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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难展真言 水逝无痕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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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枕秋风手捧锦盒站在山脚,静待日出。
他心绪不宁,脑中思绪如麻。
如今已切实感觉到体内魔力正在出现,沸腾,不过暂且还可隐蔽,就是不知修为比他高者能否看破。
人魔混血……
这大抵也是自己是唯一成功品的原因吧。
枕秋风心中一片悲凉,是福,还是祸?若是被察觉虽不至于如鬼族般人人喊打,但到底还是会有隔阂。
曦光入目,他不由抱紧手中锦盒。
一抹青绿身影出现,从山间奔来,唤道:“师兄!”
望棠梨来到枕秋风身侧,即使隔着锦盒,她还是不敢朝他手中看去,仿佛昨日之景再次浮现,还伴随着浓重血腥味入鼻。
枕秋风思绪回归,开口道:“你不该来。”
他的嗓音嘶哑。
望棠梨执拗道:“不行,我要陪你。我已经错过太多了,况且今日师尊不在颐山,前去宁春宗了。”
枕秋风轻叹口气踏上石阶,望棠梨紧随其后。
晴日大雪,纷飞而至。
望棠梨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把纸伞,为两人撑着。
其实对他们修仙者而言,只是一个保护罩的事情,倒是没必要撑伞。
只是枕秋风未回避,也未多言。
两人踏上石阶,望棠梨踌躇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兄,你要有心理准备。师尊虽离开颐山,但已提前交代,卯时便让众弟子守在山门,目的就是看堕入鬼道者下场。”
枕秋风闻言停下脚,面色有些苍白,“大家都在?”
望棠梨点头,“嗯。若非二师姐尚在昏迷中,且如今身份不易交代,她也会在山门守候。”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还有,师兄不止颐山,如今整个凛然宗皆知此事,其余五宗或多或少应也知道些。”
“哈,哈哈哈……”
闻言枕秋风忽地大笑起来,黄棕色的碎发随风而动,糊住眼眸。
笑声带寒,带涩。
望棠梨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握紧伞柄,神色焦虑道:“师兄,你别笑了。”
枕秋风已不知如何表达自己情绪,是笑堕入鬼道弟子伏诛,还是哭曾与自己朝夕相处师弟如今身死名臭。
心中苦涩,笑着却落下滴泪来。
那双朦胧的眸子看着望棠梨,声音沙哑,“师妹,我是谁?枕秋风?还是……”
望棠梨心疼不已,却也无能为力。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语气认真道:“如果你能快乐,做谁都好。”
枕秋风抱紧锦盒,喉结滚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心一横,出声唤道:“棠梨。”
一滴热泪滑落在望棠梨的手心,她不由怔愣,随即红了眸子,朝他颔首道:“我在。师兄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棠梨……
他终于唤出那个名字,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
两人继续朝上走着,枕秋风每走一步昔日与昝箴言几人的回忆浮现于脑海之中——
那时城隍庙比今时更为荒凉,可以说是乞儿常住地。
那日正是凌秋霜修炼瓶颈与庾鸾道长失散之日,他无处可去且身体虚弱只得入这城隍庙与乞儿相伴这才得以苟延残存。
身体的虚弱也使得风寒乘虚而入,凌秋霜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是这般近,却也就是在这时遇到乔北木与昝箴言两人。
两位素不相识之人竟愿为此拿出自己仅剩银两将他送至医馆请医者治疗。
这份恩情他都记得,永世难忘。
但若是可重来他倒希望两人冷漠些,毕竟若是能避免那场相遇,后面的痛想必也会消散吧。
枕秋风这般想着,再次落泪。
望棠梨何其细致,路已至半,她将纸伞往前倾了倾足以盖住枕秋风上半张脸。
他是大师兄,山门前弟子众多,这般狼狈模样又怎能让其他师弟妹们瞧见。
两人继续朝上走着,枕秋风仍陷于回忆之中,望棠梨则时刻注意着他情绪。
山门轮廓浮现,她低声提醒道:“师兄,快到山门了。”
望棠梨于耳边的轻言将枕秋风从无限回忆中唤回,不觉间他早已泪流满面。
枕秋风只觉自己这些时日似乎过于敏感,曾擅隐藏情绪的他,竟频频落泪。
望棠梨再次将纸伞倾斜,抬手用衣袖轻拭去他的泪水,轻声道:“师兄,放心我在呢。”
枕秋风心中一暖,继续迈步前进。
山门清晰,除去外出及下山弟子外尽在此处,就连楚客也在。
詹顾遗上前一步,开口道:“大师兄,将头颅交给我吧。师尊特意交代过,要将其头颅挂于山门足足一月才可作罢。”
顿了顿他小心地观察一眼枕秋风的脸色,见其如旧,这才斟酌着再次开口道:“师尊还说,若是您与二师兄一并将头颅悬挂只一旬便可撤去。但二师兄如今不在颐山,此事恐怕也来不及。”
詹顾遗话音落下,枕秋风不由一怔,随即轻叹口气。他深知如今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只得将头颅递给詹顾遗。
后者接过,下一刻手上便出现一根长丝红绸发带。他三下两下便将昝箴言的长发束紧,飞身朝山门而去,剩余发带系于山门。
头颅就此悬挂。
枕秋风心中冷笑,杀人诛心这招玄攸子当真熟练。
他与望棠梨并未多留,见状耿巩带着楚客紧随其后。
一入玉兰居楚客便朝枕秋风小跑而来,后者轻揉下他头顶开口对面前的耿巩道:“这些日子多谢四师弟帮我照看楚客。”
耿巩摇头,“无碍。”
将楚客送来后,他便离开,这个时候不去打扰才是最好做法。
大师兄与八师弟的关系他们皆知晓,两人未入山门前便已相识,听说更是生死之交。如今八师弟堕鬼身死,头颅既在大师兄手中,那他的死自是与其有关。
师尊虽是在肃清败类,但命大师兄将其枭首示众,此举却是着实残忍。
楚客也敏锐察觉到自家师尊心情不悦,拽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师尊,我在四师叔那学会了很多剑法,师尊要不要看看。”
“好。”枕秋风闻言朝他温和一笑,仿佛如故。
下一刻楚客手中出现两把木剑,木剑泛着冷白光,剑身有灵力流转。
“这剑是?”
楚客解释道:“四师叔说我年岁还小,落梅剑对我而言有些勉强。十二师叔又说用双剑会很厉害,四师叔听了后便寻两把灵木剑赠我。”
枕秋风恍然大悟。也是,楚客的天资再好但归根结底还只是个孩子,落梅剑都快和他等高了,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师尊欠佳考虑了。
望棠梨看着手持双剑,束着高马尾满脸认真的孩童,心中满是欢喜,这般模样的娃娃着实可爱的紧。
她赞同道:“十二师兄说的不错,师侄使双剑看着确实厉害。”
“不错,”枕秋风亦赞同颔首,“来让为师看看这些日子你都学了些什么。”
“好!”楚客闻言重重颔首,来到玉兰居外。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旋,两道冷白剑光如同衔霜青鸟自两侧翻卷而起,清寒风雾掠来,卷起枯枝尘土。
下一刻骤然朝身旁的一棵枯树袭去,枝条“唰唰”落满地,只留秃树伫立。
楚客眼睛亮亮地看向枕秋风,问道:“师尊我学的怎么样?”
语毕,他收剑小跑过去。
“很好。”
望棠梨笑道:“小师侄实在是太可爱了,师叔都忍不住想抱着亲几口了。”
楚客摇摇头,认真地看着望棠梨道:“不行。师叔要亲还是亲雪团小师兄吧,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顿了顿,他问出内心疑惑许久的问题来,“雪团小师兄去哪了?”
枕秋风答道:“他去昭山了,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雪团这些年在修炼懒散惯了,如今倒是勤奋的很。这段时日过于努力,似是有种不修成誓不回的模样。
“好吧。”楚客有些蔫蔫的。
对他而言,雪团小师兄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在修炼上会认真教导,还会为他寻找剑修入门功法。更何况若是按人族年岁计算,两人可是相差无几话题自会多些。
“大师兄。”
思索间,一道男声从外传来。
正是乔北木。
雪团不在,玉兰居结界也虚弱起来,枕秋风在归来之时便大手一挥解散结界,众人来此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二师,兄。”望棠梨看着她的装扮,硬生生将那姐字吞下,改唤师兄。
枕秋风道:“二师弟,你醒了。”他的语气中满是关切。
乔北木进入院内,揉了揉着酸痛的脖颈,这才开口表明来意,“大师兄,我感觉自己这一觉睡的格外沉。我还记得昏迷前是在和月,怎么一醒来竟回到颐山,大师兄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枕秋风感受着那道炽热的目光,事实与谎话已至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关键时刻还是望棠梨帮忙解围,道:“我和师兄做任务正巧路过和月,见你昏迷师兄便将你送回。”
乔北木似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大师兄和小师妹。只是好端端的竟会昏迷,此事着实怪异。”
话虽如此,但乔北木目光也未曾从枕秋风身上移去半分。
楚客想起昨日来时听到的话,斟酌着开口道:“二师伯,师祖说你是中了鬼气才会如此。”
“鬼气?”
“嗯。”楚客点点头。
乔北木还是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枕秋风。见状望棠梨拉住楚客的手,道:“快至晌午了,师侄,走我们去用膳去吧。”
“好。”
待两人离去,乔北木这才开口道:“大师兄,还要瞒我吗?来时我听说八师弟堕入鬼道已被斩杀一事,我又因为鬼气昏迷,恐怕和他脱不了关系。”
她语气平淡,似是对于昝箴言的死丝毫没有感觉。
但事实也是如此,如今在她的记忆中昝箴言只是同门师弟,仅此而已。
枕秋风闻言心中刺痛,他再一次面临着记忆被清除的难题。
望棠梨的案例还明晃晃摆在眼前,那些谎言迟早都会败露,但真相往往更难言。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刻却听乔北木道:“罢了,大师兄既然他已伏诛,我也未有大碍,此事便这般过去吧。”
“北木,其实不是——”
枕秋风正欲开口解释却被乔北木打断,她道:“大师兄,师尊已将此事尽数告知。我来此只是为了最后的确认,如今也该回了。”
语音落下,她抬步朝外走去。
枕秋风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上去几步拉住她的手腕,道:“北木,你听我说。昝箴言是堕入鬼道不假,但你昏迷一事并非全是他所至。你只是忘了,你与他与我年少相识,共同暂居城隍庙——”
他急切的想将真相说出,一贯温和的语气现如今已染上焦急,甚至连那一双空眸染着红。
可乔北木还是没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嘴唇微微下撇,眼神中透露着厌烦,再次打断道:“大师兄,够了!我与他就算有什么特殊关系,就算我失去与他的记忆,但那又如何?斩妖除魔乃本分,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我们修仙者的使命便是斩恶妖,除魔道与鬼族,这些你难道都不记得的了吗?他既然已堕入鬼道,那么就该杀。有苦衷又如何,那并非是弃人族选择成为其他族群走狗的缘由!”
听到乔北木这般话,枕秋风怔愣在原地松了手。她说的句句在理,但却字字诛心。
曾经的乔北木对昝箴言的爱是真的,最后的恨也是真的。因为有回忆,所以她会一直记得两人爱恨情仇,恩怨纠葛,同时也在惦念着对方。
可现在,她什么也不记得,甚至不愿去想起。对她而言死的不过是一个可恨的人族叛徒,同她不过有十多年同门的师弟。
堕入鬼道,袭击师兄,他死的并不可惜。
这还是枕秋风第一次见乔北木这般模样,平日里她极少动怒,可如今那声音中的厌烦与不满他却听个真切。
他解释道:“我知道,但我想让你想起来,事情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不必了,大师兄,我与鬼族不共戴天。”乔北木神情恢复冷淡。
她着实不明白为何大师兄要处处袒护那个叛徒,鬼族之人最为凶残,手上皆是沾满鲜血,怎会有无辜之人。
话已至此,枕秋风脸色苍白,睫毛微颤,不再多言。
乔北木对上他那略显苍白无力的眼眸,心中烦闷。她知道自己定然是忘记了什么,但每次用力回忆留下的只有心中的阵痛与眼角的泪。
既然想起记忆她会痛,会难过,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忘记。
她道:“大师兄,既然已得到答案,那么我也该告退了。”
枕秋风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