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75 失而复得 ...

  •   洞窟里光线昏沉,岩壁样貌大同小异,辨不出时间流转。洞内地表高温,空气凝滞闷热,时间待久了浑身都憋闷难受。

      沈半人与靳川都已大汗淋漓,湿发紧紧黏在额前,双目被燥热气息熏得蒙上一层水汽。两人毕竟肉体凡胎,此刻头脑昏沉发懵,脚步虚浮发软,精神十分不济。

      九瑶瞧着两人疲惫模样,心底担忧,出声劝他们先行折返休息。

      可靳川却咬牙摇头,语气带着焦灼:“我们再往前看看吧。江宴他们若当真困在洞窟里,耗了这么多时间,怕是早已体力透支,万一他们就被困在下一处洞窟之中呢。”

      沈半人心中想的也是,怕就怕两人还吊着最后一丝心气苦苦等候,倘若晚了一步,岂不遗恨终生。

      九瑶紧抿双唇,染着鲜血的手再度握紧匕首奋力劈砍。岩壁应声裂开缝隙,一缕沁凉的风顺势涌了进来,几人心中一动,莫非这间洞窟连通外界?

      这个想法令三人精神为之一振,顺着裂缝缓步踏入新的洞窟。

      可看清洞内景象的刹那,所有人又瞬间僵在原地。

      ——这个洞窟并没有与外界相通,地底暗河翻涌着赤红波光,将周遭山石尽数染成妖异血色。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能清晰的分辨出,洞窟四壁和地面遍布着干涸未久的血迹,触目惊心。

      九瑶身形猛地一颤,腿脚发软险些栽倒,沈半人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未必是江宴的……”他出声宽慰,可话音微弱无力。不是江宴,便只剩十七,无论是谁,眼前景象都绝非吉兆。

      一直强行维持的镇定彻底瓦解,九瑶心中积压多日的痛苦与无助再也克制不住,身体颤抖,眼眶瞬间泛红,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半人和靳川面前掉眼泪,也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这般直白地流露浓烈的悲伤。两人看着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上前安抚,还是让她尽情释放情绪。

      忽然,地河水面某一处开始剧烈涌动起来,像是有什么物体从水底浮了上来。

      河面雾气弥漫,视线模糊不清,等身影慢慢靠近,这才看清是两个人。

      “九瑶……”沈半人瞪大了眼睛,江宴正搀扶着十七从水里慢慢走上来。

      “是江宴和十七!”靳川看清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听到声音的刹那,九瑶身形猛地一顿,旋即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视线撞入熟悉的眉眼,真的是江宴。

      完完整整、安然无恙的江宴。

      她立刻快步上前,不顾他全身湿透,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用力将他紧紧抱住。

      “九瑶……”江宴心知这些日子她一定满心忐忑不安,又为了救自己奔波忙碌,片刻不息,心中很是歉意。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出声宽慰:“我没事,不用担心。”

      旁边的沈半人和靳川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些。两人分头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状态狼狈的十七。

      沈半人挑眉打趣:“你宴哥平安归来,看样子毫发未损,反倒你弄得满身伤痕,这是怎么回事?”

      十七揉了揉酸痛的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辩解:“我这都是失足坠落导致的。你们都不知道我掉进去的那个洞窟有多深,若不是我足够机敏,反应迅速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怕是早已粉身碎骨。”

      话音落下,十七转头看向眼眶泛红的九瑶,认真开口:“瑶姐,这段时间,我和宴哥一直被困地底难以脱身。被困的日子里,宴哥心心念念全是你,生怕你忧心难安,一刻不停地四处探寻出路。坚硬岩壁无法破开,他便冒险潜入地底河道,我还从未见过向来沉稳淡然的宴哥,也会有这样心绪不宁的时候。”

      十七的话提醒了九瑶,她这才想起刚才他们是从地河里钻出来的,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撩开他的衣袖仔细查看手臂,眉宇间满是心疼:“地河之水滚烫蚀骨,你们怎么能下水?”

      确认肌肤只是微微发红,并没有明显的灼伤痕迹,她悬着的心稍稍平复。

      江宴轻声解释:“地河水温并非全域一致,地段不同温度也相差甚远。部分水域酷热难耐,但也有相对温和的区域。我们接连通过地河到达几个洞窟,越往这个方向,水温越是飙升,加上十七伤势严重,体力透支,无奈之下只能停下来原地等待。”

      “方才我是听到这个方向岩层深处有响动,料想可能是你们下来找我们了,所以又带着十七潜过来试试。”

      沈半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地窟体感会如此凉快了,是温差导致的。

      “这么说地河之水并非天生滚烫,热量应当是由某处源头散发而来。”他猜测道。

      江宴点点头:“那炙热源头,很可能就是地河的尽头所在。”

      “那这些血迹……”九瑶看着血迹斑驳的岩壁和地面,心有余悸。

      江宴显然也不知情,惊讶道:“我和十七之前没有进过这个洞窟。”

      那么,这些血迹会是谁的呢?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沈半人看着脸色苍白,精神委顿的十七,提议道,“你们两个被困了这么久,都已经体力透支,先回去检查下身体,也好让上面的人安心。至于其他事,等之后再下来处理。”

      “嗯。”江宴赞同,于是几人一起动身,离开了这个洞窟群。

      邢医生给两人做了全面体检。江宴各项身体数据都很不错,生命体征平稳。虽说刚做完换血手术没多久,恢复情况却超出预期。但他毕竟在高温缺氧的山洞里被困三天,整整三天没喝水进食,身体照理还是虚弱的,邢医生给的诊断建议是最好能卧床休养几天。

      十七的伤势就严重多了,左腿骨折,左右臂都有不同程度的韧带拉伤,身上还有不少软组织磕碰损伤和撕裂伤。庆幸的是他本身懂医术,当场就给自己做了应急处理。不过当晚还是直接被留在邢医生的诊室里观察休养。

      回来之后,江宴也一直没闲着,父母过来陪着他吃了晚饭,他又去探望、安抚了十七的父母,并安排把族里的事务暂时交给江离打理。

      从沈半人口中得知圣女已经被安置在晷镜中,本打算过去当面询问情况,由于时间太晚,他也确实疲惫不堪,只好等到第二天再说。

      九瑶陪着他回到房间。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险些永别的后怕,在九瑶心里不断翻涌。此刻她只想关上门,隔绝外界所有杂乱琐事,和江宴安安稳稳待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江宴察觉到她复杂的情绪,安静等着她开口。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这个问题今天已经被无数个人问过,江宴还是耐下心来,慢慢交代更具体的经过。

      “那天跟你发完消息,我正在房间研究地形,江离突然过来告诉我,十七不见了。我立刻和他赶到十七失踪的地点,发现那片区域的积雪比别处融化得都要快,于是推测那里距离钟山地河已经非常近了。”

      九瑶想起来当时回虞山的时候,似乎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原来是雪化的太快了。

      “有一块泥土潮湿发黏,摸上去还是温热的。”江宴继续道,“我刚准备找人过来挖掘查看,就听见了十七的呼救声。”

      “紧接着,不远处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底下能隐约看到人影,呼救声也不断传来。我伸手想去拉人,没想到塌陷的范围瞬间扩大,我一时没躲开,跟着一起掉进了地底。”

      九瑶听完他的叙述,蹙眉道:“钟山地河本来就危险重重,以后绝对不能再一个人冒险。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一起。”

      江宴明白她满心牵挂,却也不愿这份担忧成为她的负荷:“我身负职责,不能事事依托旁人。你已为我奔波涉险数次,我实在不想再拖累你跟着惴惴难安。”

      九瑶默然片刻,一双眼眸牢牢凝着他,声音轻浅却藏着万千心绪:“你音讯全无的这些时日,可知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江宴伸手稳稳攥住她的手,凝神静听。

      “我总在自问,如果是现在的我,还会不会劝井姬放下执念。”

      “我从前没有记忆,从不知担忧为何物,甚至羡慕他人心中有深切思念的人。现在突然明白了,反倒无所适从。”

      “江宴,在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的时候,我心中忽然只剩一个念头:我绝不要步井姬后尘,无穷无尽的等待下去。我要效仿烛九阴,逆天而行,就算踏遍天上地下,四海八荒,也要寻回你的意识。我还要再找玉魈为你重塑神身,哪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是弑神夺格,也一定要让你长久的活下去。”

      江宴指尖收紧,眼底翻涌的心疼压过万般说辞。他知道自己失联的朝夕,九瑶必定会辗转反侧,担忧不已,却没料到会在她的心底碾出这样孤注一掷的决意。

      “别说傻话,天地辽阔,上哪儿再寻玉魈。人神隔绝,又如何能弑神夺格……”

      “圣女可以做到,我也可以。”九瑶轻声打断他,“我的生命漫长,一百年寻不到,便寻两百年。天大地大,我就不信这世上再无玉魈,更不信这天地间只剩烛九阴这一个神祇滞留人间。”

      “那复活我以后呢?”江宴反问,“我们两个要如何维持长生?如何确保自己不受魃化之扰?找下一个姓氏的祖巫氏,用他们的神血供养你我的神格吗?”

      九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默然不语。

      江宴轻轻叹了口气:“九瑶,你并不会真的做出这些事。”

      “你与九渊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渴求探寻身世过往,却又害怕自己的过去包藏着巨大的隐患,宁可永远都不再记起。你心底清楚,九渊的处事方式和爱恨执念,并不是你真正认可的模样,所以你才始终没有被这份意识吞噬支配。”

      他话音放柔:“我本可以将过往和盘托出,但我更希望你能亲身踏遍前路,慢慢体悟。你的神魂被动容纳了太多旁人的记忆与心绪,我不愿强行灌输真相,只想你遵从本心,一步步走完往后的路途。”

      或许江宴是对的,因为亲身经历过所有故事,她才发现,九渊深爱烛九阴,但那份感情,从未与自己重合过。自己的心自始至终都只为一人而动。

      九瑶抬眸看向他,迟疑片刻,问:“烛九阴和九渊确实犯下不少过错,可他们彼此深爱,愿意为了相守不顾一切,这样的感情,是否可以被谅解?”

      “若我们重蹈他们的覆辙,便会成为下一对九渊与烛九阴。”江宴温柔的注视着她,“往后也会有其他人,来承担我们的执念酿成的恶果,到那时,他们又会怎样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别人怎么评判都无所谓,我只想和你相守相伴,再也不分开。”九瑶的语气里带着不安,“可你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对你来说,分开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你对我……”

      话音未落,便被江宴轻声打断:“九瑶。”

      “九渊和烛九阴之间的关系远比看上去复杂,他们不只是恋人,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九渊依靠烛九阴才能存活,而烛九阴深藏的秘密,也只有九渊能够守护。”

      他眼神温和地望着九瑶:“但我们不同。我喜欢你,却不希望我们变成互相依附的关系。我只盼你日后能随心自在,不再被这神身束缚,拥有真正的自由。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为你剥去玄武神格,不让你经历魃化的痛苦,不会让你独自困于无尽的生命之中。”

      “不,自由没有你重要。”九瑶固执的摇头,眉眼浸着难言的痛楚,“若是没有你,即便脱去神身,我也会觉得人生漫长无期,于我不过是一座禁锢余生的囚笼。我甚至有了放弃了剥离玄武神格的想法,我在想,若我失去神力,我又该如何扭转残局。”

      江宴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劝解:“即便你为我弑神杀格,我也没有办法长生。祖巫氏的神格,是流淌在身体里的神血。神血耗尽,神格便会消散,强行将我们的身躯留在世上,要么会使我们成为尸魃,要么便会让我们成为其他神明的容器。你知道,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所以,你不可以动摇。世间万事,皆有代价,你已为这些神力,受尽百年漂泊无依的苦楚,我不愿你如九渊一般,越陷越深,最后迷失本心。”

      九瑶紧紧的回抱他,眼中湿意一点点落在他的肩头。

      江宴心间一片柔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轻声宽慰:“你愿意把心底真实的想法都说给我听,我心里其实很高兴。我答应你,以后无论身陷何等险境,我都记着你在等我归来,我一定努力回到你身边。就像今天一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