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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撕心裂肺 陈鸢上半身 ...

  •   陈鸢上半身缠满布条,秦天横抱着她,一路狂奔。
      “小鸢!小鸢!”宁棠边跑边唤她,“跟我说话!别睡过去!回应我!叫我名字!快点!”
      “宁......棠......”
      “哎!再多说些!说什么都行!别睡过去!把眼睛睁开!我们马上就到了!”
      她絮絮叨叨,生怕自己不够吵,让陈鸢有机会睡着。
      一旦睡着,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但是她很快就不用担心了。比她更吵百倍的声音,降临在他们面前。
      一个身披黑色披风,头戴黄金面具的人,领着乌泱泱的人马,拦在他们面前。
      王辰!
      “姐——!”
      比王辰先冲出来的,是王巳。
      他远远就看到他姐姐被押着、一只脚拖在地上,膝盖裹着厚重的布条,渗着血。
      “放了我姐姐!”他提剑冲上去,却被父亲伸臂拦住。
      “孩子,时候未到。”
      岳源走上前:“放我们过去!”
      王辰指着他身后的秦天和陈鸢,道:“可以。把那两个人留下。”
      宁棠闻言上前一步,张臂挡在秦天和陈鸢身前。
      秦天只恨自己分身无术,不能拔刀上阵。
      岳源挥舞“劈山斧”:“你休想!”
      他只是身姿前倾,还未迈出一步,王辰身后,乌泱泱的火铳就都对准了他。
      “你们先走。快!”岳源低声对秦天道。
      秦天果断离开,火铳却分开一半对准了他。
      岳源暴喝一声:“放!”
      四面八方竟有火光升起,像一个个太阳。
      竟是数不清的,燃烧着火焰的石头,从下坡的地方飞上来,王辰身后的火铳手还没点燃引线,就被这些“陨石”挨个砸中,浑身着火。
      “再放!!”
      山坡下,不知何时,一种小型的抛石机,一架连着一架排出长队,每架分配三个义军,填石、拉索、抛石,一气呵成。着火的石头比骤雨还密集,不由分说,也不分敌我。
      秦天抱着陈鸢,没跑出两步,就被当头砸下的火石拌了一脚,摔倒在地,怀里的人也脱了手,滚落地上。
      “陈鸢!”他连滚带爬跑过去,却见宁棠已经趴在她身上护着,他便趴在宁棠身上。
      宁棠护着陈鸢,他便护着宁棠。
      “这里走!”
      护送他们的义军指了条出路。
      身后火石雨不断,哀嚎遍野。
      陈鸢在颠簸的剧痛中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山坡下的抛石机阵。
      想来是岳源兵分两路,一路由秦天领着来救自己,另一路暗中布置好了这些。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熟悉应对火铳阵的方法?而且一使用,就这么有效?
      难道他早就知道岛上有火铳?不告诉她,难道是怕她知道了就不敢去?
      他和王辰真的是敌人吗?
      无归村、义军.....这一切背后会不会只有他的个人恩怨......?

      又到了密道。密道上的铁板,已经被劈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铁链尽断。
      这只有岳源的“劈山斧”能做到。
      王鳞听到的那声巨响,应该就是他劈开铁板的声音。
      刚才她好像看到岳源押着的人里,除了王鳞,好像还有蛮奴。
      难道他们是遇到蛮奴,逼问之下才找到自己的?
      陈鸢见秦天背上背着弓,王鳞中的箭,应该就是他放的。
      “马上就到村里了......”秦天道,“你别睡着!听到没有!”
      凝血聚气丸的药效发挥了,她精神又比先前好了一点。但人清醒,疼痛也随之剧烈。
      她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抿紧嘴唇。

      无归村,还和她离开时一样宁静安详。
      除了那个小院子里,像打仗一样。
      秦天进屋把她放在床上时,才发现自己双臂和前胸已经浸透了她的血。
      幸而宁棠处理及时,撒药包扎后,出血渐止,一路颠簸回来,她身上的布条也没透出血色。
      宁棠说中了。如果她没有上岛,他们运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
      五个稳婆已经走了进来。
      宁棠从药箱中翻出两把剪刀:“请各位帮我把她身上的葛布条和衣服全部剪开!要用剪的!万不能撕扯着脱下!”
      秦天立刻出门去,把门关上。
      宁棠追出来:“村医在隔壁屋子里。你现在马上去他那里治疗。我知道你也伤得很重。但我现在......”
      秦天握住她的手:“我没事。现在当务之急是救活她。娘子......求你救活她,否则我真的要一辈子愧疚......”
      “我只会比你更愧疚......她是为了我,才踏入险地......”
      “还有件事......铳弹......”
      宁棠脸上的哀戚稍敛,眼神锐利起来:“我明白。我会好好保存。那是罪证!”

      白昼,屋内仍旧烛光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药和酒混杂的气味,滚水声声,人语嘈杂。
      陈鸢躺在床上。这张床好像很大,床上却什么都没有。五月快过了,她每寸皮肤却能汲尽空气中不多的寒凉。
      冷得发抖,被子就在念头里盘旋,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人影憧憧,每个人都在忙,忙着准备各种医械和药物。
      宁棠一声声喊着“稳婆”,她一数,这里有五个稳婆。
      这时候她还能咯咯咯笑出来:“我又不是要生孩子......找稳婆做什么......”
      宁棠贴近她,她终于感到些许温暖。
      “小鸢......”她的声音极温柔,极好听,“我答应你,如果你哪天生孩子,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赶去帮你。”她顿了顿,才艰难地把下半句说出来,“这些稳婆......是来......帮忙按住你的。”她的双手轻柔地抚摸她红肿的双颊。她的笑容被苦涩淹没,却极力散发着暖意,连她接下来说的话,听来都不那么吓人了。“你失血太多,神志涣散,如果用麻沸散一类的麻药,等于要你的命......所以......为了活下去,再忍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吗?”
      陈鸢笑着回答:“好。”
      “今天只取你腹中的铳弹,左肩只做清创和上药。等过一阵儿你身体恢复些,才能取出左肩的。我会一直守着你康复。你会好得和以前没两样。莫怕......”
      她轻轻点头。
      宁棠递来一块叠得厚厚的方巾,让她咬住:“尽量不喊,节省体力,好吗?”。
      她又点头,咬住。指尖在床褥上微微蜷起。
      该来的,终究要来。

      五个妇人,两人按着她双肩,两人按着她两髋,还有一个人稳着她的头。
      一瓶浓烈的药酒,倾出,濡湿洁白的棉巾。
      宁棠坐在一张小矮凳上,挨着床沿:“很快就好。莫怕。”
      陈鸢全身放松。
      可是濡湿药酒的棉巾沾上她的伤口时,她全身剧烈地一震,双目圆睁,青筋暴凸,牙齿死死嵌进方巾,每寸肌肉都崩到最紧。
      宁棠的动作已经轻到没法再轻。但酒精对破溃伤口的刺激比受刑的当下还要可怕,它直往每寸血肉的深处啮咬。
      治疗的痛苦不会弱于伤害本身。因为求生要付出巨大的身体代价,没有捷径,没有豁免。
      一种极其尖细又微弱的嘶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人体有躲避痛苦的本能,意志不能控制。她的肩膀不停地扭动,腰猛地顶起,都被那五个身强力壮的稳婆牢牢按住。

      秦天在隔壁的房间里,褪去衣衫,一身深深浅浅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下。
      村医把完脉,叹着气给他上药,一面叮嘱他如何护理,如何服药。
      他完全听不进去。
      从在密道里狂奔的一刻起,一种安心的幻想浮出他的脑海——他搬了救兵来,陈鸢在不远处,就像他们在岛上初遇的那个晚上那样,倚在树下,抱臂等他。她还能骄傲地说:“我毫发无伤哦。”而他还要狠狠地,大声地骂她几句,骂她这样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这种幻想下,压着另一重千钧重的设想——她被火铳击中,重伤,甚至殒命。
      这一幕他想都不敢细想,细想只会拖慢他的脚步。只有她安然无恙的幻想支撑着他,他才能跑得快。
      可是,现实偏偏是那千钧重的设想浮了上来。他甚至不知自己能不能庆幸她现在没死,他怕他一庆幸,上天看到了,就要夺走她的性命。
      更何况,她承受非人的酷刑那么长时间,比速死好在哪儿?

      他听不见村医说了什么。
      但他能听见隔壁屋子里的动静。

      长长的探针已经深入腹腔,五个妇人愈发按不住她。
      她像砧板上的活鱼,唯一能做的只有死咬着方巾。
      可是当镊子进来夹住铳弹,往外拖的时候,她再也受不了了......

      秦天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宁棠一声声的“按住她!”
      忽然,一声尖锐到扭曲的惨叫从门内炸响。
      这声音完全不像陈鸢平日时而冷酷时而爽朗的声音,它撕碎了心,裂开了肺,把肺里的每瞬呼吸都绞拧出极苦极涩的眼泪。
      一声气尽,又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惨烈......

      “忍痛对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闭上嘴,等时间过去就行。”

      秦天想起她说过这句话。
      所以,当她再也无法忍痛的时候,她到底承受了什么?
      他有什么权力,让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他的差事,去承受这种折磨?
      为什么他如此无能?无能到把一个视他一家为至亲的姑娘连累至如斯地步?!
      她武功再高强,再雷厉风行,她都只是个比他们都小的姑娘!
      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出不了口,就只能从眼里流出来。
      他木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公子,那门里的姑娘,是你什么人?”村医见他如此情状,不禁开口。
      “我妹妹。那是我妹妹......”

      陈鸢仰着头,口大张着,方巾从口中脱出。
      “马上好了,马上好了!”宁棠流着泪,却空不出手去擦。
      “咯噔”一声,铳弹落在了铜盘里,滚出一条血线。
      五个妇人松开了手。
      她全身松弛下来,视线涣散地落在房梁。胸膛起伏,喘着气。头发、脖颈到前胸后背,像被浇了水一样,汗淋淋。
      宁棠用湿毛巾帮她擦着汗,忍着泪挤出笑:“你做得很好,小鸢。”
      取弹之后马上要缝合。这回她不再紧绷。跟方才的惨痛比起来,针线的来回穿梭,已经不算什么了。
      可是她的眼睛逐渐无神。宁棠手里不敢停,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小鸢!小鸢!不要闭上眼睛!”
      她的手又快又稳。可是伤口太长,她让稳婆持续拍着陈鸢的脸,掐着她的人中,一直到她缝完这个伤口。
      最后一针收针,宁棠见陈鸢眼皮抬了抬,终于松了口气。
      却听她道:“别哭......宁棠......我不疼了......”
      她吐字很清晰,清晰得好像她有正常的体力。
      “小鸢!”宁棠心头猛地一沉!
      有个词,叫“回光返照”。
      她爬上床,在几个救命的穴道上施针,手指按过所有能唤醒她的穴位,最后捧起她的双手呵气、搓热。
      陈鸢的手冰凉得不像在初夏。
      “小鸢!小鸢!”
      她的小鸢这回没听她的话,眼睑无情地,缓缓地阖上......
      “姑娘!姑娘!”稳婆们拍着她的脸,摇着她的头,掐着她的人中......
      一个稳婆探了探她的鼻息,手像遭了蜂蛰一样缩回......

      满室寂然。

      如果不取弹,她很快会流血而死。
      取了弹,心脏如果无法承载剧痛的冲击,鬼门关照样大开。

      宁棠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已经没有选择。
      她已经万分小心,为什么......?

      “你说过,要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难道,代价就是你的一条命吗?”
      宁棠的眼泪止不住,但没有嚎啕大哭。
      她不相信陈鸢真的就这样死了。她行医这么久,已经很少遇到无法预见的死亡。难道这种事,偏偏要发生在陈鸢身上?
      她突然疯了一样,抓起起陈鸢的手腕诊脉,一遍不行,摩挲手腕再一遍,另一只手摸上她的颈脉。
      腕脉摸不到,但颈部摸了五遍,终于摸到了极其微弱的搏动,只一下!
      她拨开她的眼皮,瞳孔还没有散大。
      “还有救!”她对那五个稳婆说,“你们都出去,关好门,任何人不许进来!快!”

      秦天见所有稳婆都出了门,只有宁棠没出来,刺骨的寒意从头浸到脚底。

      屋子里只剩一个她、一个濒死的人、一箱子医械......
      她的师门教过一种禁术。除非极端危急,否则不可使用。使用时,也不可有旁人围观。
      很多大夫都知道一种按压胸膛来复苏心跳的手法。她也会,但是陈鸢的伤口裂到了心口附近,这个法子已经不可行。
      不能从体外按压,就只能从体内。
      她的师门教的就是把胸腔打开,伸手进去按压心脏的法子。
      在师门时,师父教他们用牲畜练习过很多次,但是她一次也没有用在人身上。
      “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因为我而死!我一生行医救人,不要让我最亲的姐妹死在我手上!苍天啊!”
      她心底沉着滔天的恐惧,但无路可逃。
      她的心脏在狂跳,眼神却越发坚定,手也越发稳当——切开陈鸢左肋下的皮肤,拨开,右手探进去,摸到心脏,握住。同时左手捏紧陈鸢的鼻子,嘴贴上陈鸢的嘴,全力往里头吹气。
      那颗心脏仍然滚烫,在她掌中被有节律地握紧、松开,循环往复。口中吹气,也遵循另一种节律。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宁棠的泪水滑落陈鸢的脸颊。
      流泪的是谁,都没有分别。

      时间好像静止了。

      “回应我!小鸢!用你的心脏回应我!”宁棠心中默念。

      那颗心脏真的回应了!在按压的节律之外,它自己跳动了一下。
      宁棠的手停住了,不敢动。
      她等着,等着......一个刹那比一年还长。
      然后第二下,来了,像风中微颤的小火种,随时可能熄灭。
      片刻寂静后,第三下......
      而后它慢慢地、断断续续地跳着,像是刚刚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还没站稳脚步。孱弱,缓慢,但不停止。

      宁棠松开嘴,松了捏着她鼻子的左手,去探她的鼻息。
      她的鼻息轻盈,微弱,但存在!
      须臾,这鼻息也渐渐稳定。

      缝合这个伤口时,宁棠才真的哭出了声,细细密密,梅雨一样的哭声。
      方才来不及细想的恐惧,瞬间汹涌进脑海。
      如果,方才她摸不到她的颈脉呢?那微弱的颈脉,几乎已经摸不到了......
      如果,那颗心脏最终没有回应她呢?
      如果,她按着按着,那颗心脏却慢慢在她手里凉去了呢?
      ......
      她每想一个如果,心都像撕裂了一样疼。

      左肩的创口,只需清创和上药,但她做得更慢,更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必须探息、把脉,确认可以继续,才做下一步。
      两处创口全部敷药和包扎完,陈鸢上半身已经裹了厚厚的布条。这样的季节,只会闷热难耐,但她仍然手脚冰凉。
      宁棠用温水擦拭她身上脸上的血污。她眼皮鼓动,好似有了反应。
      她太需要温暖了。
      宁棠帮她换上干净的中衣时,见陈鸢额角、后背和大腿有几处大的淤青,看起来有些日子了,但面积这么大,是怎么造成的?
      那次落水。
      她渡河时在河石上滑倒,磕的。那时夜色深,她在岸上没看清,见她笑着挥手,还以为她一切无恙......
      原来那时她就已经受了伤......这个姑娘,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折磨成这样?秦天呢?他又遇到了什么事?
      她捧着陈鸢的脸,泣不成声。

      帮陈鸢盖好被子后,宁棠端着那个盛有铳弹的铜盘,脚步不稳地走出房门。
      秦天已在院中等她。
      他见她跌跌撞撞,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腿一下软了。
      “娘子......”他没有问任何事,温热的掌心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
      “她活下来了......”宁棠颤抖着呜咽,后怕和痛心全揉进喉咙里。
      秦天搂着她,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只有他心里那道坎,永远过不去。

      篱笆外跑进一个人。
      “秦大人——!”
      秦天回头一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崔明!

      村口,金陵府尹吴谦权从马上下来,身后长长一队人马。
      秦天和崔明飞奔到此,正要行礼,被吴谦权抬手免去。
      “现在不是拘礼的时候。”他取出秦天写的那封信,“你知道这信到崔明手里时,信封已经有打开过的痕迹了吗?”
      秦天道:“我料到了。所以这里头的信纸,真的只是一封报平安的信。真正的信,我用蝇头小楷写在了信封内侧。信封我还做了两层,把表层的字覆盖住。”
      崔明道:“如此,送信的人即使取出信件,甚至拆破信封来看,也看不出任何东西。”
      吴谦权道:“这法子崔明早就和我说过。不过,你把送信的地址放在正对府衙后门的一家小酒馆。也太冒险了些。虽然那是你和崔明常去喝酒的地方,老板也同你们熟络,可能转交。但如果送信的人发现那对面就是府衙,联想到你的身份,怎么办?”
      秦天道:“卑职如此安排,是为了崔明在府内时,可以留意到对面送信的人,即使留意不到,酒馆老板也会转交。如果送到更远的地方,反而要多花时间。”
      崔明道:“幸而今日卑职在衙内,正好就看到了对面有人来送信,立刻就脱了捕快皂服,摘了帽,前去取信。他估计以为我只是个平头百姓。”
      “估计?你怎么这么会估计?怎么不估计估计人心险恶?!”他骂完崔明,又转头骂秦天,“信中说来送信的是岳源的部下,岳源何许人也?你也放心让他的部下送信?!”
      秦天恳切道:“大人,卑职没有别的办法!性命攸关啊!”
      “你是说陈鸢?你信里把你在岛上所见所闻都写得明明白白,可我不明白,你让一个江湖捕盗人,还是个女人,插手你的差事,做什么?”
      秦天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无地自容。
      吴谦权摇摇头,叹了口气,“她人在哪里?既然插手了,为何不敢见人?”
      秦天道:“大人......她......她身负重伤,尚在昏迷......”
      吴谦权眼中闪动着讶异,刚要说话,秦天上前捧出那个铜盘。
      铜盘里,一颗浸血的铳弹,闪着寒光与血光。
      “大人,陈鸢身中两弹,这是其中一颗。卑职信中所言三途教持有火铳,这就是铁证!”
      吴谦权眼神一变,立刻向后招手:“快!来人!”
      一个捕快跑上前。
      吴谦权从怀里摸出另一封信,和秦天的信叠在一起。
      “用帕子包了这弹丸,连同这两封信,送入兵部,请神机营调兵来!要快!”
      “是!”捕快收了信和弹丸,上马扬鞭远去。
      秦天听出了什么,神色惊变:“大人,您带来的人里没有火铳手吗?!”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火铳手仅凭我的权力就能调到?我豁出面子,这么短的时间里,调动所有关系,才从一个认识的将军手里调来两把火铳。他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一切凭据只有你那一封信!所以你现在,脑袋也别在裤腰带上!”
      秦天红了脸:“大人......”
      “你以为,你失联,衙里不着急吗?你知不知道你失联后我也来过这里,亲眼见这激流和礁石何等难渡!”吴谦权语声渐大,比不远处传来的河水激流声,还要厉害,“我找了三条船,每一条都在离岸不到十丈的地方被水流冲歪了方向。这水里有暗流,表面看着平,底下全是旋涡和礁石。有一条船,船头撞在礁石上,当场裂了。人扒着木板游冲到下游,只剩一口气!你自己也走过一遍,你告诉我,寻常船只和船夫,能过去吗?
      而这里......江浦的百姓惧怕三途教的势力,也不肯帮我们!我们有更好的船和人手吗!”
      他出离地愤怒,须发皆张:“你知不知道,这十几日我到处奔走,想报请兵部,求朝廷的水师来渡河,奈何没有证据!!!上头以为只是失踪了几个平头百姓,说我们查案不力还敢提这种荒唐要求!今日你送来的信,我拼了老命,也只够调两把火铳来!”他掰起指头,“收信、调铳、赶路......你看看天色,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人......卑职知错......”
      “你要是怀疑我说的,尽管问崔明!如果他也骗你,那就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连他都要骗你!”
      “卑职不敢!”秦天躬身一揖,红了眼眶,“大人,卑职有负金陵府衙,有负百姓托付......结案之后,卑职会自请削职......”

      山顶墓穴,密道口。
      “这个地方,你从出来到现在,多久没进去了?”吴谦权问秦天。
      秦天道:“天黑了,至少有半日多没进去了。”
      吴谦权道:“如果这段时间,这里头被埋了机关,甚至火药,怎么办?”
      秦天无法回答。
      两个捕快,牵着四条猎犬上前来。
      吴谦权道:“放狗进去。”
      他们解了绳索,把四条猎犬驱入密道中。
      “跑,跑快点。”
      一时间犬吠像爆竹一样在密道中炸响。
      大约等了半炷香,吴谦权道:“走,边走边看。抓紧时间。”
      崔明道:“它们还没跑到底。”
      “你怕死了么?”
      “不是......卑职只是......”
      “你要等它跑上半个时辰,那岛上该跑的人都跑光了,该灭迹的也都灭光了。我们白来一趟!”他牵过第五只猎犬,走在最前面,进了密道。
      猎犬以首扫地,东嗅嗅,西闻闻。
      秦天跑上前,想接过这差事:“大人,我来吧。”
      吴谦权凌厉的眼神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你想着万一有危险,你在前头挡着。那我问你,我们这帮人,谁最熟悉岛上地形?谁又最熟悉敌情?你去送死,去逞强当英雄,让我们吃个败仗,叫整个金陵城笑话吗?”
      “大人......”
      “你给我滚到后面去!”
      秦天只得走到队伍后端,和崔明一起。
      崔明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吴大人嘴上是狠了些,但......”
      秦天点点头,抿着嘴,鼻头发酸。
      吴大人嘴上是狠了些,但这样的好官,可遇而不可求。跟着他,也算三生有幸了。
      这一个月,他亲历邪教荼毒人心、吃人、制毒、下套......一件件毫无人性的血腥惨案侵蚀着他的感官。
      宁棠是他的救赎,陈鸢是黑夜里替他赴了死局的人。
      而吴谦权,他的正直勇毅,是烈烈的光,能驱散那些荆棘密布的黑夜。
      那么他自己呢?
      他不能只是被这束光照着。
      绝不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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