑着，太阳热烈得像是要将一切吞噬。

　　视窗拥有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