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花开夜未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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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里和陆一一的伤好得差不多时，顾里向咨询机构和社区戒毒中心请了七天长假，和陆一一一同回了桐城。
他与安琪已确定了恋爱关系。安琪是第一个联系丁高义并完成报到的队员，她希望陆一一也能尽快获得家人的理解与支持，继续并肩作战、保家卫国。
为防万一，他恳请顾里与自己同行。在他看来，只要小姨出面，定能说服妈妈和大姨。
于是，两人便一同踏上了归途。
原以为这事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顾依和顾恋一见到许久未见的顾里，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陆一一欣喜若狂，当天下午便前往原单位申请调职。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陆一一的领导们虽不舍爱将，但想到他是要去更需要他的地方，便也释然了。
热恋期的陆警官归心似箭，只想尽快见到女友。交接完手续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先行返回海城了。
顾家三姐妹久未团聚，姐姐们极力挽留顾里在家多住几日。顾里也感念姐妹亲情，便顺势留了下来。这些年她一直在外奔波，和姐姐们聚少离多，趁这个机会正好好好叙一叙这些年攒下的闲话。
晚饭后顾依搬了藤椅坐在庭院里的玉兰花树下，给顾里摆上刚切好的瓜果，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桐城的变化，说起陆一一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糗事，说起顾恋玩儿的花房生意越来越好，月色顺着玉兰花瓣落下来，落在顾依鬓角新增的几根银发上，顾里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瓜皮，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同时也有对大姐的愧疚。
因为自己和二姐都志不在自家公司，偌大的集团这些年便全靠大姐一人苦心经营着。身为事业女性本就不易，她还要操心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这些年，她肩上的担子，怕是比谁都重。
顾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满不在乎地说：“咱们是姐妹，我这个当大姐的，本来就该多担待些。你们一个守着老百姓，一个帮着戒毒的孩子走回正道，都是积德的好事，我守着家里的基业，看着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高兴。”
顾恋端着洗好的草莓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大姐这些年从来没说过一句苦，我们姐妹三个，哪需要分那么清你我。再说现在公司都上了正轨，我闲得很，天天守着我的花房，不知道多自在。”
月光顺着玉兰树的枝桠漏下来，落在三姐妹交握的手上。风一吹，满院便漫开悠悠的玉兰香。顾里鼻子一酸，眼角也泛起湿意——这么多年在外漂泊，只有回到桐城，回到这个从小长大的院子里，她才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妹妹，安安心心靠着姐姐们。
这晚姐妹三个聊到深夜才回房休息，顾里躺在床上，闻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香，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顾里起得晚，下楼的时候顾依已经去公司处理事务了，顾恋正坐在门厅捆花，浅粉色的玫瑰扎成一束一束，满屋子都是清浅的花香。看见顾里下来，顾恋抬起头擦了擦手，笑着邀她去自己的花房看看，说新进了好多新品种的栀子，开得特别好。
顾里本就闲来无事，换了鞋便跟着她往花房走。转过街角巷口时，迎面走来一位窈窕女子，身形清瘦高挑，肩膀单薄，步履轻盈舒缓，自带疏离又温柔的气质。一身素衣更衬得她气质绝尘，宛如从江南烟雨中走出的闺阁书生，清雅温润。
少女走过来，抬眼看见她们，便愣住了。四目相对的时候，顾里的脚步顿住了——那人竟然是苏小满。
苏小满看见顾里，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轻声开口喊出顾里的名字，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顾里，好久不见。”
顾里也缓过神来，礼貌地点点头跟她打招呼，又侧身给顾恋做了介绍。
顾恋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先一步往花房走，给两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苏小满率先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我今天休息，你对这边熟，能不能带我玩一天？”
顾里算了算假期，还有三天才结束，便点头答应了。
苏小满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说她就住在不远，回去换身舒服的衣服就过来，呆会去顾恋的花房找她。顾里看着她轻快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顿了片刻，才转身往顾恋的花房走去。
顾恋早已在门口等她，见她过来，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拉着她进花房看花，满园的栀子开得雪白雪白，香得人骨头都酥了，顾里陪着顾恋打包了几束预定好的花，没再提刚才偶遇的事，心里却轻轻泛起了一点波澜。
两人已经许久未见，苏小满对自己依旧情真意切，没想到会在桐城意外重逢，顾里心里竟悄然泛起一丝小欢喜。
等忙完手里的活，苏小满正好换了一身运动装过来，白色polo衫配蓝色短裙，脚下蹬着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充满活力。
顾里跟顾恋打了招呼，便带着苏小满慢悠悠地走到街口的咖啡馆。苏小满熟稔地帮顾里点了她最爱的冰美式，自己则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两人坐下闲聊几句，顾里才说起自己最近正在休假，家就在附近，而这家花房是二姐顾恋开的——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苏小满，当真是有缘。
苏小满笑着说她很喜欢这儿，周边是古址保护区，环境清幽，又离学校不远，每天上下班安步当车，十分钟就能到家。
原来她三个多月前在顾恋花房附近的老小区买了一套小公寓，刚搬来一个多月，对这一带还不算太熟，休息日便出来逛逛，今天赶巧就遇上了顾里。
喝完咖啡，顾里带着苏小满，先在老巷里逛，吃小时候常吃的糖糕，而后参观了唐开元年间留存至今的千年古刹，那里依旧香火鼎盛；随后又去吃了当地有名的桂花糖粥、土笋冻，还有钟楼阿嬷的烧肉粽，味道一如既往地地道美味。
两人一路逛吃闲聊，不知不觉间日头已悄然西斜，黄昏悄然而至。此时晚风正好，顾里便带着苏小满去护城河边上散步。
苏小满一路走走停停，拍了好多照片，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这样安稳烟火气的喜欢。两人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盛，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城的花香裹着晚风飘过来，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顾里，辛苦啦，谢谢你今天这么用心地陪我逛了一天。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快乐的一天。和你一起走过你曾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吃过的美食，那些我没能参与的时光，竟然一点遗憾都没有了。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困扰，也不用劝我放弃，我已心如磐石。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如果你不愿意过来，那就请你也一直在原地等我。”
晚风忽然停了，星光落在苏小满纤长的睫毛上。望着身边这个娇好的女孩，顾里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意。这么多年，她始终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不愿向前走，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可眼前这个人，安安静静地站了那么久，从未逼迫过她，只是一步一步，轻轻走到她身边，把温暖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撞进苏小满盛满认真的眼眸——那里面像落了满眶的星星。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慢慢弯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好，我会认真考虑的。你也多看看身边的人吧，有时候太执着于某个人、某件事，反而会错过真正值得的人，把好运挡在门外。多看看，给自己多些选择。你这么年轻优秀，值得最好的。”
苏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虽然这并非她预想的结果，但顾里愿意认真考虑，将她纳入自己的关系清单——这足以证明，她此前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不能急，也不能逼，还得再主动些。顾里这么优秀的人，要真正走进她心里，哪有那么容易。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她伸手轻轻握住顾里放在膝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顾里心口都暖了。这一次，顾里没有推开她，任由那只手一直轻轻握着。
顾依白天在公司和那些顽固的老家伙们周旋了一整天。那些守旧的老员工仗着自己是公司的开国元老，倚老卖老，总担心公司推进新业务改革一旦失败会影响自己的福利，便处处掣肘、从中作梗。折腾得她头都大了，回家后饭都没吃几口。
顾里和苏小满道别后便回了家，刚进门就看见顾依坐在客厅沙发上揉太阳穴，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还在为公司的事烦心。
顾里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大姐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手里，挨着她坐下问起详情。顾依接过水喝了一口，才缓缓把事情说了出来：原来公司打算借着老城改造的风口，把城南那片旧厂区改造成文创花街，既能帮二姐拓展花房生意，也能盘活闲置地块，是双赢的好事，可那些老股东偏偏怕担风险，说什么都不肯签字同意，还到处拉人反对，弄得推进起来格外艰难。
顾里听完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沙发扶手，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当年爸爸创立公司的时候，这些老臣确实出了不少力，但现在市场变了，抱着旧观念吃老本，早晚会把公司拖垮。大姐你别急，明天我陪你去公司一趟，我去跟他们谈。”顾依愣了愣，看着自家妹妹笑了：“你成天跟心理个案打交道，还能搞定这群老顽固？”顾里弯着眼睛回握大姐的手：“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伯伯，我去说几句软话，再把利弊掰扯清楚，总比你一个人对着他们吵架强。再说我学心理这么久，最会摸透人的心思了，你就给我这个机会试试嘛。”
夜色慢慢沉下来，庭院里的玉兰香顺着窗缝飘进来，客厅里的姐妹俩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细细捋接下来要说的话，屋外的花影轻轻晃着，漫了一院温柔的花香。
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顾依仍在伏案梳理思路、撰写策略。顾里不知何时已仰靠在沙发背上睡熟了，呼吸沉稳而平静。微风拂过，她额角的碎发轻轻扬起，露出一道淡粉色的月牙状疤痕——那是之前受伤留下的痕迹。尽管受伤后她坚持涂了一段时间的祛疤膏，但伤口较深，疤痕终究未能完全消退，反倒像枚天然的胎记，为她的脸庞添了几分生动的韵致。
顾依抬头时，目光便被睡梦中的顾里吸引住了。她随即保存好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轻手轻脚地走到顾里身边，挨着她坐下。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过顾里的脸庞，指尖一点点细细描摹着，眼神里满是缱绻的温柔。
望着面前这张如今益发精致的脸，内心止不住的悸动。初见时已是让她一眼万年，尽管那时的顾里尚在襁褓中，皱皱巴巴的小婴儿，看不出一点的美感。但16岁的花季少女顾依一眼就被婴孩顾里熠熠生辉的双眸迷住了，沉溺在其中愣神了好半晌。
她还记得当时妈妈笑着打趣她：“怎么啦，被妹妹吓傻了？抱歉啊，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提前让你回避，就这么急着让你们见面了。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呢。不过妹妹长大肯定是个美人胚子，毕竟她妈妈可是位绝世美女呀。”
后来，父母当着一向稳重聪慧的大女儿的面，并未刻意隐瞒顾里的身世。他们告诉女儿，顾里的母亲不仅貌美如花，还拥有出众的设计天赋，曾是顾里父亲在孤儿院时最要好的妹妹，两人感情深厚。后来，顾里的母亲又与顾依的母亲成了最亲密的闺蜜，也是这对夫妻最要好的挚友。若不是遇人不淑，顾里的母亲一定会是个很幸福的女人。
妈妈当时还很郑重地告诉她：“以后妹妹和顾恋一样，都是你在这世上最疼爱的妹妹。你们虽无血缘关系，却亲如一家，对她和顾恋，你不能厚此薄彼。对了，妹妹的妈妈那边出了点状况，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你也一起帮忙想想吧。”
顾依听了妈妈的话，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她向妈妈保证，一定会好好守护两个妹妹。随后，她便认真地思索起妹妹的名字。突然，她眼睛一亮，对父母说道：“既然是我的妹妹，也是顾家的孩子了，就叫顾里吧——音同‘故里’，以后咱们家就是妹妹的故里，我们永远不分开。”
父母听了，心中满是欣慰——既为女儿的聪慧，更为她这份善良的心意。后来顾依始终信守着对父母的承诺，对顾里无微不至，疼惜她甚至胜过顾恋。
关于顾里的身世，顾恋同样一无所知。父母遇难后，这件事便成了顾依一人的秘密。她想着，若顾里始终不知情，这个秘密便会永远烂在她的肚子里；万一哪天纸包不住火，那时再坦白也不迟。顾里如此善解人意，定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随着顾里一天天长大，顾依起初仍将她视作与顾恋无异的亲妹妹。有时她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顾里才是自己真正的亲妹妹——始终追随她、依赖她、安慰她，陪她熬过了无数个难捱的日夜。反倒是与她同卵的胞妹顾恋，活像抱错的孩子，除了容貌相似，事事都与她对着干，只会惹她生气、让她担忧。
直至顾里14岁迎来青春期初潮，望着少女满脸羞涩又难为情的模样，再看着她渐渐褪去婴儿肥、隐约显露出美人胚子的脸庞，顾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妹妹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长大。而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这个妹妹时，竟会生出一种不同于对顾恋的心动。她吓了一跳，慌忙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按下去，只当是自己连日操劳想多了。可那点异样的种子，却已经悄无声息落在心底，发了芽。
往后这些年，她看着顾里升学、工作，看着她远走高飞。心里既想把她拴在身边，又怕自己把持不住那份异样的情愫，那点心思跟着起起落落，压了又压，藏了又藏，从来不敢露半分。
最后她选择尊重顾里的意愿，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她总觉得，只要像握住风筝线那样牢牢攥住彼此的联结，她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此刻，她望着灯下顾里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那份美人独有的破碎感，像细针轻轻扎在顾依心上。
于是，她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任由心底的冲动泛滥成灾——她只想靠近顾里，紧紧拥抱她。她顺从着心意倾身向前，将顾里轻轻拥入怀中，指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脸颊：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柔软的唇瓣，最后停留在那道浅浅的月牙疤痕上。她情不自禁地俯身轻吻，仿佛要用这个吻，抚平那道让她心痛不已的痕迹。
此时，顾里仍沉睡着，脸上的痒意让她忍不住轻轻呓语一声，嘴唇微微张合，似在无声地邀请着顾依。
此情此景，顾依再也顾不得其他——这可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啊。她像被无形的漩涡牵引，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顾里那片柔软的樱唇。
顾里在迷糊间感觉到有柔软温热的东西在口腔里滑动，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漫开，她不由得也跟着轻轻吮吸起来。
顾里的回应给了顾依莫大的鼓励，她吻得愈发投入，舌尖也更添了几分大胆的探触。
沙发很软，暖黄的落地灯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整个客厅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顾依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勾住顾里的衣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快要蹦出来，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爱意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怕惊醒了顾里，又怕这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顾里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颈窝，含糊地叫了一声“大姐”，顾依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骤然停住了动作。她慌忙直起身子，看着怀中人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并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捂着狂跳的心口慢慢平复呼吸。
她怎么会这么失态。顾依轻轻咬了咬下唇，指尖还残留着顾里唇上的软温，那触感太清晰，清晰到她根本没法骗自己这只是一时冲动。她看着顾里恬静的睡颜，心底那点早已破土的情愫疯长，压也压不住，可是多年的克制又让她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她怕戳破这层窗纸之后，连姐妹都做不成，更怕顾里会厌恶她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
犹豫再三，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顾里躺好，给她盖上了薄毯子。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就着淡淡的玉兰花香，静静看着顾里的睡颜，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一夜都没舍得合眼。
这一夜玉兰开得正盛，顾依却彻夜未眠。而顾里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初吻，竟给了这位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花开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