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巫和她的猫》冰木莲

2、毒气实验室 ……对……

　　本星历6021年，天琴星，承明大学。
　　漆黑而死寂的走廊，却时不时响起轻微的敲击声，像是人为又像是风声的作弄。姚芷馨放轻脚步，手腕上个人终端的照明微弱，像是无边黑海中孤独的小舟。
　　她转了转手腕，光斑的角度也随之变换，然后又回到原处。此时，她的个人终端正面显示着一串号码，右手食指虚浮在通话键上，时不时颤抖一下。
　　声音……在变得清晰吗？
　　有时真恨不得自己长出长耳兽那样几米长的耳朵，先一步找到声音的来源，好判断到底是逃走呢，还是逃走呢。

　　她停下脚步，深深地吸气。
　　从前怎么就不觉得走廊长呢？分明是同一栋楼，难道心理学院对走廊做了什么改动？这个学院人大多都神神叨叨，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不过改建筑的话一般还是建筑学院的人干的事情，可建筑学院不在这栋实验楼里呢，也应该不会闲的没事帮心理学院的人干活。
　　一直找不到发出声音的地方不应该，除非鬼打墙——鬼打墙？真的撞到鬼打墙了吗？

　　她的手指一抖，差点按下通话键。
　　要是鬼打墙了打校园报警热线，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凝滞的空气中突然飘来一丝类似樟脑丸的味道。
　　哪儿来的樟脑丸？
　　她贴近某间实验室房门，蹲下，凑近门缝用手掌扇了扇。
　　“不对。”
　　前进两步，移动到下一个门前扇闻，又前往下一个。
　　这次还没等靠近，樟脑丸中夹杂的焦油气味顿时显现出来。
　　就是这里。

　　她蹲下，贴近门缝，用手扇了扇。
　　这夹杂着焦油味儿的樟脑气味，不出意外，极有可能是工业萘。这种东西的挥发比较慢。可这关闭房门都能跑出来的气味，证明实验室内已经挥发饱和好一阵了。
　　如果室内有人，几乎可以肯定已经出现部分中毒症状。
　　心理学的实验室绝不应该有工业萘这种东西
　　所以……这间房里到底有没有人？
　　*

　　姚芷馨是听到敲击声才过来的。
　　不知不觉在实验楼待到了12点，出了实验室才发现整栋楼停电，不得不从14楼走楼梯下来。
　　然后，就听到了敲击声。

　　这是学校最古老的建筑，已经屹立一百余年，期间经过无数次维护和整修——断电、断水、电梯故障、窗户爆裂……长年累月，也就成了校园怪谈的发生地。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要回应在12点后发出的古怪声响。
　　传说有名彻夜做实验的医学生不堪重负，在半夜自缢身亡，他的鬼魂依旧在这栋实验楼四处徘徊，只要回应了她，就会被困在某间不存在的实验室，直到困死在那里。

　　传说必然有一定的道理，医学院确实死过不止一个学生……但是吧，但是。
　　姚芷馨站在实验楼下抬头望去，楼里一片漆黑，了无生机。
　　深夜，寂静的大楼，连路灯都只能照亮小小的角落。
　　如果真是人在敲击，极大可能是被锁里面了。

　　实验室的门采用统一供电，断电即锁死，根本无法靠人力打开。曾经有许多学生投诉过这个安全隐患，也陆续有部分学院为门连接了应急电源，但不是所有学院都做了。敲击声响起的五楼，如果没有记错是属于心理学院的，根本没有配备应急电源。
　　直接报警？哦不，万一是听错，又或者真是什么风声呢？
　　还是去……看一眼？
　　她调出个人终端的通讯界面，点开保存的校园紧急电话，保持界面长亮。

　　各位同系的师兄师姐，看在同是天涯医学人的面子上，即使真是你们，也别把我抓走啊！
　　*

　　“有人吗？”她砸了下门，疼得嘶了口气，改为用脚踹门，“有人吗？里面有人吗？”突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回响。
　　“有人吗？刚刚是在敲门吗？能听到吗？喂！”

　　之前没有发觉，那个似是而非的敲门声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了。如果真是里面的人，估计已经陷入昏迷；如果没有人……算了，被骂一顿也就好了。
　　她靠着门抬腕，这一次坚定地按下了通话键，打完后又紧接着打了120急救。
　　“对对，承明大学主实验楼5楼，房间是……511脑电实验室。欸，等等——”

　　突兀的敲击声。
　　不像之前那样规律，轻重和节奏都连续而混乱，更像是指甲抓挠金属门发出的声音。

　　她连忙将耳朵贴在门上。
　　“在里面吗？能听到我吗？”
　　声音消失了，停顿了3到5秒后再次响起。这次抓挠的声音变得规律，清晰地呈现“长、短、长、短”。

　　确实有人！
　　这人的神志还算勉强清醒！

　　“刚刚里面的人回复了我！神志应该还算清醒！之前已经联系学校过来开门了。对对，我是医学生……嗯，嗯，好的……”
　　匆忙挂了通讯，她又贴着门喊：“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开门了！”

　　先来的是校园保安，这个强壮的男Alpha提了个工具包，三下五除二直接把门卸了。
　　卸下的一瞬间，两人都被扑面而来的气味冲地后退一步。
　　那时一股浓烈的樟脑气味，夹杂着焦油味道。而室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保安转动着手提灯，在房间里投出一条晃动的雪亮笔直的光路——桌子，翻倒的椅子，倒扣的罐子，胡乱洒在地面上的纸质书。
　　光路不断变换角度，某一瞬间，一张仿若蜡铸成的脸一闪而过。
　　“那里有个人！”
　　那正是个侧躺在地、了无声息的人！
　　“先把他搬出去！”
　　“好。”保安几步上前，抱起那人就出了房间，也带走了手提灯。

　　姚芷馨独自沉浸在了这无边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门外，但她并没有出去。
　　“同学？同学？快出来！里面不是有毒吗？还有这个怎么处理？做人工呼吸？”
　　“稍等！”
　　萘中毒的速度并不快，无防护短暂待一段时间没什么大碍。

　　刚刚那个，是他吗？那个回应她的人？
　　如果是他，不是应该待在门旁边吗？为什么要拖着沉重的身体爬那么远？还有，他那么快就陷入了深度昏迷吗？
　　是不是还有第二个人？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想再确认下门口的状况，脚下忽地一绊，整个人向前倾斜。
　　什么也看不见，前后左右都是未知，她的手在紧急情况下到处乱抓，结果还真抓到了截柔软的衣料，堪堪稳住身形。
　　一抬头，直直对上了一双眼睛。

　　姚芷馨心跳瞬间飙升，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个活人。
　　“你……你还好吗？”
　　借着门口的微光，她才看清自己现在正抓着对方的肩膀。
　　对方的目光涣散，好像在盯着她，又好像没有盯着她。
　　她晃了晃对方的肩；“感觉怎么样？”

　　许久，对方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对焦。
　　明显是不太清醒了。
　　“叔！这里还有个人！帮帮忙！”她放开手，扬声朝着门外喊，同时站直身子迈步，左脚却感觉到轻微的阻力。
　　“嗯？”
　　“……对……”
　　“你说什么？”她凑近，对方的呼吸中有一股类似旧铜钱的味道——这正是血红蛋白分解产物经肺呼出的症状，他的萘中毒已经发展到溶血阶段了。奇怪的是，似乎还有一丝血腥味。
　　“……对不起。”
　　“什么？”
　　“……对……对不起。”

　　救护人员很快把这两人都抬上救护车。
　　工业萘中毒一般在持续暴露1-2小时后才出现症状，救援要点在于防止溶血危象和肾衰竭。病人往往不会当场死亡，而是死于摄入后12-48小时才出现的红细胞大量破裂和急性肾损伤。
　　实验楼晚上10点起停电，说明这两人在封闭的实验室里至少待了两小时。不过从还有一个人没有昏迷的情况来看，只要他们没有G6PD缺乏症，存活率应该在90%以上。
　　想通这一点，姚芷馨回宿舍睡了个踏实觉。

　　两周后，她在实验楼下被一个高大的Alpha男生喊住。
　　“你是……姚芷馨同学吗？”
　　“是的。你是？”
　　“我是两周前被你从实验室救出来的。要不是你，我怕是真的会被毒死在里面。”Alpha的面色已经恢复正常，结合这超过1米9的身高和结实的体型，看上去似乎比姚芷馨还要健康。
　　“另一个人呢？他怎么样？”
　　“他的状况比我差，要多住一会儿，大概下周？下下周？反正差不多这种时候就能出院了。”
　　当时没昏迷的人状况自然比昏迷的人状况要好一些。但是，那人肩膀削薄，体型应当偏瘦。
　　都说人大病一场往往要掉几斤肉，此人现在还是这个体形，完全不可能有她当时攥住的那种触感。
　　可是，分明是当时没昏迷的人，状况怎么会更差呢？难道是太瘦的原因？还有他当时一直念叨的“对不起”，欸。

　　两人相对而立，又是典型的Alpha体型和Beta体型，引得路过的学生们纷纷回头。
　　姚芷馨提议走两步去楼侧面的僻静处，对方同意，看起来脾气不错。

　　“你当时在做实验？”
　　“哈哈，我是被试，不是我在做实验。哎，难得来这边赚点被试费，结果碰上这档子事，倒霉透了。要不是来找救命恩人，我可不想再来这里了。”Alpha耸耸肩，“恩人，我先请你吃顿饭吧，你有什么其他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
　　“我忙，目前没——什么需要都可以吗？”

　　有道是，不赚白不赚，当时自己费了大劲，救援时也吸入了不少气体，没到中毒的程度，但还是有些头昏眼花。

　　“只要不违法就——等等，你不会是想嫁给我吧？”这人瞪大眼睛，抱住自己的手臂。
　　“……”
　　“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是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要娶个Beta非打死我不可！”
　　“我并不——”
　　“要是你想嫁Alpha的话我可以去问一下啊，我还是认识很多Alpha的！”
　　“我并不想嫁Alpha。”
　　“啊，你难道是想娶Omega吗？我弟弟……哦不，我没有Omega兄弟姐妹，不过我可以帮忙问一问啊，虽然——”

　　“我说，”姚芷馨长叹一口气，“请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并不想嫁Alpha，也不想娶Omega。”
　　“啊，这样啊。”Alpha的眼神陷入一阵茫然，“那你是想要……？”
　　“我想要进入东衡第一医院。”
　　“啊？去医院做什么？”
　　“所有承明大学医学院的人都想去那里吧。”
　　“哦哦哦，你想当那里的医生，对吧？”他揉了揉眉心，“我得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你现在实习了吗？”
　　“我现在研二，学硕研二，规培估计要在毕业以后了。”
　　“那我先去打听着。我们加个通讯号，随时联络吧。”

　　最后，姚芷馨还是拒绝了吃饭的邀请。
　　其实进东衡第一医院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凭自己的实力……但是有时候，人不能盲目相信自己的实力。
　　想当年考研时信心满满，结果以一分之差调剂学硕。唉，这样的悲剧不想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