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简直是老主戏顽仆 “你觉得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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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穿过悬挂着红绸的樟树，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中夹杂着热火朝天的吆喝。
杜府门前车马不绝，知客手捧礼单，站在大门前高唱：“太医院院判张大人到贺，寿屏一架，题‘杏林长春’！”
“和亲王府长史赵大人代王爷到贺，玉如意一柄！”
“同仁堂乐掌柜到贺，上等阿胶十斤、鹿茸一对，祝杜院使龟龄鹤寿！”
一墙之隔的偏院连廊下，苏浅端着茶杯，耳朵听着众宾客登门的贺喜声，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今日是杜清寿辰，他本该去前厅贺喜，可这几日杜迤状态实在不好。
那天晚上苏浅起夜，听见杜迤房中的痛苦呻.吟声，便扒到窗边来看，只瞧见杜迤脸颊涨红躺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口，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口中含糊不清的呢喃：“堂主放过我吧……我知错了……沈堂主……”
苏浅心里一跳，当即推门喊了他一声：“杜迤！”
杜迤被他喊到名字，浑身就那么一僵，迷茫的睁开眼来，定定看向苏浅：“苏道长……你大半夜的在这干什么？”
苏浅：“我倒想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
“我说了什么？梦话么？”杜迤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胸口，脸上的错愕不似作伪。
就像上次一样，他完全不记得刚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苏浅没有再追问，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就算是梦话，又哪有那么凑巧的？定是那些人在杜迤身上动了手脚。
他对蛊术不甚了解，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杜迤不一定得救不说，反可能陷入麻烦，只好将计就计，寻思着：“若那些人真敢来找杜迤，便由我将其擒住，逼他们交出破解蛊术的办法，若他们不来，那就更好了。只是要苦了杜迤，做一做这鱼钩上的鱼饵。”
于是接下来几日，苏浅便着意留心杜迤，可自从那晚过后，他再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每日只是吃喝玩乐，不时跟着管家筹备寿宴。
越是风平浪静，苏浅反而越草木皆兵。
“呼～”
一道细微的声音引得苏浅回神，他一把放下茶杯起身，抬头看向屋檐。
屋檐边矗立的石兽雕像旁飘过一片落叶，正常得和平时一般无二，但苏浅听得分明——那是有人轻功踏空的声响。
若非苏浅耳力过人，绝难察觉这几乎细不可闻的声响。
来人的武功，恐怕不在他之下。
“哎，苏道长，你怎的在这啊？老爷正找您呢。”一个搬着贺礼，满脸带笑的家丁正巧走过来，冲他喊了一声。
另一个家丁跟上来，啧了一声：“人家自然是约好了与少爷一起玩，你以为像咱们一般……”
他说话间余光撇去，想获得苏浅的认同，可这一眨眼，这宴桌旁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半空一片树叶，在二人同等诧异的目光中晃悠着飘落在地。
两人纳闷地左右张望，“人呢，真是奇了。”
与此同时。
距离此处一个院子外，苏浅轻身落在屋檐上，半蹲下来，手按着瓦片，目光四下寻找。
他追着那道破空声，来到偏僻的柴院里，到这已销声匿迹了。
正当苏浅准备跳下去时，突然间，一个刻意压低的公鸭嗓从侧院的偏僻处传来。
“你，东西拿到了么？”
那侧院的屋檐下聚集着三个汉子，身上穿着利落的短打，一副护院打扮，行为动作鬼鬼祟祟。
其中一个偏老的汉子佝偻着腰左右一瞧，确认四周无人，不耐烦地朝那个年轻汉子推了一把：“快点，拿到了没？”
年轻汉子神情慌乱，忙不迭把怀里的一大块粗布解开，露出里面寒光凌凌的两把长剑。
屋顶上的苏浅吃了一惊，一只手按紧瓦片：那是他的剑！
“我……我带来了，李头，”年轻汉子结巴道，“下个月，我不想扫马厩了。那里臭得很，又累，每日我都睡不了几个时辰。”
李头一把抢过两把剑，仔细打量过后，脸上的凶恶转为慈爱，笑眯眯道：“放心吧，以后有什么轻松的活，我第一个想着你。”
说罢，他迫不及待的把破布彻底掀开，爱不释手地抚摸两把宝剑，笑得合不拢嘴：“你别说，这剑的品相真是不错，这次咱们发财了。”
那年轻汉子抿紧嘴唇一声不吭，显是个怕事的，另一个汉子挤进来，大手在剑柄上摸了几遭，一双浓眉紧紧皱起：“这把还成。”
他指着剑鞘上了漆的那把说道，又指着另一把竹子做鞘的剑摇头，“这把不像样，穷酸，卖不了几个子。”
李头对比着瞧了下，“果真，这把就拿去丢了吧。”他说着，把竹鞘那把剑从布匹里面捡起来，高高举起，准备丢到一旁的柴火堆里去。
苏浅气不打一处来，心道：“好哇，我是看在杜伯伯的面子上才没当场撕破脸，下来收拾你们，结果你们不仅倒卖客人的兵器，还敢嫌弃我的剑穷酸，看我不给你们三一人一个大嘴巴。”
他手一撑，即刻要纵身跃下去，叫这三个黑心肝的盗贼吃个大苦头。
可就在这时，下头忽的响起李头的一声哀嚎：“哎呦！？”
苏浅忙停住动作，探头往下看。
只见李头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脸，鼻血从指缝中流出，他手中的剑还未来得及丢出去，已被猝不及防打开的侧院后门撞得满脸是血。
李头勃然大怒，一把掀开来扶他的两个汉子，拔剑出鞘，剑尖指着门口：“谁？什么小偷敢撬咱们杜府的后门？”
门后伸出一只手，把半掩的门推开了些，探出来一张脏兮兮，却又喜笑颜开的脸。
这张脸丑得不堪入目，上面带着污渍，罩头就是一阵恶臭，熏得李头三人连连后退。
“这位大爷，您说谁是小偷？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自食其力，讨口讨来的，您呢？”
这乞丐顺着李头后退的脚步进门，目光朝四周瞧了一圈后，落到李头手上的剑上。
李头本就做贼心虚，被他一问，不知道这乞丐听见了多少，一时底气不足，拔高声音骂道：“你这叫花，没长眼么？今日是杜老爷子大寿，大喜之日，哪来的闲钱打发给你，快滚！别把你身上的晦气惹到咱们杜家来。”
“哈。”
那乞丐仰天短促一笑，尽管苏浅也不知他笑的时候为何要仰头，或许是为了显得他很轻蔑，不屑于用正眼看李头，但苏浅仍是往后缩了缩脑袋，以免被他发现。
“你一口一个你们杜家，”那乞丐重新看向李头，“你是姓杜呢？还是姓司呢？还是姓柳呢？”
他一一报出来质问李头，话里话外，似乎对杜府中的人十分了解。
杜是杜清的姓，司是杜清结发妻子司南音的姓，柳是杜家现任主母的姓，李头全都不占，谈什么杜家长杜家短的。
李头一愣：“你是从何得知——”
“一个狗奴才，狐假虎威的，”那乞丐喝断了他的发问，眯起双眼道，“摆什么脸给别人看？你不一定有我得钱正，也不一定是个好东西。”
“我看你是找打！”
李头举起剑就要劈下去，却见那乞丐不紧不慢地盘腿坐下，扬起脸，毫无惧色：“去，给大爷我拿两壶好酒来。”
李头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你听不见么？”那乞丐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说这个吧，‘这剑的品相真是不错，这次咱们发财了’，这个你能听见么？”
李头顿时脸色大变，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你都听见了？”
“我听没听见，要看你表现。”那乞丐一笑，“你别痴心妄想着把我打一顿再扔出去，今日杜老爷子大寿，前堂宾客众多，指不定还有官府老爷，我只消喊一声李老头偷了客人物件，自会有人替我主持公道。”
李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憋着一口气把手中的剑收回竹鞘中，冲那两个汉子吼一声，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他弄两坛子酒来！”
两个汉子连忙去办，不一会儿便抱着两壶烧刀子回到跟前，摆了一个缺口碗在乞丐面前。
李头：“喝吧，喝了快走。”他脸上满是不耐烦，眼珠子却在瞟着乞丐的脸色。
苏浅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这碗是缺口的，两个汉子拿碗时，还往碗沿抹了点“料”，虽不知是什么，却保管能让这乞丐好好喝上一壶。
就算他运气好没喝到毒药，一个不留神，缺口便会把嘴刮破，血流一地，摆明了是故意刁难他。
苏浅指尖捏住一枚落叶，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那乞丐浑然不觉，只倒了碗酒往嘴边送，李头眼看要得逞，脸上的坏笑快要掩饰不住。
就在即将送入口中时，那乞丐“哎”了一声，放下手道：“这酒脏了。”
李头原以为他会直接中计，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心里那叫一个可惜，不放弃地催促道：“府里的酒哪有浑的？你看错了，快喝吧。”
那乞丐瞧了瞧酒盏，又看向李头，问道：“你刚才看我喝酒还心不甘情不愿的，为何如今倒巴不得我一口下肚了？”
李头被戳中心事，心虚地叫骂起来：“啰里巴嗦的，你喝是不喝？”
“若是清酒我怎么不喝？这酒里飘着不知是何物，你自己来瞧。”那乞丐把碗递出去。
李头一脸嫌恶地探头一瞧，顿时闻见一股臭熏熏的腥味，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过去：“你个臭叫花，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掉进去，臭得熏天了，还说我们的酒不好？”
“你觉得臭？我倒觉得我身上香得很呢！”那乞丐把碗一搁，横眉瞪眼地把衣裳扯下来，丢向三人，“不信你们来闻？”
那三人吓得大惊失色，生怕衣裳上面沾着秽物，这跟被疯子丢屎有什么区别，一个两个争先恐后地后退，惹得苏浅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
所幸下面闹哄哄的，没人注意，他用手捂住自己嘴，一双清澈的杏眼含着好奇，亮晶晶地往下瞧。
“老子闻你大爷！”李头终于忍受不了了，双手撸起袖子，“你再不走，我就让人把你打出去。”
“想让我走？可以。”那乞丐用两根手指在酒里搅动几下，把碗递过去，“你把这碗酒喝了，我就走。”
李头亲眼见着这乞丐不修边幅，浑身恶臭，哪里肯喝他手指搅动过的酒？“你再胡搅蛮缠……”
“不想喝？”那乞丐随手丢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现在能不能喝？”
李头一瞬睁大了眼，迟疑道：“这，这……”
那乞丐又丢出一锭银子，面无波澜，似乎扔出去的只是两块无足轻重的石头。
“想不想喝？”
十两，十两银子，这可抵得上他一年的工钱了！
李头两眼放光，一时顾不上去思考为何一个叫花身上能有这么多银两，大喜过望：“能能能，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别说一碗，一百碗我也能喝！”
他端起酒碗，刻意把碗沿的“料”遮掩着抹掉，一饮而尽，碗还没放下来，两只手便摸索着把两锭银子抱在怀里。
一旁的年轻汉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既是惊骇又是躁动，支吾道：“你……你……”
那乞丐笑道：“我什么？你也想喝，对不对？”
那年轻汉子连连点头，可不等乞丐拿酒来给他，正喜笑颜开的李头突然两腿一蹬，往后倒去，捂着嘴巴，舌头上像被烧红的铁烙着一般，只疼得他满地打滚：“我的舌头……我的舌头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