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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疯子 “等等。” ...

  •   通州地处上京东南,不过五十里之遥,骑快马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此地取通济之名,北运河穿城而过,南粮北运不少都汇集于此,乃漕运枢纽、粮储重地,素有京畿门户之称。

      严茫茫早给长宁侯府派出的几人递了消息,秦黎一到通州地界,便有人迎上来接应。

      来人生得高壮,一脸络腮胡,瞧着十分粗犷,他原是秦府的家将,早年跟着秦忠在西南打过仗,后来调到了公主府任职,名唤冯樵。
      见了秦黎,他大步上前,稳稳行了一礼,“大小姐。”

      秦黎没有下马,颔首吩咐道:“先带我到那个庾吏住处看看。”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巷,拐入通州最热闹的鼓楼大街,此处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正是城中的繁华之地,那庾吏的宅子便在这,只是看着不甚气派,朱漆大门稍显斑驳,门框上的漆皮已剥落了些许,露出浅淡的木纹。
      然而那青砖小墙却砌得比寻常人家高出许多,院里挺拔的青柏也只冒个塔尖,显然是刻意加高过的,门前虽无华丽装饰,却足有数名守卫笔直伫立,来回走动巡逻。

      瞧着确实不同寻常。
      一个不入流的庾吏,家财未几,何至于如此戒备森严,动用这许多护卫巡防?

      冯樵引着秦黎进了胡府斜对面的天香楼,几人径直上了三楼,冯樵早已在此单辟了一间雅室,推门进去,临街的窗户半开着,正对着胡府的大门,院内情形虽瞧不真切,可门前出入之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此处又恰好藏在拐角,左右都是封闭的隔间,外头嘈杂传到这里已弱了许多,倒是清净。

      秦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后,拿起一杯茶,递给冯樵问:“眼下什么状况?”

      “小人办事不利,原想着一边探查消息,一边扮作送菜的菜农混进胡府,兄弟们轮班进去,身份都是打点好的,没有半点儿错处,本已快要接近胡原,谁曾想他们像突然长了鼻子,昨日不知怎的就被发现了,那两个潜入的兄弟还被拖出来打成了重伤。”
      冯樵捧着茶盏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茶水在杯中摇摇晃晃,泼出来好些。

      秦黎朝他看了一眼,淡淡道:“紧张什么,我又没责怪你,坐吧。”

      冯樵讪讪坐下,搓了搓手,“多谢小姐,我这人就是贱骨头,好日子过不惯,手端着茶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要换成刀啊剑啊,嘿,肯定稳当。”
      他性子爽利,呵呵一笑,忽又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秦黎,公主府的金枝玉叶,长宁侯的掌上明珠,更是西南军中不输男儿、素有威名的豪俊女子,他一个粗人,哪能这般没规没矩地随意谈说?更何况大小姐她还清凌凌站着,他哪有坐着的道理?这么一想,便赶紧站了起来,身姿愈发恭敬。

      秦黎还在咂摸冯樵方才那番话,扮作菜农接近,这法子虽不算高明,却胜在稳妥,日久天长的,总能得手,可这才刚搭上,还没什么动作,怎么这么快就露了行迹呢?
      她抬眼上下打量着冯樵那一身精壮的筋骨,“难不成是你这举止不像个农家人?”

      冯樵一听这话,忙摆手道:“罪过罪过,大小姐交代的事,小人们哪敢不用心?小人也知道自己嘴笨眼拙,干些粗活还成,这次派去的都是精明能干的弟兄,形貌举止自也应当应分,断不会让人一眼瞧出破绽。”

      “那就怪了。他们倒很是机敏。”

      “这个姓胡的也不知在哪请的人,耳目灵通,倒像是一早就知道咱们是从别处来的。”

      除了顾云逸的事,她根本没来过通州,更不会认得什么庾吏,这一点,秦黎倒十分确信。
      她蹙着眉,目光落在下面,那扇大门依旧紧闭,无人进出,门前一片沉寂,与她们身处的酒楼小贩处的热闹喧嚣截然相反。
      她又问:“你此前说这家的孩子曾被劫走,是怎么回事?”

      “小人打听到,今年新岁那会儿,胡府的小公子叫人掳了去,闹得沸沸扬扬,那劫匪也是怪,不图钱财,不递书信,把人绑走了就没了影,行踪诡秘得很,官府找了许久,一点线索都没有,本都要放弃了,结果被一个好心的青年侠士碰巧救了回来,但那小公子年纪小,经了这一遭,患上了魇症,夜夜惊啼,胡府上下人心惶惶,他家才请了这许多人来看护。”

      秦黎质疑道:“碰巧相救?”

      冯樵答:“倒也不算救,那孩子被藏在城外一处破义庄里,那侠士路过,见守着孩子的是个疯子,说话颠三倒四的,不似孩子的父母,便把他抢了过来,来通州一打听,谁还不知道胡原家丢了孩子?他送上门去,胡家千恩万谢,还给了他五金的赏钱。”

      “那后来劫匪抓到了吗?”

      “不就是那个守着孩子的?”冯樵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猜的,后面的事与我们无关,小人没细问。”

      秦黎也笑了笑,不再说话。

      天香楼本就地处高处,她还站在三楼,朝外看去,不仅能清睹市井人家,也能将广阔运河尽收眼底,时至冬日,河面结了冰,漕运停滞,船只停泊在码头,帆索收束。
      但到底是通济之所,街市上来往人流纷纷,往来的商贾、赶脚的力夫、乞讨的老人、流亡的灾民,各色人等混杂其间,口音南腔北调,穿着也是五花八门,靠街那头,还走过来一个披着五彩布条的怪僧,他正摇着铜铃念念有词,身上挂满了兽骨和铜镜,走一步,响一步,身后跟着几个子弟,俱是相似的打扮,骨撞声响沉闷而均匀,一路走来,惹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秦黎从未见过这等装束的人,也被吸了睛,她微微探身,然而,再打眼一看,那一行人正朝着胡府去了。

      一到门口,那些侍卫没有查验,便立即利索地为他们开了门。

      秦黎转过头,目光朝冯樵轻巧一递,施以问询。

      冯樵只闻其声,不见外景,他往前凑了几步,正探头去瞧,隔壁不知何时来了人,也探出窗来观望,还压着嗓子谈论起来——

      “胡原那老撇子,又找人去看他那傻蛋儿子了?”
      “真的?这假和尚一看就是装神弄鬼的,能管用才有鬼哩。”
      “无非一试,左不过不行就赶出来,这一年见的还少?”
      “听说只要有大夫愿意一看,管你十八般武艺,什么行当,胡家都先给五两诊金呢,这银子好赚,可不就引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去?”
      “胡家又没基业,胡原平日只拿那点俸禄,就这还能养得起他那怪病儿子,你说,他背地里到底拿了多少好处。”
      “哎,我住得近,之前常见他府上有人出入,还是从角门进去,鬼鬼祟祟的,估计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
      “我看那胡原的眉像,是个贪生倒财奴,早死的命,没什么大器,这来财啊,恐怕也不是什么正路,怪不得老天爷拐了他儿子,请那么多护卫,我看就是为了守财,生怕旁人惦记。”
      “说起来,去年过年前那几天,他不是就被带到衙门去了吗?说不定,你猜的是准的……”

      杂七杂八的议论声虽低,却一字不漏地飘进秦黎耳中,冯樵自然也听见了,知道秦黎想问的那些,旁人已替他说了个九成九,便识趣地闭了嘴。

      果然也像隔壁那些人所说,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工夫,方才还趾高气扬的领头僧人,此刻便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赶了出来,连带着身上挂着的装饰也散了一地,行止颇为狼狈。

      秦黎勾了勾唇角,这才离了窗边,慢悠悠地坐到桌前,她自斟了一杯茶,“这么好的法子,你们怎么不懂得用呢?”

      冯樵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好半晌反应,才觉得自己体悟了秦黎话中深意,“大小姐高看我等了,医道这事,不是我等可以信口胡说的。”

      “嗳,扮作大夫……你说的法子很是不错,我看也可行,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那小姐的意思是……”

      秦黎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前人不是给我们打了样了么?胡原爱子,拿了那孩子,怎会怕他不招?”

      “小姐……这不太好吧。”冯樵脸色登时变了,吞吐道:“那孩子病魇入体,本不康健,我们这样做……他再……”

      秦黎冷笑:“你这么说,倒显得我心狠手辣。“

      “小人不敢。”冯樵忙垂下头。

      “这没什么,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秦黎道,“不过你说得对,为了那孩子性命,还是让他先睡一觉为好。”
      毕竟,一叶落而天下秋,物与物无际,生与死无端,谁能幸免呢?

      午间的云翳翻涌如海,似将酝酿出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通州城里日低风沉。

      胡府门口。
      侍卫冷眼觑着眼前的两个道士,应该是刚送走那些怪僧,心中对这些骗子们仍是鄙薄不已,但还得是公事公办地确认着:“你们都是来给小公子瞧病的?”

      秦黎和身边那人连忙哈腰点头称是。

      见这二人颔首,那侍卫道:“那便劳烦先在此处等着,容我进去向老爷通禀。”

      秦黎拢了拢袖口,垂手立在一边。
      她从天香楼下来时,另换了一身装束,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蓝色道袍,腰间系着玄色丝绦,松松地打了个结,垂下来两截穗子。原先梳髻的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子别住,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秀清的面容多了几分风尘之色,看着活脱脱就是个洒脱不羁,四处化缘的游方道士。

      可是不巧,这道士的买卖,今日倒是格外的抢手。

      旁边和她一同来的那位一副邋遢模样,几缕乱糟糟的胡须耷拉在胸前,手里还拿着面幢幡,上头写着:胡半仙,神机妙算,能断吉凶。

      那道人察觉到秦黎的眸光,他干笑两声说:“小姑娘,同行?敢问师从何人,学艺何方?”

      秦黎随口胡诌:“青阳山流光院,师从玄青真人。”

      这句话可将那道士惊得不轻。
      玄青真人的名头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他年少时一场青阳论道,析天理、辨阴阳,声震四野,看相辩卦也是无不应验,多少武林豪杰、世家显贵,趋之若鹜地求上山去,倾尽家财只求他一卦,后来他又被召入宫中,专为永嘉帝释道问仙,即使隐退江湖后,也是声名不减。
      只是可惜,前段时间他不知何故,溘然身死,他们这些人对真仙素来心怀敬仰,还说要去敬拜,可没想到先在通州遇上了真人高足。
      他惊喜道:“失敬失敬,听说真人这么多年只收了一位女弟子,没想到竟是姑娘,今日有缘得见,真是幸会。”

      秦黎顶着她师姐宋晏凝的名号,认下了这声幸会。

      “姑娘既在江南修行,怎的到通州来了?”那道人先是疑惑,随后又自说自话,“哦,江湖上流传着姑娘医术得仙师遗风,颇为精湛,想来是知道这小公子的病难医,过来一瞧吧。”

      秦黎眼观鼻鼻观心,“是,我奉师父遗命出世历练,救人水火,免于灾痛。”

      “有姑娘在,可是这家人之福啊……”

      那道人连连感慨,说得秦黎心里一虚。

      正在此时,大门被拉开,那侍卫叫道:“你们两个,进来吧。”

      秦黎迈上台阶,见来迎接的是一个身材瘦削,脸上泛着蜡黄,双眼眯得像缝的男子,侍卫介绍道:“这是我们胡老爷。”

      秦黎浅浅一揖,礼数周全。

      胡原看都没看秦黎一眼,对另一位道人大声道:“老疯子,你又来干什么?别以为我儿子喝了你头几副药有好转,你就得寸进尺,诓我银子。”

      那道人原是他相识,笑道:“哎,前两次的不甚管用,我又新研制了一副,不过大人,这次你时来运转了,你可知这位姑娘是谁?”
      他指了指秦黎,“这位可是玄青真人的高徒,问卦看诊皆是好手,此次恰巧路过通州,实在难得,不要不识好人情。”

      胡原上下打量了秦黎一番,想是因为她是女子,便放松了警惕,他引着二人进了院子,“行,跟我来吧。”

      秦黎亦步亦趋地跟着,面上是高深莫测,淡定从容,心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她虽拜了钦天监监正孙元一为师,可那道术学得半生不熟,不过是个混子,平常拿来糊弄人也就罢了,哪里敢妄言精通?更何况医术救人,识海无涯,手往脉上一放,别人就能瞧出你这人斤两,哪还有作假的可能?
      她叹口气,也罢,反正自己这趟也不是来救人的,早晚都是被扔出去的命,能混一时,便混一时吧。

      她想到这里,小心朝那道人打探,“您既瞧过,不知这小公子究竟是何病症?还望指点一二,我也好心里有数。”

      那道人也无隐瞒,小声道:“小公子患的是痴症,患此症者常久卧不起,不省人事,我觉得是气血瘀滞,阻塞心窍所致,这是我的浅见,还要等姑娘看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过是我的一点浅见,究竟如何,还要等姑娘看过才知。”

      秦黎点了点头,朝他投去感谢的目光。
      若问病情也算有交代了,横竖还有人陪着,她终于可以将悬着的心放下,分出神来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她刻意落后胡原几步,记着自己过了三进的洞门,左右各有一排厢房,护卫三三两两地站着,她默数过去,约莫有七八个人,再扭头,一眼瞥见院侧还有几棵蓬丛,不高不矮的,正好能让她借力,她暗暗心喜,到时候劫了小公子,就从这里撤出去吧。

      又往前走了一段,便瞧见墙角有口水井,一个丫鬟正弯腰压水,木桶提上来时溅出些水花,马上就再来了一个,两人一前一后帮着抬到了厨房,秦黎心尖一动,想着,药就下在井里吧。
      来之前冯樵还过来问她,要怎么躲掉那些碍事的护卫,她当时就觉得自然要下药,可让谁去呢?还能让谁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只有自己身边的那个他了,就再去求一次谢曜灵罢了。
      她很满意,让谢曜灵把药下在井里,无人能知晓,保管今夜阖府上下,都能睡个好觉。

      诸事安排皆得当顺利,秦黎脚下也不觉轻快起来,她正盘算着今晚如何行事,忽听“嗖”的一声响,当空一个蹴鞠飞旋而过,猝不及防地就砸在她的头上。

      秦黎惊了一跳。

      胡原赶忙赔罪,“我这夫人脑子糊涂,惊扰了贵客,还望见谅。”

      秦黎看着胡原迈着短腿急忙地进了园子,那疯女人被围在几名侍卫的中央,赤裸的脚踩在尖棱的石子上,已是血肉淋漓,她仿佛不怕疼,还抻着脖子舞动身上裹着的彩带,口中哼着南方的吴侬软语。

      胡原连忙弯身用手帕将那脚上的血小心拭净,又拾起散落在地的鞋,仔细地替她穿好,做完这些,他轻轻抚上她的脸庞,语气温柔地安慰着。

      秦黎觉得胡原应是对那女人提了她们的来意,那女人忽然转头朝秦黎望来,脸上露出和善天真的笑容,竟丝毫看不出半分痴傻之态。

      她朝秦黎亲切叫道:“姑娘,我的圆圆球。”

      秦黎一愣神,随即捡起蹴鞠扔了过去。

      几人进了外间,那道人先前来过,轻车熟路,这次也是自告奋勇,先一步跟着胡原进了内室,为小公子看诊。

      屋里燃着安息香,烟气袅袅,药味混着沉水的气息,闷闷地压着人。
      秦黎独自留在堂内,她原以为胡老爷这般大手笔,睡得难保不是金玉床,可看着这堂内陈设却简朴得有些寒酸,桌凳寥落,漆面斑驳,也不知用了多久。

      正思量间,谢曜灵恰时浮影而出,他直奔主题,飞快将那道士的诊脉结果给秦黎复述了一遍,“我再去看他那药方上写了什么,你先支应着。”

      秦黎应好,又道:“药我已让冯樵放好,你一会自去拿。”

      谢曜灵摊开手,门下缝隙的阳光穿透了他的手掌,“小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重物我拿不了。”

      秦黎道:“您老放心,一包药而已,绝对不让您费力。”

      “可是捧着那东西穿风越树,实在是有损体面……”谢曜灵拖长了尾音,一脸为难。

      “得得得,是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思过,您且回家寻个本子,把我的罪行记上,改日我画上押,一并给您赔过。”

      胡原从内室出来招呼秦黎,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不知是那老道在里头又说了什么,让他不仅对她这位“真人高足”多了几分信重,还对小公子的病情存着一丝念想。

      屋内的窗户开得比寻常屋子更大,几十只灯烛燃得满室透亮,连角落里的阴影都被驱得干干净净。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绵长,像在熟睡,然而,他的双眸自始至终未曾睁开,偶尔齿间溢出几句惊慌的呓语,声音细弱,仿佛被困在一场无尽的梦魇之中。

      这副安静的样子,让秦黎汲营运筹的思绪一下子滞住了,她双手有些颤抖地搭上那孩子的脉搏。

      屋门被猛然推开,是那疯女人直愣愣地端了两杯还冒着白烟的热茶冲了进来,她目光含悦,将茶捧给秦黎,小心翼翼地期盼说:“姑娘,听说你能救我儿子,他是不是快好了?”

      秦黎没敢答她。

      胡原抢先接过茶盏,伸手去拉那妇人,“别打扰神医给孩子看病。”

      那女子却挣脱了胡原制住她的手,自己坐到床边,她想伸手抚摸孩子的脸颊,又缩了缩,退了回去,最后只轻轻捏住了孩子的一角衣襟。

      秦黎喉咙有些发紧。

      这时,谢曜灵过来了,他详细说了那道士开的药方,好让她心里有个参照,可她神情讷讷的,不知在想什么,像是没听进去,他又凑近些,说:“我去了。”

      秦黎嘴唇微微动了动,大约是想同意的,可入目伤悲,心绪混杂,又由不得她。

      耳边是那孩子母亲绵绵软软的呢喃。
      “宝儿,宝儿,醒醒呦,醒醒呦。”

      秦黎倏地回神,似惊醒了,她抬眼四下一看,哪里还有谢曜灵的身影,她顾不得旁人会不会起疑,霍地站了起来,大声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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