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星云弥漫》锤头锤脑

37、第37章 完美无瑕的纸尿裤 人倒霉

　　人倒霉起来就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在公寓楼停好车，黄昏正好把楼顶的云染成一片艳红，么么提前做好晚饭，等到两人用餐结束，郁玖颐站在客厅的窗户边再往外看，已成漆黑一片。
　　然而报警申请迟迟未被受理。
　　祁连近走过去。
　　无论拟态窗模拟的画面多么的逼真和丰富，给住在高楼里的人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虚拟幻境，反而眼前这片千篇一律的风景，才真正让人觉得有趣。

　　哪怕只是道路两旁准时亮起的灯，街对面的售货机安静地伫立，偶尔两三个行人带着宠物走过。
　　在这些平庸的画面中，展现着生机勃勃。
　　祁连近此时却没有太多欣赏的心情：“怎么办？”
　　“你真的是高级军官吗？”郁玖颐问，“该不会快速通道都没进。”
　　“我刚才打听过。”他说，“最近能源峰会还没结束，主要的警力都被调过去维护治安了，其他事件处理的速度就会更慢一些。”

　　郁玖颐伸出手指揉了揉脑袋，有点不知道是烦躁还是自暴自弃的意思说：“不然你取消申请吧。”
　　祁连近当她在说气话，没有回答，他也不擅长安慰人。
　　“你听到没有？”她又重复。
　　他才发现她是认真的，有点疑惑：“你不想找回戒指了吗？”
　　“想别的办法吧，现在私家侦探这么多。”她看够风景，转身往房间走，祁连近在后面跟上，“只要花点钱，一样可以调用公共区域的监控。要不然，等排到受理，做笔录，调监控，锁定目标，还要联合当地实施抓捕。就算找到人，东西也不在他们手里，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警方这边有规定，如果他们受理案件，报案人就不允许再私下追查，以免双方信息不对称，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现在的私家侦探手眼通天，虽然佣金昂贵，但胜在破案神速。
　　“你确定？”他问。
　　“嗯。”郁玖颐坐到沙发的扶手，向后一躺，整个人重重地摔进去，两条腿不停乱晃，看到站在靠背后面的他，“而且我一报案，肯定会被狗仔发现，到时候报道出去，不光保险公司，全世界都知道了。关注的人太多，想找回戒指就更麻烦。”
　　曾不止一个人登门华颐辉中，开出天价想买走这套系列珠宝中的任何一个款式，都收到果断的拒绝。这枚戒指出现在郁玖颐手上，本就引起业内外无数讨论，再让人知道失窃，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

　　她有她的顾虑，祁连近大约理解。听她心意已决，便打开光脑，取消了报案申请。
　　有人按门铃。
　　平时会来往的最多就是对门两人，郁玖颐以为她们得到什么新线索，喊么么去开门。
　　它的系统连接了门禁，识别出摄像头里的脸。
　　“是爸爸！”它说。
　　似乎因为很久没有见到这张面孔，么么的语气有些惊喜。

　　爸爸？
　　祁连近怀疑地看郁玖颐。
　　据他所知，巫马家的那位老伯不是逝世多年了吗？
　　郁玖颐听到这个称呼也蹙起眉，半天才想起它大概在说谁，把么么又叫回来。
　　隔了数十秒，屋外的人发现大门迟迟不开，可刚刚电子眼明明扫描过他，证明有人在家，将铃声按得更勤。
　　“啧。”郁玖颐不耐烦。

　　祁连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几次，她一直没有接待客人的打算，外面的人也像较上劲，不停地按。
　　郁玖颐想让么么打开勿扰模式。
　　“你不开吗？”祁连近问。
　　“懒得搭理。”
　　他却对那个所谓的“爸爸”很好奇。
　　祁连近自诩现在也算这家里的半个主人，不再事事征求郁玖颐的同意，走向门口。她没有阻拦，就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门铃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普通公寓就是这点比不上高级小区，全数字安保系统，只要鉴别出来人不具危险性、社会信用评分较高，就可以自由出入。
　　祁连近打开。
　　是印南徊。
　　看到对方，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先浮现出惊讶，想明白什么，转换为不甚友善的了然。
　　原来，在么么这里，印南徊是“爸爸”。
　　而他却是“客人”，昨天才升级成“主人”。

　　“又见面了，印先生，有什么事吗？”祁连近问。
　　作为市面上的第三代家政机器人，比起迭代升级后更加普及的管家机器人来说，么么现在的型号确实有些老了。最开始祁连近觉得只是因为房屋面积有限，管家机器人功能冗余，她选择了更实用的方案，但是掐指一算，这款机器的首发时间已有十余年，同类型的家政机器人都更新至第八代。
　　作为科技产品，它简直就是超长待机。
　　难怪她会把机器人当朋友，还总舍不得换，原来里面承载着这么多的意义。

　　印南徊却没有回答祁连近的问题，而是看向靠在玄关的郁玖颐：“不欢迎我？这个表情。”
　　“搅了别人的好事，你以为你很礼貌吗？”郁玖颐语气不佳。
　　祁连近不知她口中的“好事”指的是什么，扭过头。
　　就在走到门口这几步的时间里，郁玖颐解开衣服上下几颗扣子，扯歪领口，搭在肩头，头发也抓乱，甚至猛抓几把脸，伪造出短暂的红晕，一副被打搅的模样。
　　……是这种好事。
　　窗外夜色正浓，确实该到做这些的时候。

　　郁玖颐冲祁连近使个眼色。
　　他被迫打断胡思乱想，配合地耸肩，对印南徊说：“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
　　撞到这种场面，印南徊的笑容显得比刚开门时多几分勉强，眯了眯眸子。
　　“所以呢，深更半夜来敲门，你不会只是想听门铃交响乐吧？”郁玖颐问他。
　　现在距离深更半夜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
　　印南徊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摊平，是个平时用来装首饰的迷你保险盒。

　　“还是这么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他打开盒子，里面摆着那枚灿烂夺目的戒指。
　　不光郁玖颐，就连祁连近的神色都发生显著的变化。
　　她不太相信，一把夺过，拿在手里来回观察，鉴别它的真实度：“你从哪里弄到的？”
　　下午才被夺走的东西，警方都还没受理，他就已经拿了回来。
　　印南徊的势力竟已大到这种地步，一个星海人在冰河的中央星，比他们两个本地土著找回遗失物的速度还快，祁连近心中不免不寒而栗。

　　印南徊看到他们的反应，才得到证实：“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真的弄丢了？”
　　“很稀奇吗？”郁玖颐反问。
　　当然很稀奇，这可是华颐辉中的孤品。
　　“也许我和它就是有缘分。”她的反应令印南徊心生愉悦，说，“下午听人推荐，去逛了逛中层区的地下珠宝市场，正好看到有个人在向老板兜售这东西。他们要价太高，老板大概不识货，半天没谈下来。”
　　他的说辞，与他们之前调查的结果恰好吻合。
　　“所以我就花了点小钱，把它又买了回来。就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粗心，它对你应该意义非凡才对。”

　　自信的话听得人心烦，郁玖颐冷笑：“的确意义非凡，毕竟它在别人眼里，可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她微微转头，示意旁边的祁连近。
　　总而言之，跟你印南徊无关。
　　“我也没想到，祁连家书香门第，竟然会做出冒名顶替这种事。”印南徊早先告诉过祁连近戒指的由来，此时再说这话，顺畅无比。
　　祁连近还是不太相信，那戒指如此出名，网上的仿制品应该也不会少，谁知道这枚是不是正品。
　　“这是真的？”他问。
　　郁玖颐认真地翻看，再在手里掂量几次，犹豫几番，将它装回保险盒。
　　“谢谢了。”

　　这个反应，真假不言而喻。
　　印南徊的笑容更加嚣张，神态恢复一开始的傲然，着重地瞥了眼祁连近：“想要找回一件丢失的东西，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郁玖颐听不懂。
　　什么意思，夸你真棒棒？
　　“我们只是短暂地分开而已，然而无论过去多久，我都有能力重新找回来，不止戒指。你觉得呢，祁连先生？”印南徊继续说。

　　不知道祁连近怎么觉得，反正郁玖颐觉得他疯了。
　　开玩笑，祁连近可是合法持枪的，你这么大言不惭地在他面前挖墙脚，小心他掏枪给你身上烧几个窟窿。
　　不过那应该不是他的性格。
　　尽管郁玖颐十分期待他能这么做。
　　本来以为祁连近不会理会这种低等级的挑衅，他却双手抱胸，倚在门框，想了想，抬起眼梢，认真回答：“东西是东西，人是人，不能一概而论。一件衣服的款式从来都没有变过，但穿它的人长大，就不会再喜欢了，这很正常。我觉得，成年人不会总想着买一款完美无瑕的纸尿裤。”

　　祁连近是直性子。
　　会点比喻，但不怎么会阴阳怪气，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什么。
　　在和郁玖颐的争端中往往一败涂地，对付印南徊却恰到好处——他的脸上又浮现裂纹。

　　么么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开过来，它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
　　它热情洋溢地招待：“爸爸，你好！请喝水。”
　　百密一疏。
　　郁玖颐不可置信地看向么么，家里竟然有个叛徒？
　　简单一句话，让三个人的情绪瞬间逆转，与上一秒形成鲜明的对比。

　　“玖颐，你还是在怨我。”印南徊重获轻松，带着笑对她道，“他根本就不适合你，连机器人都看得出来，你只是当局者迷。”
　　郁玖颐真想让他闭嘴，否则，她很难忍住不一拳打穿他的喉咙。
　　难听的话就要说出口，被更先出声的祁连近盖住。
　　“检测权限。”
　　么么收到指令，抬头朝向祁连近：“权限检测完毕，您的身份是管理员。”
　　另外两人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奇怪地看过来。

　　“寻找档案，印南徊。”
　　“寻找到最接近的档案。姓名，印南徊。权限，访客。称呼，爸爸……”
　　“删除档案。”
　　“确定是否删除档案‘印南徊’？”
　　“确定。”
　　“请稍候……档案删除完毕，系统刷新中。”

　　更新过后的么么依旧端着托盘，识别到门外有个不认识的人。它从仓库中取出几片茶叶撒入，递给对面。
　　“客人，您好！请用茶。”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