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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险象环生 陈鸢双手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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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鸢双手自腰后的扇柄两端各拔出一柄分水刺,垂于身侧,对张林山道:“眼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欧阳清所在。第二,领教过我的手段之后,再开口。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手段,不比大牢里的酷刑好多少。”
张林山不说话,只蔑笑地看着她,突然唇齿微动,似咬下了什么。
陈鸢惊觉异常,箭步疾手掐住他两颊撑开嘴,扼住他的咽喉,厉喝:“吐出来!”
但为时已晚,张林山还是成功了。他早将毒药藏在舌下,敌人再快,也快不过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吞咽。
他身子瘫软地上,全身抽搐,口中黑血泉涌而出。不消半刻,胸膛就不再起伏。
陈鸢蹲下,伸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毫无生还可能。
他歪着头,陈鸢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停留在他的耳朵上。
他的耳廓中,有一个任谁看来都不会起疑的小黑痣。这样的痣在这样的地方实在司空见惯,就像风中有沙,海中有水一样不会被人注意,也不会被人想起。
但是陈鸢却看出了端倪。这颗痣不是边缘平整的圆形,是个不规则的形状。
她眯起眼睛细看,看出了这不是颗痣,这是个刺青字——“暗”!
“暗”是什么意思?
是他的真名?
是他的职业?
是他的性格?
还是他所在的组织?!
陈鸢看着这人至死都瞪着自己的眼睛,攥紧了拳头。
已经死了两个人。
十七岁的欧阳清究竟出了什么事?藏起她的人竟宁愿杀人也不放过她。
敌在暗,她陈鸢在明。且敌人残暴至此。欧阳笠不知个中危险,竟还要她隐秘搜查。再这样下去不知要耽到何时,他的女儿焉能生还?
可是欧阳笠手中,本就备着一柄刺向他女儿的利刃。
真正进退两难的不是她陈鸢,是欧阳清!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踪案,面前两具尸体,她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她想到了一个人。
女尸的尸源,张林山的真实身份,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忙查明。
“秦天......”
陈鸢大步出门去。
这一带也在秦天的巡逻范围之内。
她飞上屋顶,掠过重重屋脊,穿出巷子,来到织锦坊的沿街商铺屋顶,躬身,沿着座座屋顶脚步不停,双眼扫过街肆上的每个人。
很快,她看到了远处的秦天!
秦天也察觉到远处屋顶上有人,一看竟是陈鸢在向他点头,就知她有事找自己,便跑过去。
她展动身形飞下屋顶。
人还在半空中,忽闻破风之声尖锐,一柄飞刀已至她背脊。
她身法凌空急变,“鹞子翻身”,接住飞刀的同时也看清了来敌何在,飞刀脱手而出,敌人咽喉中刀倒毙,她才翩然落地。
这时巷口的左右拐角处分别走出一个人,她身后的长巷内,还有两个人缓缓逼近。
他们都和那咽喉中刀的人一样黑衣蒙面,手持大刀。
陈鸢冷笑道:“派出五个人来,真看得起我。”
敌人已展动身形。
陈鸢不紧不慢地解下飞星逐月扇的扇面。“你们想怎么死?”话音落,扇面旋飞而出!
陈鸢双手分水刺同时攻出。
扇面边缘削铁如泥,势如破竹,呼啸着绕过一圈,长了眼睛般挨个划破四个人的大腿,破风荡尘后停下。
他们速度受掣,但仍拼得一个刀风虎虎,劈斩如挽花般灵活,却只能击中空气。
但分水刺游走于他们四人之间,已经幽灵般刺穿他们的双肘双肩关节。血雨纷飞中,他们终于看清这不似分水刺固有的身法,而更像通背拳。
陈鸢闪展腾挪,手为刺,刺为手,双臂又似鞭子挥舞,虚实相生间,他们手中武器落地,四肢遍布血洞,浑身浴血。
陈鸢停下,四人围绕着她倒地。
她踢起地上的扇面,抖尽残血,卷收摁回扇柄。
秦天已赶到。
“妈呀......”他从未见过陈鸢动手,一见就颠覆他的认知,“你这是什么阎王爷的杀法......”
“阎王爷会留他们一条命吗?”陈鸢道,突然见他们四人同时做出张林山一样的嘴部动作。
这次距离更远,她更来不及阻止任何一个人。
他们连倒地都免了,抽搐一阵,头一歪,黑血吐出,人命归西。
这回连秦天都严肃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陈鸢走近他们蹲下,揭下蒙面,一一查过他们的耳廓。
每人左或右耳廓上,都有和张林山同样的小小“暗”字。
陈鸢起身,隔着五具尸首,望向秦天,“如果我说,有些事,要拜托你帮我查明。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有人性命不保,你可能接受?若是不能,我也不怪你。”
秦天思忖片刻,道:“我答应你。”
陈鸢有些惊诧他的果断,“你不再考虑一会儿?”
“没必要。”他道,“既然命案已出,查案本是我分内之责。你既说此事要隐秘调查才能保住一条人命,我想这定有不得已的缘由。你不是会拿人命开玩笑的人,我也不是。我来查,隐秘或公开,都在便宜之内。”
“别说大话。” 陈鸢道,“若被你上峰知道你隐瞒案情不报,即使最后破案,你的仕途怕也要断绝。”
秦天笑道:“谁生来就在仕途上?谁死后还能在仕途上?既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我又何必太在意?不如办好眼下的事。”
陈鸢不禁动容,感慨道:“好。我陈鸢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随我来。”
再度打开张林山后院门时,陈鸢已将这几日从欧阳府到这里的经历告知了秦天。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叫我隐秘调查,怕的就是一旦人尽皆知欧阳清失踪,欧阳笠会杀了他女儿以正门楣。”秦天道,“但其实就算不为此考虑,隐秘调查也是合理的。人尽皆知,敌人也会知晓,可能将她撕票。”
陈鸢闻言舒了一口气。
她一直为自己不得已服从欧阳笠的封口要求而憋屈不已。
她爽朗一笑:“你这捕快当得值。见识和眼力都今非昔比。”
秦天正蹲在土坑边上临摹女尸画像,道:“这具女尸,如果不能请仵作来细验,那么从她体表是看不出她是怎么死的。”
“你且看她双耳廓,是否有颗痣?”
秦天看过即答:“没有。怎么了?”
陈鸢叹道:“或许她是个无辜的人。”
秦天问:“何意?”
陈鸢指着地上的张林山,“他的耳廓,还有那五个刺客的耳廓中,都有一个极小的刺青,写着‘暗’字。”
秦天起身查过张林山的耳朵,果然得见,他皱眉道:“‘暗’字?何解?”
“这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共同的名字,或职业,或性格。这最有可能是他们所属组织的名字。”
“他们都是服用同一种毒物而死......那么这个女人即使不与他们为伍,会不会也......”秦天又跳下坑去,掰开女尸的嘴,掏出随身的帕子裹住手指深入这张嘴揩了几个来回,掏出来一看,黑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鸢闭眼揉着睛明穴。
先是暗医,再是梅香,然后是张林山和这具女尸……
从她得知那盒药粉的真实用途开始,怪事一桩接一桩。
她忽然睁眼,想到了一个人。
“你就从未怀疑过淮香月吗?”秦天道,“所有这些怪事,都是从你去过她的画舫上开始。那盒粉是落胎药,也是她的一面之词。而后你所遭遇的所有人和事,如果都是她安排的,为了要让你死心,放弃找人呢?”
陈鸢不说话。
秦天又道:“陈鸢,你理智一点。我想你心里不会一点怀疑都没有。”
“我的确有所怀疑。”陈鸢徐徐道来,“如果一切都是她做的,如果如她所愿,到最后我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就认为这具女尸就是欧阳清,就如此告知欧阳笠,那么后续一切事情就都与我无关,也与她无关。
但是暗医,梅香,张林山......各种隐情我获知得那么顺利,各个地方那么多漏洞显而易见,好像是故意要我最终发现这具尸体为假一样。而我只有积攒了这一路的怀疑,淮香月才越来越可疑。
甚至那五个刺客,好像只是为了告诉我,有人要杀了我这个查案人一样。是那幕后的人完全不知我的武力,还是他知道却故意派出身手与我差距如此之大的人来?不为杀我,甚至不为震慑我,只为了告诉我:是时候怀疑那个不会杀我的人了......”
但还有一种感觉,模糊到她无法表达清楚,却也无法忽视。
同一个局,却有两种气息,两种狠劲。
难道布局者,不止一个?
秦天刚想说什么,忽闻外头闹市的喧嚣声越来越大。
街上的人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跑,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与好奇,但也有不少人脸上夹杂着忧惧。
这里不远处就是秦淮河。
陈鸢和秦天在巷口看不见秦淮河,但能看见秦淮河方向升起滚滚浓烟。
陈鸢预感不对,又掠上屋顶,使出全部的轻功本事,烈风一样飞驰。
“陈鸢——!”秦天已经叫不住她。
秦淮河上滚滚黑烟直入云霄,好似河水着火。
水不容火,着火的是船——画舫!
整艘船里里外外都被烈火和浓烟包裹,已经看不清轮廓
陈鸢飞下屋檐冲向河边,扯下背后的披风,往河水中浸透捞出,披上头,冲入火船。
秦天赶到,岸上围观的人群却挤得他进不了一步。他闻得他们说有个暗红衣服的女子冲入了火船中。
“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人!”他也急了,奈何人太多,他没有陈鸢那样好的轻功,只能不停高喊“借过”,仍旧难以拨开坚实的人墙,却被裹挟进了人流中。
“月娘——!”陈鸢的声音穿透烈火寒风共舞的轰隆声。
火光刺眼,处处不可见。木材烧焦的烟气和画舫里的熏香混合在一起,呛得她直咳嗽,却仍不停呼喊月娘,吸入了更多浓烟。
“我在这儿......”月娘呼声虚弱。
但陈鸢听到了。
她循声而去,在船舱最里头的地上找到了意识不清的月娘。
她的长发披散一地,险些烧到。
她脱下湿透的披风披在月娘头上,背起她往船舱外跑。
视野不清,船舱摇晃,物品又倒了满地。她俩两步一小跌,三步一大跌,踉踉跄跄跑出船舱,未及上岸,身后的船舱突然爆炸,一股热浪将她二人推入水中。
“陈鸢——!”秦天在岸上看得心脏快要停跳。
但很快他的心跳又慢慢正常了——陈鸢从水中冒出头,抱着淮香月吃力地走上岸。很快又被拥挤的人潮淹没,再寻不见。
月娘清醒了些,陈鸢却剧烈咳嗽起来。
她吸入太多浓烟,船舱里的气味太冲,从嗓子到肺都开始抗议。
咳嗽剧烈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呕吐。
她刚喝了满肚子的秦淮河水,可多东西能吐了。
“丫儿,丫儿......”
月娘哭着,轻拍她的背好一会儿,她才能喘息着开口:“谁干的?”
她哭着道:“我不知道......今天很多客人,船上备了酒。突然不知哪来的着火的箭,流星雨一样,把甲板上的几个酒缸穿破了,酒着了火,从甲板烧进了舱里......”
陈鸢想起进入船舱前,见到甲板上散落满地的酒缸碎片,和三五支被烧弯的箭。
“让开!让开!”一队人马喝开围观的人,马蹄声穿透鼎沸的人声,在她们俩面前停下。几个人下马,走向她们。
他们穿着和秦天一样的捕快制服,只有为首的一人有些不同。
那人抖开一张缉捕文书。
这种文书陈鸢再熟悉不过,文书上的画像她也再熟悉不过。
但这两样东西融合在一起,却令她大为震惊。
那人声音洪亮,“淮香月!你强掳民女为妓,涉略卖良人之罪,被捕了。跟我们走吧!”
月娘一怔,速答:“官爷,淮香阁所有倌人皆为贱籍,何来掳掠良人一说?!”
“林纤儿呢?她也是贱籍?!”
“她只是我的婢女,我从未让她做过倌人!连清倌人都不是!而且她是我买来的,不是我强掳来的!”
“自然不是你一个女人强掳的,是你命手下壮役干的!人证物证俱在!报官的林氏也在,你即刻随我去官衙受审!”那人越说越没耐心,拽起月娘拖走。
“官爷!”陈鸢扑上去按住他的手,“林纤儿六年前就已是她的婢女,何故事到如今才报案?!且她从未苛待林纤儿!官爷明察!”
“明察什么?!你们想抗法不成?!”
陈鸢仍按着他的手,“官爷可知方才画舫被烧?这两件事究竟有无关联?官爷定要明察!”
那人被如此诘问,怒从心来,抬手一巴掌往陈鸢脸上呼去。
陈鸢何许人也,这种招数对她而言是蚍蜉撼树。
但就在她抬手去挡的一瞬,她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三年前和秦天一起当狱卒的金铨!
金铨见过陈鸢,也知道他们升职与陈鸢有关。
现在陈鸢脸上还有些灰扑扑的烟痕,他或许认不出她,也记不起那时的事。
但若她抬手挡下这一巴掌呢?
金铨就会注意到她的身手,从而注意到她的脸。
若他认出人,想起往事,就会知道她与秦天一家的关系......
这样一来,万一欧阳清失踪与府衙有关,秦天将查不到任何事。而这种“万一”,在她认出金铨开始,就成了她强烈的直觉。
而她自己,若不慎因此案被官府刁难,秦天一家将难逃牵连!
这一瞬间,陈鸢想完了这些事,放下了刚抬起的手......
她生生受了这重重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