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天之骄子 真心错付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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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箴言，不解释什么吗？”
乔北木两人进入殿内，闻言她那清丽的面容上满是茫然错愕。
她看着面前神色冷峻的枕秋风，又看向身侧垂首沉默的昝箴言，全然摸不透此刻氛围。
“怎么了大师兄，这么严肃？”乔北木轻声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枕秋风立在神像前，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道：“箴言，你上次说加入鬼族条件简单，具体是什么条件？”
昝箴言一身黑衣本就沉暗，此刻天色灰暗，愈发显得暗沉死寂。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诡异的笑，道：“大师兄真想知道？”
“说吧。”枕秋风早已预判答案，却仍要听他亲口承认。
“在阴时阴刻自杀卧棺便可。”昝箴言目光淡漠，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话音落地，殿内寒意陡增，周围阴诡寒气骤然暴涨。
“说实话。”枕秋风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紧，骨节泛白。
昝箴言脸上那点笑终于彻底碎裂，眼底阴戾之气翻涌升腾。
他不再伪装温顺，那清朗眉眼赤红，彻底覆上一层阴郁戾气。他挑眉道：“大师兄想听什么实话？我虽修为不及你，但我如今已入鬼道，若是全力以赴你我谁输谁赢尚不可知。”
闻言乔北木脸色骤然煞白，难以置信道：“箴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昝箴言侧眸看向她，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染上几分复杂晦暗的情绪。
他的喉间微动，开口问道：“北木，你昔日说无论怎样都会信我，和我在一起，此话可作数？”
不等乔北木应答，他又轻叹口气，坦然迎上两人的目光，吐出最残酷的事实，“算了，我直接告诉你们真相吧。我是靠杀人得道。”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神像后的阴影里，望棠梨下意识屏住呼吸。
“为什么？”乔北木浑身一震，脚步踉跄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昝箴言见状却是捂脸低笑出声，那笑声沙哑阴涩，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寂的殿里层层回荡。
下一刻他止住笑，指向枕秋风，语气中充斥着不甘的癫狂，厉声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他能救耿巩，能救渠清泉，在我之下的所有亲传他都能救！可为什么偏偏到我这里，却只剩一句无能为力！”
听着他这番话，乔北木只觉不可思议。面前之人对于她而言，太过陌生。
昝箴言将目光移至枕秋风身上，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怨恨，语气愈发尖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愿修为散尽做一介废人，难道你枕秋风不是这么想的吗？！别把自己看的太高尚，以为自己冠着大师兄之名别人便都要听你的！若不是你进门早，那如今谁该唤谁师兄尚且难说！”
他死死盯着到如今还面色沉静的枕秋风，心中对他更为怨毒，接着道：“更何况若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进入颐山，进入这个深渊！”
“大师兄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乔北木听不下去了，骤然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昝箴言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再次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带着失望与嘲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玄攸子在收他为徒时想必便已将条件说清，他从始至终都清楚。他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实验品，一个牺牲品罢了！”
他目光死死落在枕秋风身上，字字泣血。
乔北木脸色惨白，再次反驳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昝箴言微微仰头，打断乔北木的话语，眼底布满嘲讽与阴郁，道：“对，他付出了很多，他在不断拯救别人。”
这字字句句，皆是对枕秋风的控诉 。
而枕秋风呢，仍立在那一言不发。
昝箴言那赤红的眸子中，藏着半滴泪水，不肯落下。
心中的苍凉与酸涩更盛，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朝枕秋风走近几步，道：“那我呢？我与渠清泉年岁相当，算是同时入门，大师兄能拯救他，让他平安下山，那为什么不能救我？！那日我给你传过音讯的，但你未曾理睬！”
“大师兄他——”
“我知道，他连自身都难保对吧。”
乔北木喉间一堵，所有辩驳的话语尽数哽在喉头，“你既清楚，那为何……””
他道：“因为我恨，我恨他。这里是我们初识的地方，我们曾共饮檐下水，吃庙中贡，睡一张破席……我以为我们是生死之交，当时他在仙溪被追杀，你我为他阻敌，身受重伤。你我未曾怨过，恨过。但结果呢，事后我在我修为散尽，你昏迷不醒之时，他竟站于高台享受着旁人仰慕。”
话音落地，昝箴言猛地跨步上前，修长微凉的五指死死攥住枕秋风的手腕。
殿外风骤然变急，天彻底黑了。殿内却是烛火通明，影落窗纸，摇摇曳曳。
昝箴言指尖收紧，“大师兄？天之骄子？你可曾想过自己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即使被他狠狠攥住手腕，枕秋风的身形仍未动，良久，才开口道：“北木，你也怨我？对吗？”
他的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沉沉的疲惫与自责。
闻言昝箴言却觉一烫，松开手。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坦言相告……
乔北木轻轻摇头，眼底水光氤氲，“没有，大师兄我知你必有难言之隐。”
“不，其实你还是怨的，对吗？若非迫不得已，谁会愿意染一身鬼气，落得正邪殊途，人人唾弃的下场。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是我护不住你们。”
枕秋风心底翻涌着无尽茫然与无力。
他该怎么办？拖着使用过禁咒的身体去与师尊为敌？只会毫无胜算，那更护不住身边之人。
昝箴言看着他隐忍自责的模样，心口骤然又酸又痛。
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个。
他应该杀了自己，应该为民除害，而不是在这自我反思。
“我早该知道的，曾经的凌秋霜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有平仲仙君，颐山大师兄，枕秋风。”
昝箴言后退半步，与两人拉开距离。周身阴冷鬼气浓郁几分，将他周身彻底包裹。
“大师兄，动手吧。”
枕秋风道：“你知晓，我不愿对你出手。”
“我知道。”昝箴言轻笑，笑意凉薄决绝，眼底却藏着无尽悲凉，“我也知我定不敌你。”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烛火摇曳，明暗交织。
枕秋风轻声追问道：“那你为何执意逼我动手？”
昝箴言道：“因为我想为那时无助，绝望的自己讨个公道。”
“这位师兄，想来定有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女声骤然从神像后方传来，打破满殿死寂。
说话的正是望棠梨，从无面神像后的保护罩中缓缓走出。
昝箴言反手一握，身后斜立的宿雨枪骤然破空而出。带着呼啸风声，朝着望棠梨方向而去。
劲风扑面，望棠梨召出满山白防守。
乔北木心头惊起，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
而枕秋风却是快她一步，下一刻直接来到望棠梨面前，他那修长五指精准无误扣住冰冷枪杆。
巨大劲力轰然相撞，激起香灰，满天纷飞。
枪尖堪堪擦过望棠梨鬓边青丝，凌厉劲风直接削断数缕黑发，轻飘飘落在地砖。
见状昝箴言将宿雨枪召回，长枪震颤不止。
他问道：“这是谁？”
乔北木快步上前，将受惊的望棠梨护在身后，开口道：“小师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望棠梨看向身侧的乔北木，疑惑唤道：“二师姐？”
乔北木轻轻应声，语气温柔，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望棠梨开口道：“师兄与那位师兄之间定是有误会，为何不听大师兄的解释？”
闻言，昝箴言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 。他道：“他怎会解释，什么也不说，就这般让人怨着，恨着，将人越推越远——”
枕秋风打断他接下来的话，道：“箴言，我不愿伤你。我只问你，时至今日，你入鬼道之后，手中沾染了多少无辜人命？”
这才是他此行最想知道的答案。
昝箴言垂眸，神情复杂。喉间滚动，吐出冰冷残酷的真相，“我将渠清泉全村人屠戮殆尽，无一活口。”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枕秋风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杀了小九……”
昝箴言坦然应下，“对，多亏你将他送至偏僻小村此事我才能做的这般隐蔽。”
乔北木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唇瓣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你竟……真的做了这般狠绝之事……”
她不愿相信，那个曾经会温柔相护，墓室抒情，清泉相拥的少年，竟会亲手屠戮同门满村，沾染无尽血腥。
昝箴言抬眸，望着乔北木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开口道：“北木，你我相处这些时日，我不信你毫无察觉。”
“你说你不在乎我是不是鬼修，不在乎正邪殊途。你说你只要我，只喜欢我。现在看到真实的我，肮脏的我，恶心的我，满身罪孽的我……你，可曾改变心中想法？”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眸，不肯放过半分情绪。
不等乔北木开口，昝箴言蓦然偏开视线，接着道：“其实那日在危阴桥的一切都是我演给你们的戏。那些话，那些事，都是假的。不过有一句倒是我的真心话。那就是我昝箴言，与乔北木，枕秋风恩断义绝，生死不复相见。”
字字绝情，句句诛心。
乔北木浑身发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让她窒息。她想开口辩解，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剩满眼酸涩。
昝箴言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眼底掠过不忍，却转瞬被戾气覆盖，他接着道：“北木，你单纯，好骗，是我的下一个目标。我想着让你魂归故里，所以带你来到和月。”
“所以你恨吗？”他笑得愈发凉薄，“要是恨的话来吧，杀了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昝箴言脖颈间开始爬出密密麻麻，漆黑诡异的鬼族纹路。
“你有难言之隐对不对？”枕秋风一语戳破所有伪装，“鬼君也来了吧 ，你们的目标是小山神，他鬼气虚弱，只能派你完成，我说的对不对？”
昝箴言猛地抬眼，厉声打断他的话，道：“枕秋风别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多么聪明，多么天才。来，杀我！杀我啊！”
他抬手握紧长枪，枪尖寒光暴涨，周身鬼气席卷全场。
“在危阴桥那日你便受限于鬼君，如今你替他做事也不足为奇，我早该猜到的。”
语毕枕秋风缓缓抬手，剑纹微亮，柃鹴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天之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