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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6 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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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打着强光手电,观察洞壁上残留的血迹。这洞窟闷热潮湿,鲜血撒在上面,仅数小时就会失去鲜亮感,变成暗红色。三天内,血迹表面就会干结,内部却依然潮湿。三天之后,就会逐渐转为黑褐色的血渍。
从目前观察到的血迹呈现情况来看,这墙上和地上的血迹应该不超过五天,可族里已经上上下下仔细排查过了,除了江宴和十七,并未有其他族人失踪。
会不会是什么动物的血迹呢?他心中揣测,手电光不经意的一转,忽然在角落处照见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走近点,将光打在上面,是一个锦鲤模样的小物件。
突然间心念一动,没记错的话,那天他去找江宴的时候,看见江宴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个小物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这里。
他弯腰把这小锦鲤捡了起来,却赫然发现,锦鲤的身上除了原本的红色鳞片外,还遍布着暗红色的血迹,特别是每一个鳞片的缝隙里,都结了厚厚的一层血痂。
江离蹙眉思索:江宴说他没来过这个洞窟,可是这小锦鲤在他失踪的时候是握在他手上的,而且这锦鲤身上的血迹,一看就是和洞窟中的血迹同一时间沾染的……
江离神色犹疑,他将小锦鲤放进口袋里,转身离开了洞窟。
江离抵达诊疗室时,邢医生恰好外出,病房里只剩十七独自躺在病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剧集,百无聊赖。
瞥见江离推门而入,十七只当对方是特意过来探望,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暖意。近来因为族中事务往来增多,他对江离早已改观。这人依旧神色淡漠,心思深沉难揣测,可十七心里,已然不再像从前那般抵触。
“离哥。”十七主动出声招呼。
江离脸上浅浅漾开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身体好些了?”
十七轻轻点头:“基本没大碍了,就是还不能剧烈活动,日常走动不受影响。”
江离应声,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询问:“你和江宴从洞窟脱险后换下的衣物,如今在哪?”
十七微微一怔,不解对方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回想作答:“应该被邢医生收走处理了。他向来有洁癖,我们不换干净衣服根本不让躺上诊疗床。”
说完他顺势反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打算把你们这次失联遇险的经过,完整上报给族中长辈,也好规避日后再出现同类意外。”江离神色坦然,语气平稳自然,“所以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要核实清楚。”
十七没有多疑,随口应了声:“明白。”
“对了。”江离话锋一转,“你那天呼救之后,江宴便去拉你,然后他就和你坠入同一个洞窟了吗?”
这倒把十七问住了,他努力回忆,“……其实我掉进洞窟后,前后呼救了很多次,都分不清究竟哪一次呼救被你们听见。那里面阴暗闷热,地势又深,我摔得遍体鳞伤,一边挣扎着往上攀爬,一边不停呼救,几番折腾下来体力耗尽,中途好几次都陷入昏迷。就在我快要彻底绝望时,忽然一睁眼就看见了宴哥,直到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算落定。”
“也就是说,你是苏醒后才见到江宴,依旧在你初次坠落的洞窟里?”江离再度确认细节。
十七点头回应:“没错。宴哥把我带回了洞窟地面,还用地河的水给我清理了伤口。”
“当时江宴身上可有伤?”
“应该没有吧。”十七语气略带迟疑,“洞中昏暗,宴哥穿的又是深色的毛衣,看不见身上有没有伤,但是宴哥一切如常,没见哪里流血,哪里疼痛啊。”
江离进一步追问:“手部有没有磕碰划伤?”
“这点我能确定,手上没有伤口。”十七笃定作答,还贴心提醒,“邢医生那里存有宴哥的诊疗记录,你若是想了解详细的身体状况,可以等他回来查阅病历。”
江离微微点头:“那我就不耽误你休养了。”
“这段日子我和宴哥都在休息,族里大小事,辛苦你费心打理了。”十七由衷说道。
江离淡淡一笑,随即起身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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晷镜还放在十七的房间,最近他都在邢医生那里疗养复健,房间空置,就暂时成了江宴、沈半人他们的工作地点之一。
重回虞山,圣女心情复杂。听闻现任虞山族长年纪轻轻,便已寻得龙脉,且有魄力果断放弃以龙脉克魃,转而用它封印玄武,硬生生摘下悬在族人头顶那把摇摇欲坠的利刃。现在,还即将确定可彻底了结烛九阴的神族通道,为此,她心中很是欣慰感慨。
“你们,比我和江昱要幸运很多。”
江宴平静道:“是你和江昱族长,以及其他族人一直以来从未放弃的努力,才将我们托举到今日。”
圣女静默片刻,道:“九渊已将创世神力,注入到九瑶的神身之中,玄武神识被剥离后,她便掌握了更多的主动权。而且,这次她更聪明了,知道强行灌输记忆只会让九瑶更排斥、更提防。所以她选了另一种方式——在九瑶半梦半醒时,悄悄替换现实与过往,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和心性。”
“那个梦……”江宴开口,“九瑶已经告诉我了。你觉得,九渊是故意泄露,还是有意引导?”
“两者恐怕都有。”圣女语气冷了几分,“灵慧之辈的错误信息,就是九渊最初用来迷惑我,去欺骗你们江家人的。”
江宴问出心底思虑许久的问题:“如何才能剥离九渊的意识?”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圣女道,“九渊依附创世神力而活。烛九阴一灭,创世神力溃散,九渊自然就不存在了。”
“这也是烛九阴一直提防玄武,却不敢完全销毁他那半副神格的原因。”
“但是剥离九瑶身上的玄武神格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如今玄武的半副神格和神识已被龙脉封印,而九瑶身上的半副要么用玉魈引渡,但那会转嫁到下一个人身上;要么,直接销毁——”
江宴道:“夏蛇已为九瑶重塑凡身,届时我以神血助九瑶短暂剥离玄武神格与神身,再投入通道销毁。现在,钟山地河已经找到。此刻九瑶正带着人,用地玄铁顺着上游开凿河道。”
圣女开口道:“你此番寻我,想要我相助何事?”
江宴语气平稳,目标明确:“我需要知道,让钟山之河逆流的最佳时机。”
江宴从十七房间出来,正要去九瑶那边看看情况,半路却被江离拦下。
“找我?”江宴微怔。往常江离都是直接去他住处,今天却特意等在十七房外——谁都知道,十七这些日子一直在邢医生那里养伤。
江离看着他,语气平淡:“我去你房间找过,你不在。十叔说你近来常往这边来,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急事?”江宴问。
“算不上。”江离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小锦鲤,递到江宴面前,“在洞窟底下捡到的。是你的吧?我记得那天你出门时,手里拿着它。”
江宴一怔,伸手接过。确实是他的东西,可他完全记不清何时掉在了外面。
“江宴,”江离的语气依旧不动声色,“那天你听到十七呼救,失足坠落后,一直都和十七在一起?”
“嗯。”江宴坦然应道。
“可这枚锦鲤,并不是在十七坠落的那个洞窟里找到的。”
江宴眉头微蹙:“那是在哪儿?”
“在另一处四壁与地面都染着血迹的洞窟。”江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看,上面还沾着不少血。”
江宴盯着掌心的小鱼灯,指尖摩挲着上面暗红的痕迹,却怎么也想不起头绪。
“你再想想,”江离追问,“你有没有进过那个洞窟?”
江宴摇头:“我确定没有。或许是我坠落前,小鱼灯就掉在了路上,后来无意间滚进了那个洞窟?”
“也有这种可能。”江离不置可否。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四叔神智已乱,地祠里的守灵结界得重新布下。你是族长,劳烦跟我走一趟,把结界加固好,免得族里小辈不知轻重,误闯出事。”
这事江宴早该处理,只是一直被琐事耽搁,如今确实不能再拖。
两人并肩往地祠走去。
江离如今暂代族长之职,加之玄武神格神识已被封印,下地祠的规矩不必像从前那般严苛,便一同随江宴下去。
地祠深处,铃铛法阵隐隐泛着微光,这原本是用来防范尸魃苏醒的。江宴忽然想起一桩悬在心里许久的疑问,转头问:“江离,我初回虞山时,遇上那屠村的尸魃——它当初为何会醒,后来又是怎么被重新镇压下去的?”
江离淡淡开口解释:“是一名想要离开虞山的族人,死在了外面。忍哥和我找了好久才把他带回来。”
江宴闻言微微一怔:“近些年,还有族人害怕尸魃诅咒,选择逃离虞山?”
江离眼底沉静无波,语气透着几分沉重无奈:“并非单纯畏惧诅咒缠身。只因这份宿命枷锁,族中长辈后辈皆心生隔阂,不敢与外人坦诚相交,也无心组建家庭、繁衍子嗣。长此下去,不必等烛九阴大举屠戮,虞山一族便会慢慢凋零,最终沦为一片死寂坟冢。”
“不会走到这一步的。”江宴目光笃定,语气沉稳有力,“我们已经探明钟山地河的所在,顺着河道便能寻到那条神界之路,到时候便能彻底根除烛九阴,斩断这份纠缠世代的祸根。”
江离抬眼望向他,忽然出声发问:“江宴,倘若你的身上……从未背负尸魃诅咒,你心中向往的,会是怎样的人生?”
江宴轻笑一声,从容作答:“倘若的事,我从不多想。等我们解除族人身上的尸魃诅咒,再想也不迟。”
“可如果,为了解除尸魃诅咒,你会没有以后呢?”江离的声音低沉下来,暗含深意。
江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地祠洞窟里一座座凝固而成的族人石像,神色安然平和:“倘若只能二选一,我一人止步于此,也好过整个虞山万劫不复。”
说罢,他不再纠结于此,取出自己腰间的小刀,划开掌心,闭目轻念咒诀,以神血之力重塑守灵结界。
一旁的江离静静伫立,目光落在江宴的背影上,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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