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星云弥漫》锤头锤脑

28、第28章 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 巫马仪

　　巫马仪刚进门就发觉不对劲，按照每日程序设定，此时应该在打扫花园的机器人，却还在烘干被高压水枪清理过的台阶。她看一眼表，明明与平时到家的时间没有多少出入。
　　走到会客厅就明白怎么回事。
　　三个机器人围在茶几前，一个弹琴，一个跳舞，还有一个在唱歌，组成完整的民间电子乐团。人工合成的机械音四处回荡，让这栋别墅前所未有地热闹。
　　沙发上躺着的人边吃水果边指挥，无比惬意。

　　她走过去：“关闭休闲模式。”
　　正在表演的机器人们识别出主人的脸，瞬间立正，屏幕显示的表情从欢快变得严肃。
　　集体鞠躬。
　　“欢迎回家，主人。”
　　“恢复工作模式，工作继续。”
　　得到指令，机器人们捡起丢在地上的清洁工具，四离五散，继续尚未完成的任务，样子和上班偷懒被抓包的可怜打工人如出一辙。

　　会客厅恢复往日安静，巫马仪看向还躺着的人，脚翘得比天高，没有一点礼仪和规矩。
　　“你还挺准时嘛。”郁玖颐放下水果叉，对她说。
　　她躺的是主座，巫马仪只能在斜对面的沙发坐下：“我们好像没有约定过要见面吧？”
　　既然没有，何谈准时一说。
　　郁玖颐回答：“我是说你每次回家都很准时。”
　　聊表对她的一丝尊重，郁玖颐坐起来。

　　“有事吗？”巫马仪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每年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郁玖颐就连逢年过节都懒得回来，只有需要这个家里的人为她做什么时，才会像这样冷不丁地出现。
　　有时在外，被知道关系的人问起郁玖颐的近况，又或者是求证那些八卦杂志的真实性，巫马仪都不知怎么回答。他们对她的了解，还不如这些狗仔。
　　“你真冷淡。”郁玖颐捂着胸口委屈说，“从血缘讲，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我关心自己的家人，你不是应该很感动吗？”

　　巫马仪都懒得挤出笑容应付她。
　　她和郁玖颐是姐妹不错，但是算年龄差，巫马仪都能生出她。
　　郁玖颐是巫马家的最后一个孩子，在她出生后不到十年，父母双双离世。巫马仪作为家族长姐，理所应当地肩负起继承人的责任，与这个幺妹既没有感情，也没有共同语言。
　　就连那个婚讯，她都比别人更晚知道。
　　起初巫马仪还不信，因为她从未听说这个妹妹和祁连近有什么深入的接触，遇到祁连家的人，他们表现得也不像准备做亲家的样子，直到看到那场直播。

　　天知道她又使了什么手段，居然把祁连近搞到手。
　　“跟你那个便宜老公吵架，被他赶出门了？”巫马仪问。
　　说话真难听，郁玖颐横她：“要赶也是我赶他。我们两个现在相处得还不错，让你失望了。”
　　她有什么可失望的，她既不需要大搞高空双皮奶，更不需要整天围着男人转。每次看到新闻，郁玖颐不是在和这个恩怨情仇，就是和那个藕断丝连，究竟乐趣在哪里？明明她是最不需要担心这件事的人。
　　巫马仪没心情与郁玖颐兜圈子，挑眉表达她的不耐。
　　郁玖颐说：“想让你帮我搞定两件事。”

　　她说了具体的要求。
　　“你疯了吧？”巫马仪听到一半就打断，“这是我能决定的东西吗？”
　　郁玖颐知道她是这个反应，耸肩：“那我没别的关系，只能找你，你就受累想想办法吧，亲爱的姐姐。”
　　“你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她一口回绝。
　　“一点没得商量？”
　　“不可能。”
　　“那好吧。”郁玖颐也没了与她周旋的兴致，失望地站起来，拍拍手就要走，“既然什么忙都帮不上，那这个家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一会我就发公告说，我和巫马家已断绝所有关系……”

　　巫马仪沉着脸色：“行了。”
　　那就是有转机，郁玖颐转回来，满怀期待地看她。
　　“我只能尽量，如果真的不成功，你也别怪我。”她事先打个预防针。
　　“怎么会呢。”郁玖颐绕到巫马仪身后，轻轻地敲打她的胳膊，再给她揉揉肩，“你可是我们家最有能力、最厉害、最德高望重的人，你想办的事情，哪有做不到的。”
　　巫马仪不知道她究竟在拍马屁还是反讽。

　　“你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郁医生。”她冷着脸说，“听说你在医院吃了不少投诉，希望你能好好珍惜拿手术刀的机会。现在已经很轻松了，要是在机械时代，你想学医，还得先辅修汽修。”
　　“那叫机械义肢。”郁玖颐纠正她，一门早就被先进医学和社会伦理淘汰的科目。
　　“有什么区别？”巫马仪反问。
　　确实区别不大。

　　毕竟为了让她得到这份工作，巫马仪出了不小的力气，郁玖颐的态度勉强收敛。
　　“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辛苦付出。”她诚恳地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要不是巫马仪的表情太嫌弃，郁玖颐甚至能来个吻手礼，“帮人帮到底，所以这次您也受累，再想想办法。”
　　她一把抽回去，从怀里掏出手帕，当着郁玖颐的面喷上消毒剂，把她摸过的皮肤都擦一遍，然后整张手帕丢进垃圾桶。
　　郁玖颐看眼身后的沙发：“这个不丢？我刚刚还碰了你的衣服。”

　　巫马仪冷然回复：“你还是学着怎么站稳脚跟吧，总拿别人的东西充资本不是长久之计，也该学会自己创造价值。”
　　“谢谢姐姐关心。”郁玖颐微笑道，“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吗？”
　　巫马仪不再说话，用表情送客。
　　郁玖颐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退回几步：“你那个桃子挺好吃的，想送我一箱吗？”
　　活脱脱就是个要饭的。

　　“你的工资还供不起一箱桃子吗？”巫马仪忍无可忍。
　　“没有这么好的货源。”郁玖颐厚着脸皮道。
　　再漂亮的脸摊上这种性格也惹人生厌，有时候巫马仪真想把她这些所作所为录下来发到光网上，让大家都看看郁玖颐的嘴脸。
　　她真的有粉丝吗？那些品牌找她当代言，该不会销量不增反降。
　　“知道了。”巫马仪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

　　物流的速度非常快，郁玖颐哼着曲回到家，一箱桃子已被无人机运输到门口的货架上。她开门让么么过来帮忙，顺便对屋里喊一句：“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跟着她的那两人也停好车上楼，打开对面的门。
　　与郁玖颐说再见。
　　“祁连近？”么么搬起桃子送到厨房，郁玖颐往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没发现那个高大的影子，“人呢，去哪了。”

　　反正丢不了，还是先看看桃子吧，总觉得巫马仪会在里面塞个纳米炸弹，把她直接炸死。
　　刚关上衣帽间的门，郁玖颐看到站在厨房门边的祁连近。
　　他穿了身外出的休闲装，才回来。
　　“你去哪了？”
　　“你到哪里去了？”
　　两人异口同声。
　　“我回了趟家。”郁玖颐回答，“你呢？”
　　“在附近侦查了一下。”

　　这个说法，还真符合他的风格。
　　职业习惯使然，每到一个地方，祁连近就会迅速掌握周围的环境和地形，特别是一些影响视觉的高低处和逃生出口。可是搬过来这几天他的首要精力都集中在郁玖颐这儿，还没来得及做那么多事，上回的狗仔更是给他的职业素质来了场不小的冲击。
　　趁郁玖颐外出，他便在附近摸索一番。
　　“所以这箱桃子是……”祁连近问。
　　“我姐给我的。”郁玖颐说，“巫马仪，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名字耳熟。
　　“是那个巫马……仪？”祁连近有点捋不过来，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位可以与父母谈笑风生的长辈，“她是你姐姐？”
　　“嗯。”郁玖颐点头。
　　仔细回忆，两人确实有相像之处。
　　夫妻之间差着辈的事在这种寿命极长的社会屡见不鲜，祁连近别扭了一下，很快就接受：“看起来你们感情不错。”
　　回去一趟，还拿点礼物。
　　郁玖颐想了想巫马仪当时那个表情，至少没有直接操刀砍她：“确实还可以。”

　　么么洗干净一个桃子，削掉皮，从中间切开，挖去桃核，再把果肉切成块，放进半透明的果盘，插上叉子，献宝似的端过来。
　　“玖颐，吃。”
　　她其实在巫马家吃得有点饱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郁玖颐摸着机器人光秃秃的头，示意祁连近：“你尝尝吧，味道不错。”
　　么么滑到他跟前。
　　想了想：“客人，吃。”
　　她疏忽大意，到现在还没录入祁连近的称呼。

　　他对这些也不在意，戳起一块品尝。
　　“好吃么？一会我让么么给对门送几个。”郁玖颐又说。
　　没想到她还会照顾那两个保镖，祁连近问：“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祁连近难以理解，莫尚安不是说她们从小到大都跟着郁玖颐吗，“你们认识多久？”
　　“几十年吧。”
　　几十年，却不知道名字。
　　“那你平时怎么称呼她们？”
　　“我平时不称呼她们。”
　　刚刚还觉得她照顾员工，现在又显得十足冷漠。他说：“听起来不太有礼貌。”

　　这世界上说她没礼貌的人可真多，巫马仪也这么认为，他们两个人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是的，因为我就是那种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狗眼看人低的资本家，”郁玖颐说，“应该被扔进十八层地狱的油锅炒出个八荤八素在过年的时候端上劳动人民的饭桌……”
　　“好了好了。”祁连近骂别人都用不到这么丰富的词汇，她连对自己都如此刻薄，“也许你更适合当作家，而不是医生。”
　　“不，我应该先学汽修。”郁玖颐干巴巴地说。
　　祁连近不懂：“什么？”
　　“没什么，我有病。”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