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跨越时空的对话 ...
-
伯明翰郊区的清晨还带有潮湿的雾气，远处的山丘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新的翠绿，几只云雀掠过田野，发出清脆的啼叫。
温蒂站在怀特莱斯老宅的门廊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现在已是七点四十五分，距离她与西里斯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托莉前几天就送出了信，而西里斯也确实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按理来说，他肯定会提前到达这里。
温蒂抿了抿唇，手指烦躁地卷动着自己的鬓发。今天是她的十七岁生日，她特意换了一条从未穿过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被仔细地盘在脑海，艾丽娅甚至还在上面系了一条红色的蝴蝶结发带。
对于自己已经十七岁这件事，实话实说，其实温蒂并没有多大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才刚刚接到霍格沃茨的通知书，即将踏入这个与众不同的魔法世界。
“刺啦——”
远处的道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栅栏。
温蒂猛地回过神来，她连忙抬头，一辆紫色的三层巴士突兀地出现在老宅花园的篱笆外，车身上金色的字母歪歪扭扭地拼出“骑士公交”几个字母。
车门瞬间弹开，一个黑发少年踉跄着跳下车，差点被道路上突起的地砖绊倒。
“梅林的胡子，这司机真该去圣芒戈检查检查脑子！”西里斯骂骂咧咧地站稳脚跟，他匆忙抬头，恰好对上温蒂错愕的目光。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马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生日快乐，温蒂。”
温蒂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骑士公交已经“轰”地一声消失不见，空气中只留下几缕紫色的尾气，证明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并非白日做梦。
“这就是你的生日愿望？要我来到怀特莱斯老宅陪你度过一整天？”西里斯大步走到她的身边，顺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你刚才也看见了吧，我差点就被那辆公交甩到你家的篱笆上。”
“哦，这可不关我的事。”温蒂忍不住笑了，“你自己在信里面说，无论如何，今天都会来到这里。”
“梅林在上，说起信件，就不得不提你那只坏脾气的猫头鹰。”
西里斯用力地摇了摇头，“上次它来送信时，差点啄掉我一块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抢走了它的什么宝贝。”
温蒂歪头看向西里斯，揶揄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或许……托莉只是觉得你抢走了我？”
西里斯微微挑眉，他正要反驳，却突然想起什么。
“温蒂，你知道刚才的那辆公交车是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温蒂困惑地摇了摇头。
西里斯愉快地打了个响指，顺手指向已经空荡荡的马路：“给你介绍一下，那是骑士公交，专门为迷路的巫师准备的。只要你伸出魔杖，它就会马上出现，然后带你去任何地方！”
“你之后来戈德里克山谷，也选择这种交通工具。”
“这样……”温蒂若有所思，她马上想起了上个暑假，西里斯来到伯明翰寻找自己的经历。
“那你上次怎么不坐？”
“噢！那多没有成就感！”西里斯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能自己一路找到你家门前，这才叫有本事。”
“你确实厉害。”温蒂费力地推开厚重木门，她看向一动不动的西里斯，用眼神示意他踏入这里。
“我的祖父母出门去了。”她轻声说道，顺手将钥匙放入口袋。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西里斯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充满麻瓜风格的宅邸，温蒂微微一笑，牵过他的左手，领着他踏上三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锁有些生锈，温蒂费了好些力气才转动钥匙。伴随一阵轻微声响，门开了。
他们一同踏入房间，阳光透过玻璃洒下一片，照亮了漂浮的尘埃。角落里，一块白布正覆盖着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温蒂指向角落，心跳开始逐渐加速。
是的，她又来到了伊斯拉的画像前，而这一次，她还带着布莱克家族最年轻的被除名者。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自己曾亲手盖上的白布。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温蒂只来得及抓住西里斯的手腕，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心跳声响彻耳畔，她失去了意识。
“醒了？”
西里斯猛地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正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温蒂。而他们此刻正处于一个虚无的空间，四周飘散着看不清模样的记忆碎片。
他下意识地摸向魔杖，却发现温蒂正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她仍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她还未从昏迷中苏醒。
“别担心。”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西里斯马上抬头看去。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黑发灰眸的女人。在看清女人面容的一刹那，西里斯瞬间就意识到了她是谁。
那是布莱克家族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位被除名者，伊斯拉.布莱克。
她的面容与布莱克家族肖像上的其他人如出一辙，高傲的眉骨，苍白的肤色，出色的容貌，深邃的灰眸。
但她的神态却莫名让西里斯想起温蒂，她们都有那种温柔却又充满力量的眼神，似乎总能看透一切。
不得不说，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她不会那么快醒来。”
伊斯拉缓缓开口，目光简短掠过西里斯怀中的温蒂。但在看向黑发男孩时，她的情绪明显有一瞬间的起伏，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因为，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西里斯没有放松警惕，他只是无声地将温蒂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确认她依旧存在于自己身边。
伊斯拉微微扬起下巴，“你是……菲尼亚斯.布莱克的后人？”
“是的，那个霍格沃茨最差劲校长的玄孙。”西里斯毫不犹豫地承认道，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西里斯.布莱克，我还是布莱克家族最年轻的被除名者。”
伊斯拉的眉毛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化作淡淡的笑意。
“菲尼亚斯的后代，竟然也成为了被除名者。”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
“就凭那种烂透的家族观念，根本就没有继续呆在那里的必要。”
伊斯拉轻笑一声，目光在西里斯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透过他，瞥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孩子，你比菲尼亚斯勇敢得多。”她轻叹一声，“但，你也许会比他更加固执。”
西里斯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凝视着依旧沉睡的温蒂。
伊斯拉的视线也随之缓缓移向他怀里的女孩，露出一副颇为复杂的神情。
“温蒂……她的心太软，就算我只是一幅画像，她也希望能来告诉我。”
“告诉你，她见到了你兄长的后人。”西里斯平静地回答道，“告诉你，你不是唯一一个选择反抗的人。”
伊斯拉垂下脑袋，沉默良久，她才低声回应：“是啊，我哥哥的后人，也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
“她带你来，是为了却我曾经的遗憾。”
西里斯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你和菲尼亚斯.布莱克，不仅仅是兄妹。”
伊斯拉没有否认，只是再度发出叹息。她似乎想要抚摸温蒂的额头，可惜，这一次依旧是穿透而过。
她的视线移向男孩抱紧温蒂的手臂，一阵猜想浮上心头。
“西里斯，温蒂是你的……”
“显而易见，不是吗？”西里斯打断她为说出口的后半句，为温蒂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是我的恋人。”
沉默在这片空间中蔓延，而在此时，温蒂在西里斯的怀中缓缓睁开双眼，恰好瞥见伊斯拉高高扬起的嘴角。
“原来如此……”伊斯拉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曾经在布莱克老宅中的一幕幕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或许，命运的每一种选择都有着它自己的用意。
百年后，她的后人，与菲尼亚斯的后人，竟会坠入爱河。
温蒂挣扎着坐起身，西里斯的手臂依然稳稳地扶着她。她看向伊斯拉，却发现这位先祖的眼中正翻涌着复杂情绪。
惊讶，喜悦，还有一丝释然。
“伊斯拉先祖。”温蒂轻声唤道，她下意识地与西里斯十指相扣，“我一直在想，我们能不能改变这一切？不仅仅是反抗，而是从根本上瓦解这种荒谬的血统观念。”
“我和那些纯血家族的少爷小姐们其实并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甚至，我还可以说，在某些方面，我能够做得比他们更好。”
“这一次，我想来告诉您，我已经做好变革一切的决心了。”
“带着您兄长的后人一起，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西里斯侧头看她，眼里藏着掩盖不住的骄傲。
“说得好，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笑着点了点头，“作为一名格兰芬多，我会向那些阻挡我们的人证明，什么叫做真正的勇敢。”
伊斯拉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菲尼亚斯当年曾对我强调，布莱克家族高贵而纯净的血脉不容玷污。”她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飘渺。
“而现在，他的后人正对我说，要和我的后人一起，打破这一切。”
“温蒂，西里斯……继续走下去吧。”
空间开始微微震颤，四周开始展露变化，一股轻柔的力量正将温蒂与西里斯向外推去。
在彻底消失前，伊斯拉最后的声音飘入温蒂耳内：
“谢谢。”
当温蒂再次睁开双眼时，她已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中。画像中的伊斯拉的笑容如旧，她缓缓起身，将白布重新罩在画像上。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交叠的脚步声。
“是我的祖父母！”温蒂猛地把西里斯从地面上拉起，着急忙慌地整理着自己略有褶皱的衣裙。
“梅林啊，他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哦？”西里斯挑起眉毛，“怎么，你让我来到这里，是瞒着他们的？”
温蒂刚要回答，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温蒂？你在这里吗？”
属于卡特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温蒂一把将西里斯推到自己身后，而她站在了门边。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卡特.怀特莱斯站在门外，灰白色的头发一如既往地整齐。在看见西里斯时，他瞬间瞪大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多萝西.怀特莱斯站在他的身后，她正忙着将遮阳帽挂在楼梯口的衣帽架上。听到开门声，她也跟着转过头来。
“祖父，祖母，忘记告诉你们了，这位是西里斯.布莱克，我的……”温蒂闭上双眼，为自己暗自加油打气。
“我的男朋友。”
卡特的目光在西里斯脸上停留许久，他认真观察着这名年轻人的外貌，眉头渐渐皱起。
明明这是与他的第一次相见，可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奇怪……你的长相……”
西里斯早已收起以往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礼貌地向卡特伸出右手：“怀特莱斯先生，您好。”
卡特罕见地没有立刻握住那只手，而是继续抿着嘴，更加仔细地端详着西里斯的五官。
“孩子，你的眼睛……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哦卡特。”多萝西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别这样盯着客人看，这会吓到他的。”
“抱歉。”卡特回过神来，露出了歉意的笑容，他连忙握住西里斯抬起的右手。
“不好意思，只是觉得有些面熟。对了，温蒂刚刚提到你的姓氏是……？”
“布莱克，先生。”西里斯平静地回答道，“这是一个古老的魔法家族，不过，我已经被除名了。”
卡特的手瞬间收紧，他马上想到了自己外祖母出嫁前的姓氏：“布莱克？”
他的目光转向温蒂，又转回西里斯脸上，“难怪，深灰色的眼睛，我的外祖母也有着一双和你很像的眼睛。”
西里斯对此不容置否，布莱克家族的灰色瞳孔似乎是一种强大的基因。在他的印象中，每一位布莱克直系家族成员都拥有着极为相似的眼睛。
温蒂扯了扯卡特的衣袖，轻声说道：“祖父，西里斯是伊斯拉先祖兄长的玄孙。”
“那就怪不得了。”卡特微笑着松开了手，“欢迎你的到来，西里斯。”
厨房里，多萝西为每个人倒了茶。西里斯坐在卡特对面，认真品尝着杯中的锡兰红茶。卡特捧着茶杯，偶尔微抿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里斯。
“温蒂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卡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她五岁那年，为了救一只卡在两个木板之间的小狗，不顾危险地爬上摇摇欲坠的木架。”
“祖父……”温蒂轻轻咳嗽一声，脸颊微微泛红，“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卡特没有理会孙女的抗议，继续说道：“她和我的母亲很像，总想凭借自己一人的努力，保护所有人。”
“年轻人，请答应我一件事。”
西里斯放下茶杯，面露正色：“您说，先生。”
“别让她独自承担。”卡特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也……别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
西里斯瞥了一眼正在摆弄茶杯的温蒂，“我保证，先生，我会一直在她身边。”
“哦亲爱的，别总是把气氛弄得这么严肃。”多萝西将涂好果酱的司康饼放在西里斯面前，“来，孩子。尝尝看，这是我特制的覆盆子果酱。”
她在卡特的身旁坐下，温柔地注视着两个刚刚成年的巫师。
“十七岁……真好啊。”
“希望你们在未来的日子里，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温蒂低下头，努力隐藏自己发烫的脸颊。西里斯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对着面前的两位老人郑重承诺道：
“当然不会。”
……
温蒂突然停下脚步。
一阵微风掠过耳畔，不远处，隐约传来教堂钟声。
一座灰白色的小教堂静静矗立在路旁，而她的目光瞬间被那座教堂所吸引。
“怎么了？”西里斯转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的目光牢牢停在那座教堂上。
温蒂没有回答他的话语，她只是沉默地往教堂的方向走去，悄然踏入那扇敞开的大门。
教堂的内部和她印象中的一样，几排木质长椅，一个朴素的圣坛。
在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她就认出，这里是伊斯拉曾经举办婚礼的教堂。
温蒂走到最前排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能察觉到西里斯站在门口，并未跟进，给了她一个能够独处的空间。
她望着教堂中间的圣坛，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向那遥不可及的从前。
一百年前，伊斯拉.布莱克就是在这里，在纯血家族的反对声中，毅然决然地嫁给了她所爱的人。
但，伊斯拉在这里时，是否曾经感到忐忑？那个叛逆的布莱克小姐，在婚礼前的最后一刻，可曾犹豫过自己的选择？
温蒂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西里斯，似乎正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
布莱克家族的血统观念根深蒂固，即使西里斯已经被除名，但那些根植于纯血统巫师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反抗而彻底消失。
而她自己呢？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一个在纯血统眼中“不该存在”的人，还有这越发扑朔迷离的魔法世界局面。
虽然她也能说出那些所谓“改变现状”的豪言壮语，但实际上，想要真正实现自己的心中所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未来，真的会一帆风顺吗？
西里斯终于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目光同样落在圣坛上。
“西里斯。”温蒂瞥了少年一眼，轻声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顿了顿，轻轻拽了拽少年的手腕，“如果有一天，如果我们不得不分开……”
“不会有那么一天。”西里斯打断了她的话语，猛地扯过她的手臂，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没有如果，别再和我说什么分开的话。”
“……好。”
温蒂闭上眼睛，轻轻靠在西里斯的肩膀上。
她回想起了过去六年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快乐的，心碎的，慌张的，悲伤的片刻。
那些日子，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不是吗？
有关他们，有关整个霍格沃茨，有关整个魔法世界。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他们之间交握的双手，温暖的拥抱，热烈的亲吻。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作为不可替代之存在，平静地坐在彼此身边。
未来总是充满未知，但至少，十七岁的他们选择了并肩而行。
或许会很短，或许会很长。
或许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跨越时空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