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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师徒情深 宁春招生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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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当第一缕曦光入窗时,雪团醒了。看着面前十指相扣倚在榻边的两人,它的眼框不由一酸。
真好,凌凌身边多了一个可知冷暖的人。
晨光入眼,枕秋风喉间低低一声闷哼,缓缓抬眼,他伸手想要遮光却察觉自己竟与望棠梨十指相扣。
枕秋风瞬间清醒,想起凌晨一事只觉尴尬。自己如此窘迫的时刻竟被瞧见,甚至望棠梨还放言每至月初便要照顾他。
后者青丝散乱于榻上,察觉到动静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惺忪杏眼。
她望着两人相握的手心中欢喜。
还好自己来了。
见状雪团轻咳几声,两人双手顿时松开。
雪团问道:“凌凌,她怎么在这?”
枕秋风略微思考,答道:“师妹新得灵宠青鸾,特来与我分享,不觉间便睡下。”
雪团显然不信,将目光落到望棠梨身上。
她理了理碎发,直视雪团道:“我与师兄自然是清清白白,雪团宝宝可莫要多想哦。”
雪团轻哼一声,扭头不再看她,它正要多问,便听玄攸子声音回响于玉兰居内。
“秋风,来为师这,有些任务要交于你。”
枕秋风闻言起身,身形一晃。望棠梨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小臂。
“师兄,别去。”她眉头轻蹙,声音却是放得轻柔。
枕秋风站直身,拒绝她搀扶,摆摆手道:“不过是露个面,又不妨事。”
望棠梨还想再劝,可望着他那被施加术法颜色变正常的眸子终是没再出言阻止。
枕秋风向来如此,看着温润好说话,骨子里却是执拗得很,认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
望棠梨沉声道:“那师兄,我陪你去。半步都不离开。”
“雪团还需人照顾。”枕秋风摇头。
雪团适时开口道:“我不需要的。”
不仅如此,它也要一起去。它不要做只知躲人身后的小龙,它要变强,要保护想保护之人。
枕秋风还将它当小孩子一样,哄道:“雪团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雪团叉腰,轻哼一声,再别过头。
望棠梨看着枕秋风这般憔悴模样,也着实不忍让他独自前去,道:“那师兄我们将你送到那,便立刻回来。”
闻言雪团眼睛一亮,也紧跟着附和道:“对,不然我们就要和你一起。”
枕秋风拗不过这一人一龙,无奈应下,“好。”
寒冬腊月,遍地枯枝,没有藤蔓遮掩洞府暴露在山间,但却被一层护罩笼盖封禁。
银杏染冬意,细雪落满枝。
望棠梨和雪团并未现身,但也已被发觉。
玄攸子开口道:“别藏着了,都出来吧。”他转头看向枕秋风接着道:“明日宁春宗招生,你带你小师妹去瞧瞧,让她体验一下一般的普通弟子是如何入门。”
“是。”枕秋风应下,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师尊,其他师弟妹可是已前去?”
“你那几位师弟妹,最近着实有些清闲,已被我派下山做任务去。”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好好珍惜这些相处时日吧,待宗门大比过后,棠梨便会由我亲自教导。”
“是。”枕秋风颔首应下,袖中之手却忍不住握成拳。
他太了解玄攸子,怕是这些时日自己与几位师弟妹相处惹得他不快。
下山怕也是对他们惩罚,想必所派定是些耗时较长小任务,目的就是警告。
望棠梨好奇问道:“那师尊如今已算是出关吗?”
玄攸子望向她目光柔和,轻声道:“自然,明日我也会去宁春宗。”
望棠梨道:“师尊莫非又要收徒?”
玄攸子这次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着那银杏枯枝似笑非笑道:“自然不是,只是去看些稀奇玩意。”
冬至。
招生大典设在徐州栖迹,这里离云间较近,更是属于宁春宗管辖。
此刻栖迹早已宾客云集,各宗门前来观礼弟子与参选少年少女,将偌大才修整过的林间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
此次招生由宿烛主持,宁春宗长老魏筝加以辅佐。
这还是宿烛自上届七宗大比后,第一次于大众面前现身。
他一身素色锦袍,早已在主位等候,见枕秋风前来,笑着起身相迎。
后者微微拱手行礼,语气温润平和,“你既亲自邀请,我自然是必来的。”
他站在人群之中,眉眼清绝,即便面色苍白,也是一副卓尔不群的模样。
两宗素来守望相助,每逢对方招生,皆会遣派门中长老与核心弟子前去观礼。一来是撑场面,二来也可替自家宗门留意天资卓越的少年苗子。
除去凛然宗外其他四宗也皆有弟子前来,不过那些并非枕秋风相熟之人,客套几句后便离开。
他携着望棠梨刚一落座,便听到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似乎和他有关。
雪团化成人形,被枕秋风抱着也不由竖起耳朵,待它听清后心中有了想法,它唤道:“爹爹,我要吃灵果。”
雪团那稚嫩的声音响彻整个栖迹,四周一瞬都安静下来,似乎连风也为此驻足,但紧接着便是更大的嘈杂声。
“啊!那莫非真是平仲仙君的儿子!”
“怪不得平仲仙君这些年都未有伴侣,原来喜欢的并非人族啊……”
众人的议论声毫不掩饰传入耳畔,望棠梨憋着笑,下一刻对上雪团目光却是一下子笑出声来。
“欸。”枕秋风也知雪团的心思,无奈扶额。
外界皆传雪团是平仲仙君私生子,如今雪团这一声爹爹也算是坐实这一谣言。
宿烛也忍着笑上前安慰道:“秋风,真爱不分种族,也该给枕雪团一个身份了。”
“怎么连你也这般……”枕秋风更是无奈。
雪团从枕秋风怀中飞起,与宿烛平齐后才开口道:“枕雪团不好听,我要唤做枕无双!天下无双的无双。”
“依你。”宿烛嘴角上扬。
望棠梨忍俊不禁,枕秋风也不由发笑,不知雪团何时给自己想了个这般“霸气”名字。
雪团的人形本就是照着枕秋风样貌所化,更不用说两人身着锦袍一看便知是同一片料子所裁制,如今雪团还有了枕无双的大名,所以根本不怪他人误会是父子俩。
枕秋风也是有苦说不出呀。
招生正式开始。
渡舟真人和玄攸子悄然隐身林间,二人皆是德高望重之人,自是无需亲自过问招生琐事,今日却是一时兴起亲临招生大典。
渡舟真人身着洗的发白素色长衫,站在玄攸子身旁,调侃道:“你为了躲枫箐那丫头谎称闭关,可是错过了大机缘。”
玄攸子语气平淡,“无妨,我倒不是很在意。”
渡舟真人失笑道:“口是心非的家伙。怎么突然来我们宁春宗了,不打算躲着了?”
玄攸子无奈道:“自然不是,枫箐研究有了成果,吵着要我见见,不然可是要到颐山闹去了。”
枫箐是宁春宗长老,与玄攸子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渡舟真人问道:“那你见过了吗?”
玄攸子摇头,“她又说要再等些时日。”
闻言渡舟真人不由感慨道:“她这些日子也是神出鬼没的,不知在忙些什么,竟然还有时间给你传讯。”
玄攸子道:“我也不知,只是好久没享受这般优闲的时日了。”
渡舟真人轻笑一声道:“小心被她听到。”
玄攸子颔首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招生正进行火热中,渡舟真人朝台上看去,好奇问道:“你那新弟子在哪呢?是不是平仲身边的那个女娃娃。”
台上,望棠梨坐在枕秋风身旁,手上正拿着灵果喂着雪团,眼睛却仍时不时朝着枕秋风看去,一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渡舟真人细细瞧去,眉头微蹙,开口道:“我怎么瞧着这眉眼有些熟悉,似是在哪见过,感觉竟还和你有些相似……”
望棠梨样貌俊美,一双圆杏眼,眼皮上有一颗小痣,鼻梁高挺,唇形偏薄,透着几分清冷,若是将双眸子盖住,样貌倒是和玄攸子有些相似。
渡舟真人看看望棠梨,又看看玄攸子,瞬间恍然大悟,惊叹道:“这女娃娃该不会是你女儿吧!”
玄攸子眸中含笑,不答反问道:“你不觉得她像我师尊吗?”
“珏清?”渡舟真人细细回忆,不由附和感慨道:“这么一说还真是相像啊,尤其是那双眼睛,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相像之人。”
玄攸子颔首,“所以棠梨应是她的骨肉。”
闻言渡舟真人惊的差点跳起,“此话当真?只是那女娃娃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模样,而珏清已经去世三十余年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你若说你那大弟子平仲是珏清骨肉倒还可信,这女娃娃才多大。”
玄攸子道:“她情况特殊,年龄应同秋风一般大小。”
渡舟真人摸着下颚,思索片刻才又道:“倒也真有可能,只是可惜不能验亲确定。”
“这孩子和我有血缘。”
一语惊人,玄攸子话音落下,周遭的风雪似都短暂凝滞。
渡舟真人惊呼道:“你没说谎?!”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不过好在玄攸子反应及时,在说去这句话时便为两人所在地不上一层隔音罩。
渡舟真人的反应早在玄攸子的意料之中,他道:“我测了。只是不知为何,那抹血缘很是微弱。”
“师徒之恋可是禁忌,你莫不是……欸!”渡舟真人话至嘴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他整日这副打扮,就是为了防止此事。
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修为高深者也只喜容貌永驻于二三十岁,不愿太过年少稚气,亦不愿尽显老态,这些并非他们所愿。
更何况珏清去世时也不过而立之年。
玄攸子坦言道:“这孩子样貌与我和师尊皆有相似,初见她时我也很乱。”
渡舟真人问道:“那你打算如何?你们凛然宗宗主和其他长老是什么反应?”
玄攸子道:“他们仅与棠梨有一面之缘,还是在山神继位之时,皆未细看。”
闻言渡舟真人来回踱步,双拳紧握,闷声捶着手心,几番欲言又止,却还是忍不住道:“你……欸,这让我怎么说啊,你闷声干大事啊,竟还有了个孩子,怕是枫箐那丫头知道还不得上赶着给她当后娘去。”
玄攸子不知他在焦虑些什么,回道:“不会让她知道的。”
“不让谁知道?”
玄攸子道:“棠梨。我不会让她知道她的身份的,这样挺好,也是养在我身边。”
渡舟真人道:“你……欸,瞒得真好,只是可惜珏清这么好的姑娘,偏偏走的这般早。天妒英才啊,天妒英才。”
顿了顿他停下脚步,神情严肃些许,道:“我瞧平仲面色不佳,你也有些分寸,一切要循序渐进,不要偏激,别落得跟珏清一个下场,英年早逝啊。”
他的话音落下,玄攸子冷哼一声,“他也能跟师尊相提并论。一介孤儿罢了,若非运气好被师祖收养,加之有些天赋,我是断然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渡舟真人微怔,玄攸子这般轻描淡写的定论,未免太过委屈枕秋风,也轻看这师徒数十年的感情。
他道:“再怎么说他也是曾有父有母的孩子,只是双亲如今下落不明罢了。”
闻言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冰寒,玄攸子冷笑道:“若不是他锋芒太盛,师祖又怎么会带他们离开和月前往仙溪。棠梨也不会因此失踪十多年。
更不用提八年前飞渡兖水危阴桥一战,他可畏是出尽风头。妖族圣灵被夺,他们都未慌张,他倒好,将其从鬼族夺去。那时必有人相助,不然以他修为,唯有死路一条。”
“他天资聪颖,是个好苗子——”
渡舟真人还要继续夸下去,下一刻便被玄攸子打断,他道:“棠梨天资更是聪颖,正式修习不足半年,便已至辟谷后期,不愧是师尊的孩子。”
一提起望棠梨玄攸子神情便温和起来,一下子将人从严冬拉至初春。
渡舟真人还是忍不住怜惜那不被看好的孩子,接着为其说情道:“照你这么说,平仲父母恐怕天资也不会太差。”
“这没什么可比性,天资聪颖也奈不过有娘生没娘养。”
听着这刺耳的话语,渡舟真人眉峰微蹙,终是忍不住反驳道:“玄攸子,你今日说话有些过了。你我父母皆是普通之人,如今已去享齐人之乐,那要是照你这般想,你我岂不也是无爹娘养。”他的声线低沉,眉目间带着几分不赞同的正色。
“渡舟真人说的在理,晚辈定牢记于心。”玄攸子微微躬身作揖,面上礼数周全。
他语气轻飘,这番附和之言并非真心。
渡舟真人自是也能看出,他轻叹一声直言道:“并非是我说话耿直,只是平仲着实可怜,我实在不忍见这般天才早逝。”
玄攸子唇角微敛,语气淡漠,“能踏入修仙之路的,有哪位不是千里,万里挑一。但这天才之名又有何用?神,魔,妖,鬼,哪一族对上我族不是踩死蝼蚁般轻松。为了开辟成神路,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不是吗?他们应对此感到荣幸才是。”
话音落下,只余沉寂。
渡舟真人缓缓阖了阖眼,喉间发出一声轻叹,他没有再次反驳,只是轻轻颔首,默认玄攸子那些冰冷的定论。
“欸,随你吧,只是莫要祸害我宗子弟。“
寒风穿林,霜雪簌簌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