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何以止戈   山丘上 ...

  •   山丘上,那四个人还未动,陈鸢和秦天已经迎面走了上去。
      最先开口的还是刘刈:“秦大人,陈姑娘,你们两个已经无路可逃,还不投降?”
      陈鸢边走边笑:“哦?前几日我们刚从你们手上逃过一次。那个时候,最沉不住气的也是你。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有人编排你这样,还是你天性就这样?”
      刘刈涨红的脸在火光下看来像是一只酱板鸭:“你......!”
      “也难怪。你的总镖头之位还是你父亲传给你的。这四个人当中,只有你不是白手起家。”
      这话已经是个直扇人脸的巴掌了。
      李休的笑容,像戴着纸糊的面具,烧给死人用的那种纸人脸:“主教有言,二位若肯跟我们回去,他还是惜才的。尤其是陈鸢姑娘,你的本领,主教早就想收入麾下......”
      “一会儿想要秦天,一会儿想要我。他怎么不去皇宫里把锦衣卫收了?他若真敢去,我倒敬他是条汉子!”
      陈鸢脚步不停,嘴也不肯饶人。
      章绘春僵笑着上前一步:“陈姑娘......”
      “你一个卖布的,这儿有你什么事?难不成你想就地开张?赚钱也没你这么急的。”
      只有沈重峰没发话,所以他没挨骂。
      但章绘春还有下一句话:“姑娘说对了。在下确实想开张,却不是卖布,而是——杀人!”
      “人”字落地,他双袖射出红绿两色绸缎。绸缎柔软,丛他袖中出来却像箭矢一样疾速,铁剑一样锋利,边缘的毛刺更如锯齿。
      “你别管,躲远点。”陈鸢对秦天说完这句话,拔出飞星逐月扇迎了上去。
      扇面脱手,嗖地飞旋而出,它的边缘弹出精钢锯齿,将两匹绸缎利落斩断。这锯齿竟还能发射钢针,绸缎落,双臂废!
      沈重峰冲在最后,却被秦天拦住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秦天目光比炬火更炽烈,短剑已在手。
      沈重峰道:“你以为对付一个要比对付三个划算?”
      秦天摇头:“我很清楚他们三个加起来才够你的水平。”
      “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三个有头有脸的武林高手。”沈重峰是他们四人当中唯一没有任何表情的。他的武器就是他的表情。
      他的武器,是“无刃之霸”——重山锏。
      而秦天手中只有一柄短剑。
      他没还没看清那锏,锏已经当头劈了下来,他是避过了要害,但只是右臂刮到锏的边缘,就已经大片淤紫。连这东西带起的风,都似能割肉。
      刚稳住身形,锏又横扫过来,他以为能靠轻功飞起躲过,却不想沈重峰扫了半道,突然把锏一竖,急点他腿上的穴道。他正好跃起,双腿皆空门,那锏的力道何止点穴,都足以把他膝盖骨点穿。
      好在他跃起时劲头足够,跃得够高,还有时间曲腿一缩,重山锏便点了个空。他趁这时机双踝夹住锏,身子一拧,以为能把锏拧脱对方的手,却不想沈重峰只轻轻一抽,锏就从他踝间脱落。
      他落下时,双踝已被磨破了皮,血渗进鞋里。
      这武器只要挨着一点,都会致伤。
      沈重峰内力深厚,如此沉的锏他也能举重若轻。那是否只要他能逃得了,逃够时间,敌手的力气总有尽时?
      陈鸢那里,他只见漫天的银光星辰般闪烁不停。
      刘刈的偃月剑,已距离她不到三寸。
      这剑也传自他的父亲,名自关羽神兵,剑锋之形也弯成了半个月牙。
      陈鸢瞄准了这剑冲着她眉心去,拔出一根分水刺格挡,却不想分水刺刚挨着那剑锋,剑锋突然一转,钩住分水刺往天上一甩,就将它钩飞出去,“笃”一声钉入三尺外的树干!
      陈鸢没敢看它飞到了哪里,她的眼神只要离开偃月剑哪怕一息,身上任意一个要害就会被捅穿。刘刈尤其爱攻她的脖颈,好像执意要砍下她的脑袋。
      只有一根分水刺,她还能招架,却没有反击的机会。偏偏这时候章绘春又出招了。这回不是绸缎,竟是粗粝的麻绳,他双臂受伤,竟还能把一根麻绳舞得像轻盈的鞭子。而偃月剑一招接着一招,巨浪一样裹着她推向那根嗖嗖作响的麻绳。
      为什么双臂被钉入钢针的章绘春能像没事人一样?行动没有任何阻碍?甚至方才中招时一声叫唤都没有?
      刘刈这时候已经笑了。因为李休的探云手已拂向陈鸢右肋的空门,一掌下去,她的肋骨连同肺脏会一起碎掉。而这空门,是他刘刈主攻脖颈,逼她露出的。
      但他没想到,陈鸢和他同时笑了。
      也不知她摁了分水刺的哪个地方,那根刺竟然开花了!
      它顶端绽开,像一朵野菊,精钢的花瓣正好卡住了偃月剑的弯刃!
      这剑若不是弯刃,还真没那么容易卡住。
      这下武器脱手的换成他了。但灾难远不止如此,那朵野菊的花蕊竟插着数不清的钢针,射出两根就把他双眼扎瞎了。
      但这柄剑并未飞离,月牙弯的剑锋劈过李休的手,竟精准到将他的右掌横劈成两段!
      可是她无论如何后脑勺也没长眼睛吧?
      但她对付章绘春不用眼睛看。只向后一踢一踩,就将那麻绳绕了个圈踩在脚下,顺势连绳带人猛扯过来,照着章绘春的鼻子就是一拳。
      她以为终于能喘口气,却不想这三人各有各伤,却像毫无痛觉,又齐齐扑过来。
      “你们吃了什么药吗?”
      没有人回答她,但她已经想到答案。
      那瀑布里的制药坊,不是正在试一种新的瘾药吗?
      这种情况,她要打下多少回合,才能完全制服他们?
      她没来得及细想,李休左掌已撩了过来。看似清风拂面,她展扇挡住,胸膛却感到一震,震入心肺。她咳嗽两声,确认没有受伤,但若她再慢半拍,被这掌击中,便万事休矣。
      刘刈看不见,双耳还能辨位,偃月剑这回直取她后腰。章绘春袖子里的绸缎绳子一类,好像用也用不完,群蛇出洞,一条比一条难对付。
      她躲避着,招架着,体力消耗得极快。但除非一击致死,否则一切又要重来。
      但这些人的要害又岂是那么容易击中的?
      她牙关越咬越紧,拳头越来越硬。身法闪动的某个瞬间,她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对被吃掉的夫妇、那对断肢的父子、那些试药的人,然后是欧阳清、凌月娘、她的师父......最后是——李玄!
      “你靠杀人来救人,你最终救下了谁?而今日你救我,也只是靠救人来杀人而已。你杀人或救人,最后都两手空空。比起我们,你更残忍,更可悲!”
      为什么这句话会在这个时候响起?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岛上?
      对,为了救秦天出去。或许也为了给无归村的村民探路。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还要继续两手空空吗?像一年多前那样?
      陈鸢的眼瞳骤然一缩,手中的分水刺已经刺入了章绘春的心脏!
      她的面孔突然变了。
      秦天还在艰难地奔逃。
      他已经逃了很久,但是始终逃不出这方寸地方。沈重峰总有办法拦截他的去路,把他困在这里。
      沈重峰挥舞着十斤重的重山锏,身法竟还非常灵活,他能避着不受伤已属勉强,遑论消耗对方的体力。
      他突然觉得自己活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但猴子都没他这么招笑,也没他这种生死危机。
      直到他瞥见刘刈李休章绘春的围攻之法,他突然决定不躲了。
      任何招数都有死角,任何身法都有空门。看不出敌人空门,就自己创造。
      以锏之长,若要伤人,绝不能贴近自身,否则力道难释,且易自伤。
      这时沈重峰又到了他面前。
      他作势往上跃。
      沈重峰竖锏照他胸腹劈下,不想他脚未离地,竟突然蹲下,钻进他挥锏的右腋下,短剑刺穿沈重峰肺脏!
      但他的速度已到极致,那一刺后,新力未生,再躲不过他第二击。
      沈重峰收锏一扫,重重打在他后背上。
      他踉跄几步,还未觉得疼,血已从口中喷涌而出。
      沈重峰捂着胸膛,像溺水了一样大口吸气,肺却像漏了一样,存不住丝缕气息。
      他手脚毫发无伤,却再举不起锏。
      气力气力,无气何来力?
      树影深处,惨叫声声迭起。
      所幸都不是女声。
      血肉横飞的残影与树影交织,分不清彼此。
      黑茫茫的一片里,凝固的是时间,消逝的是生命。
      而后是比死还要沉寂的浓黑......
      沈重峰又挣扎着站起来,拖着锏向秦天走去。
      秦天顾不得内伤疼痛,只能预备着招架。
      一枚黑色的长钉从黑暗中飞来,沈重峰还未举起锏,脚已被钉穿,钉子深入地下。
      另一只脚还没动,另一枚长钉又已穿入。
      钉上有倒刺,他已不能移动,即使出招,也已经够不着秦天了。
      林中风声又起,一个浴血的人影像野狼一样冲出夜色。
      那一瞬间,秦天几乎认不出这个人。
      她脸上头上身上遍布血迹,连眼睛都是红的,像一匹野性爆发的,浑身着火的狼。
      她没有声音,双脚几乎飞离地面,手持分水双刺,如同陨石般“撞”向沈重峰。
      “陈鸢——!”
      秦天扑上去拦腰截住她。
      不是沈重峰不该杀,而是陈鸢不能在这种状态下杀人。
      杀人是有惯性的,杀到最后麻木了,就很难停手。任由自己的惯性杀下去,迟早会突破自己的底线,毁掉自己的人性。
      沈重峰不曾对她出手,又已经被制服,他还知道很多三途教的罪行,怎能一杀了之?
      “陈鸢!我们至少要留一个活口!他还知道很多事!”秦天一边控制她一边大喊。
      陈鸢听不见,继续往前冲撞,不对他动手已是残存不多的理智。
      秦天平时身手已经不如她,她在失控发狂的时候,力量更能盖过秦天。
      秦天只好用双臂死死锁住她的腰,十指紧扣,绝不肯松开寸缕。
      体内剧痛不止,他却嘶吼得愈发大声。
      “小鸢!小鸢!宁棠还在等我们回去!你要好好地回去见宁棠!”
      陈鸢突然不动了,好像被兜头狠狠敲了一棍。
      她回过头,像噩梦刚醒一样流着汗喘着气,睁大了眼睛眨巴两下,遽然晕厥过去。
      深夜的迷雾森林,地上冷得像冰。
      陈鸢醒来时,打了个寒颤,脸上却火辣辣的。
      她见秦天收了手,眼里的慌和忧,转瞬变成害怕——像一个偷偷做了坏事的小孩。
      “你是不是扇我脸了?”
      秦天很尴尬地,僵着脖子点点头,又立刻摇头:“轻拍,不是扇。”
      “我的脸是不是肿了?”
      秦天立刻摇头,满脸堆笑:“不至于不至于。几道红印而已,很快就会消掉的。”
      “呵呵......”陈鸢冷冷地勾勾嘴角,“你知不知道掐人中就能把人唤醒?”
      秦天张开嘴,瞪大眼,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没想起来......”
      他在这岛上“有幸”受过陈鸢多次白眼,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一眼这么狠厉,一眼就足够把他千刀万剐。
      她站起身,走向奄奄一息的沈重峰。
      “陈鸢!”秦天的心又揪起来,喊住她。
      “我不会杀了他。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扇我的巴掌还给你!”
      有的人睡醒了会有起床气。她方才确实像是做了场噩梦,难道现在在闹起床气?
      沈重峰低头坐在地上。陈鸢不用点他的穴,他连呼吸都已经很费力,遑论动手做什么。
      但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章绘春、刘刈和李休死前,也没有。
      秦天蹲下与他平视,掐开他的嘴将药丸塞进他嘴里,道:“护心丹。含在舌下勿吞,可护你心肺。你若不信,吐出即可。我们没点你的穴,你要怎么做都行。”
      沈重峰没有吐出。
      秦天长叹一气:“沈大侠,你可想过为何沦落至今?”
      沈重峰仍旧怨毒地瞪着他们。
      陈鸢道:“捅你一剑的是秦天,将你钉在地上的人是我陈鸢。我们都是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可此时此刻,你的魔神在哪里?他为何不来救你?你死了之后,能见到他吗?如果能,为何偏要你死了才能见到?如果不能,你此生到底在忙活什么?”
      沈重峰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陈鸢敬你是个江湖前辈,不信你看不出这其中的阴谋。只是你深陷其中,受百般愚弄;受人事裹挟,身心皆不由己而已。”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呼吸渐渐慢了。虽然没有痛觉,但他的窒息感从未停过。药物还是有骗不了他的地方。他需要急促的呼吸才能保障自己活着。但眼下他却好像忘记呼吸了。
      陈鸢握住他的手,诚恳而悲切:“如果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就请助我们一臂之力。当然你若不愿,我们也不会折磨你。那么,山塘沈氏一代家主,就只能作为他人的傀儡死去了。”
      沈重峰闭了眼,说话已经很费力:“你问吧。”
      陈鸢抱拳:“陈鸢谢过沈大侠!”便问,“主教叫什么?是不是暗门的人?”
      沈重峰呼吸停了一瞬,好似惊讶于陈鸢居然知道暗门。他点头道:“他叫......王辰。耳垂背面......有......刺青。”手指在地上艰难地比划着一个“辰”字。
      秦天问:“神庙之外的军火库,在哪里?”
      沈重峰双唇翕动,打开到一半,突然“轰”地一声雷鸣,太阳穴喷薄出鲜红的血和零星白色的脑浆!
      他的眼睛再也闭不上,双唇向上撮起,好像要吐出一个“域”字。
      是不是“神域”?!
      陈鸢还没反应过来,秦天已经拉起她狂奔。
      “是火铳!快跑!”
      陈鸢被秦天拉着,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沈重峰。
      他连倒都倒不下,自己成了自己的墓碑。
      “上树!”陈鸢道,“树叶茂密,敌人难以瞄准!”
      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需要极稳的轻功才能如履平地。
      好在秦天一年多来反复练习,轻功已有长足进步,可以跟上陈鸢的脚步。但陈鸢却刻意比他慢了半步。
      秦天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这铳是从他们身后响起,换言之,敌人在他们身后。如此,他们如果一前一后,敌人有可能先瞄准后面的人。
      他怕这丫头很多地方,但最怕的是她疯起来就不要命了。
      他拼命想比她慢,却总被她往前推。
      火铳又响过一声,铳弹掠过他们头顶,他们跳上更高的树,跑出很远,渐渐听不见铳响了。
      月已没入西山,一天中最黑的夜色,最浓的雾霭,正好掩护他们蹿入一个洞穴。
      “他们应该......没这么快找到我们......只要我们不点火。”秦天喘着气,说话好似极费力。
      “铳弹是不是不能连续发射?”陈鸢问,她倒一点都不喘,声音如常。
      “是......每次开铳......都要填充火药和弹丸......再用细香点燃火药......”秦天说完最后一个字,好像憋不住吐了什么东西。
      一碗水淋在地上的声音。
      “不会吧?你跑吐了?”陈鸢刚问出这话,就闻得浓重的血腥味,失色道,“你受伤了?!”
      “我没事......”
      陈鸢的眼睛适应了这洞穴中更幽深的黑暗,才看见秦天的血,从他的嘴直挂到下颌。他的手按着胸膛,倚着洞壁坐着,摸出一颗护心丹,含入舌下。
      “你被重山锏击中了,对不对?”陈鸢忍不住斥道,“你挑谁打不好?偏挑那最难打的!”
      “嘿嘿嘿......你发现没有,我打赢了哎!”秦天极力压低笑声,“这下我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小了哈哈......”
      “是吗?我毫发无伤哦。你刚刚吐了什么?
      我打的那三个,配合得天衣无缝,沈重峰可能也是他们联合招数的一环,只是被你截胡了。也许他急着撇开你,好加入对我的合攻,才让你抓住了机会......”
      “啊对对对......陈大侠沉不住气了。沉不住气大侠......”他边笑边咳嗽,死捂着嘴,生怕漏出洞去一点声音。
      陈鸢没笑:“你还好吗?还能跑吗?”
      他道:“有护心丹在,死不了。”他说着把药瓶塞在陈鸢手里。
      “干嘛?这点重量已经带不动了?”
      “你的那瓶,不是和易容材料一起被水泡坏了吗?”
      “我不要你的。”她又塞回去,却被秦天又推了回来,而且很用力,不容她再推脱。
      秦天正色道:“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别忘了你是刚晕厥过醒来的。宁棠说过,若我跟你共事,得提防你时时刻刻逞强,受伤生病都不吱声的。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晕厥?这毛病多久了?”
      陈鸢低了头,垂下眼睫,好像又换了一副面容,“这不是病......”她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秦天,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秦天又咳了几声,道:“三年前。抓一个入室强盗时。他正在作案,我不下手,他就要砍死那家的老翁了......”他说得极轻,怕自己的杀业惊动了护着他们的黑夜。
      “我第一次杀人时,十九岁。”陈鸢的眼睛渐渐失神,把她拉回七年前,“我师门被屠尽了......我师父、我师兄、我师姐......只剩我一个。我杀光了凶徒,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杀到最后,我好像变成了一头畜生,什么也辨不出,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然后......就和今晚一样,晕了过去。”她说着,眼泪不知何时滑下两颊,“秦天,杀人是不容易的......我醒来后断断续续吐了三天,一个月吃不下东西......李玄说,我用杀人的方式来救人,仍然两手空空......”她的泪一行接一行,脸颊干了又湿,“我忍不住要问自己,既然如此,那我这个人,为什么要活着?”
      秦天沉默了。
      他都忘了,她很久以前轻描淡写地说过她师门被屠的事,轻描淡写得那像是天幕下最淡的远山。如今她把这山挪近些,他才看到这份痛苦的冰山一角,已是何等惨烈。
      她失去师门,一路漂泊、捕盗、谋生,是神出鬼没的“千手罗刹”,但很少有人想过,她也只是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屠尽仇人,失控晕厥的时候,她也才十九岁。
      他十九岁时在干嘛?刚入衙门做狱卒,连跟犯人说话都露怯。
      “陈鸢......活着就好好活着。莫要去问为什么要活着。那是老天爷要考虑的事,不是你要考虑的事。如果你不信鬼神,那就更管不着这档子事。活着就是了,管他为什么呢?”
      洞外有风吹进来,轻抚这姑娘脸上的泪痕。
      好像她师父的手。
      “晕厥未必是件坏事。也许是你的身体在保护你。我想你应该极度恐惧自己的失控,所以身体就先晕了,以免你把自己逼疯。
      可是陈鸢,其实你没做错什么。无论是七年前;一年半前;还是上岛后;直到今天,你没做错任何事。
      只是你要记得,痛了可以喊出来;受伤了也别藏着;忍不住,就别忍了。”
      陈鸢忽然破涕为笑,笑着笑着,擦去眼泪:“忍痛对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闭上嘴,等时间过去就行。”
      她还是穿上了铠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何以止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