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种驯服日记》蛙咕咕

2、Chapter2 出门第一天

　　干涸大陆，像是油画铺的底色一样单调无味，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只是一整片的棕，惨白的天空挂着太阳。

　　土地就像是光滑的木地板，还被磨砂纸给细细打磨数次，像失去时间印迹的圆滑死物，一簇簇城镇像是骨钉一般刺在这龟裂土地之上。

　　距离祖尔1城约莫五十公里的荒芜大陆。

　　一大一小的身影疯狂追赶着近两米高的巨鸟。

　　那大鸟模样十分怪异，没有翅膀，仅靠着纤细的双腿在棕色大陆一路狂奔，细长的喙上缠绕着破碎的帐篷布条，叼着一个黑色双肩背包。

　　“k16！别追了！就……就一包衣服！”

　　“那些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自己去吧！趁着摩托车充电给来这么一招……”

　　女人慢慢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脚上踏着皮质的马丁靴，沾满棕色的灰土。

　　阿法忿忿不平，昨天的她还在铜街买醉，过着吊儿郎当的伪退休生活，就为了这该死的新人强制期，又出来受罪。

　　z组不如散了得了！

　　“小组长，我忘了说，你最后剩的那三瓶啤酒也放在里面的。”k16也停下步子，毫无疲惫之态，甚至还有闲心将挽起的长发重新紧了紧头绳。

　　空气凝固。

　　这个消息对于阿法来说无疑晴天霹雳，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完了，没余粮了……不过现在回1城的话……强制期好像没办法回去！

　　怎么就不早点说呢？他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包里，不，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

　　该死！我应该自己收拾的……

　　现在用全力去追那只怪鸟应该还来得及，对……

　　阿法随即站起身，朝着那巨鸟的方向准备继续追击。

　　k16一手将暴起的女人拦住，“来不及了，仔细看看那东西还在么？”

　　阿法挣脱k16强而有力的手臂，瘫软在地。

　　“那东西住洞里，早就钻回自己老家开始欣赏这趟抢的新衣服有多么漂亮。”

　　阿法愣在原地。倏地，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不死心地又亮了起来，“那…”

　　“别想了，悠悠鸟的洞穴非常复杂，跟地老鼠打洞有得一拼，洞穴口会被它们用泥土黄沙遮挡起来，想要下去非常危险。不好找不说，就算找着了，一进去就会发现里面最少两三个洞在等着你，每个洞的路线也不同，走错了就困死在里面。”

　　阿法盯着侃侃而谈的长毛怪，很是意外。

　　“你之前遇见过？不愧是r区的大少爷，脑子里存货不少。”

　　“书上讲的。小组长，知识是进步的阶梯。其次，作为采集部的组长真的是一点生物知识都不带了解的？”

　　k16反击道。

　　“回去吧……”

　　阿法并不想将这幼稚的辩论持续下去，失魂落魄地低着头嘟囔，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去。

　　“打击这么大啊？小组长？”

　　“嗯……”

　　“小组长难过了？”

　　“哎……”

　　“小组长不会哭鼻子吧！”

　　“……”

　　“那些衣服确实很贵，但也不至于啦。”

　　“……”

　　k16坏笑，跟在阿法屁股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直到眼前瘦小的身影开始抽抽嗒嗒，肩膀微微颤抖。

　　“！”

　　k16心里一紧，跟着她这一个月来，这家伙就没断过啤酒，完全没意识到反应会这么大，还是说自己说话真的伤着她了？

　　“小组长？”

　　阿法好似没听见，并没有停下脚步。随着肩膀抽搐得幅度越来越大，小卷毛都在止不住地随着抽动。沉默又怪异的氛围，安静得好像能听见可恶的悠悠鸟在地底喝着啤酒的咕噜声。

　　k16快速跟上前：“怎么还哭鼻子了？”

　　可惜，他并未看见藏在卷毛下那一抹狡黠的笑容。

　　右手扶上阿法颤抖的肩膀，正打算趁热打铁来上一个充满着救赎意味的拥抱时，k16只感受到伸出的手被死死地被攥紧。只见阿法弯曲膝盖降低重心的同时，一个转体、随之发力投掷，一气呵成，那长毛怪被狠狠砸了出去。

　　重重落地，止不住咳嗽。黑色长发狼狈地盖住面部表情，几根不听话的刘海也飞了起来，活脱脱一可怜样子。

　　“喂喂，别装了。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体构造的？你也算是我摔过的最大体重，跟铁块似的。”

　　k16眼见装不下去，扫兴地拍了拍胸口的灰，站起身来：

　　“那我得谢谢小组长还算是有点分寸，要不然我今天栽这儿，剩下这将近600工时你就自己玩儿去吧。”

　　“戚。谁叫你跟在后面阴阳怪气地，麻雀似的……”

　　阿法翻了个白眼。不想过多搭理眼前这个丧尽天良的混蛋，“回去吧，车还充着电。”

　　等他们走到之前扎营地，只剩两辆摩托车立在那儿。

　　除此之外，还有一根孤零零的铁杆子以及几块残布。

　　一片狼藉，如同台风过境。二人这才意识到那巨鸟是从帐篷里叼的背包。

　　而帐篷，早就散了架。

　　“这下看来只有去找洞了，我可不想睡着睡着被悠悠鸟踩扁。”

　　k16紧皱着眉头。

　　阿法看着路书扁了扁嘴，骑上摩托车：“离最近的休息站还有至少十个小时的路程，幸好生活物资都放在了摩托车上。”

　　k16摇摇头，将盒子重新放回背包。

　　二人戴好头盔，翻身骑上摩托车。

　　很快便骑车到达了悠悠鸟消失的地方，陆地毫无起伏，仔细看去，还能瞄见天边的1城大门，像是围城一般。

　　“坐这儿等我，不爱读书的下场就是出门都不知道怎么找洞。”

　　引擎声远去。

　　阿法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头盔放置在座位，长时间的骑行出了一身汗，卷发黏腻地粘在额头上，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

　　手里抱着一大瓶营养液喝着，大眼睛无神的放空，肉眼所及之处寸草不生，连一处凸起都见不着，龟裂的细缝像是神经元网络一般交叉，没有声音的生长，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打破了阿法少有的宁静时刻。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同款小绿停在了阿法一旁，偌大的轮胎连缝隙里都卡满了泥泞。

　　k16将车停在阿法旁边，取下头盔，一缕头发不听话地粘上了薄唇，纯黑的骑手服显得身姿格外挺拔。

　　“走吧，找着了。”

　　二人骑车继续穿行至少十公里的距离，k16才停了下来。

　　“这怪鸟跑得快，但是脑子是钝的。不过等下次遇着，可以扫描试试，虽说悠悠鸟在荒芜大地不是特别少见，但是很难让他停下脚步乖乖等着被扫描登记。”

　　头盔里传来k16的声音，阿法顺着方向看去，平坦的棕色土地之上，那片军绿色的布条格外惹人注意。

　　阿法心里琢磨着：

　　啤酒有救了！

　　嗯……但愿那怪鸟不爱喝啤酒……

　　扫描什么的，无所谓了，她拿着小组长的基础工资已经心满意足。

　　k16顺势下车，转身将后座挂着的背包取下，准备拿一些必要物资。

　　阿法取下头盔，走到布条那处，伸脚踩了踩，地面却毫无反应。瘪了瘪嘴，思索再三，一手将裸露在地表外面半截的布条抓住，使劲向外拔。

　　“小组长！那布条不能……”

　　k16话还未尽，那根布条子已然被阿法拔出。

　　呆愣地望向朝自己快步冲来的长毛怪：

　　“怎么……啊！”

　　一瞬间，地面凹陷，泥沙像是漩涡般向下泄去。阿法恍惚之中感受到一条粗壮的手臂将自己环绕起来，分外安心。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失重的异样感袭来，这是代表着他们已经进入洞穴，但眼前却是一片黑暗。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越发紧，随即重重落地，但身体并没有传来过多的疼痛感，反而背砸在了一块人肉板上，难受的是那块机械表皮有些许硌人。

　　“咳咳！真不知道先夸小组长力气大，还是先夸运气好的程度……”

　　人肉垫子k16轻笑道，“幸好不是流沙陷阱，今天我俩就得栽这儿。”

　　说完，便陷入寂静之中。

　　阿法连忙翻身坐起，在无尽的黑暗里，她开始有一些不知所措。

　　“k16？”

　　无人回应。

　　悉悉簌簌的声音响起，好似还夹杂着遥远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阿法想尽量地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面对未知的危机她显得如此渺小。

　　这时，一颗小圆球让她重拾了视野，阿法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再次睁开眼，k16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像是邀功的宠物狗，恍惚中，好似能看见他屁股后面长了根尾巴，摇晃的幅度极快。

　　“这个小玩意是发光球，虽然大多时候用不着，但带着也不占地方。”

　　阿法上下打量一身沙的长毛怪，看似并没有受什么伤，骑行服也完好无损，想到了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低落地垂着头。

　　并没有等来回复，一只大手抚上了自己的脑袋，不是使劲地搓揉，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她头上的沙：

　　“如果不注意看，确实很难分清泥沙地与实土地的区别。”

　　“祖尔星的城市占地率并不高便是因为这些，悠悠鸟的筑巢、泥沙陷阱……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这些棕色土地是会吃人的，地底也有着自己的秩序。”

　　阿法盯着k16，眼底溢着复杂的情绪。

　　“城市居民们或许只是寄居蟹罢了，祖尔星根本就不适合居住……但谁知道呢？”

　　k16站起身，漆黑的眸低垂着，扑了扑身上的沙子，头绳早已消失不见，长发披散至腰，柔顺得像一条黑色的绸缎，黄沙如同繁星点点。

　　“那我们怎么出去？”阿法蹙眉。

　　“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走吧，先找找能不能碰见那只怪鸟。”

　　阿法心想，这只长毛挂件或许还是有些用处。

　　这时才静下心来打量此刻身处的洞穴。

　　除了光照亮的方圆两米，其余大多地方都是虚无的黑色，但稍微习惯后能发现他们此刻正处于一个T形岔路口，三个方向、三处不同的洞穴，深不可测。

　　一时间的安静，阿法越发清晰地听见那诡异的脚步声。正转头想与k16示意，才猛然发现长毛怪背后那惊悚的画面：

　　那个洞穴的深处，大约离他们约十五米开外，一抹光正诡异地闪烁着，缓缓移动，比发光球暗淡许多，根本看不清其他地方的模样。

　　幽暗寂静的地底，伴随着沉重有力的来回踱步声，有如心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