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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天 “淮香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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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香阁”,秦淮香艳满楼阁。
后来,丫儿终于能读出这三个字,却与月娘断了联系。就在她潜入淮香阁偷盗的那一年,她遇到了她的师父,上山修行。从此她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姓名:陈鸢。
陈鸢19岁时,师门被歹人屠尽,她由此下山入了江湖,成为江湖捕盗人。
捕盗人不入六扇门,捕的也不只盗贼。杀人、谋逆、诈伪......逃军、海贼、倭寇......奸淫掳掠、十恶不赦......天下海捕文书,罪名千万,赏格不等,轻罪犯仅值碎银几两,重罪犯则值数十。
陈鸢是江湖上少见的不挑人:只要是个罪犯,无论是个初出茅庐的扒手,还是个血债缠身的杀手,她都要。她甚至想去捉拿藏匿在朝鲜的倭寇魁首,奈何路途太过遥远,等她凑够路费,人家的首级已被朝廷王师斩落马下。
“一万两......”她望洋兴叹。
但她却也是江湖上少见的“谦让”。无论赏格几何,除非她能抢在官府之前捉到人,否则若与官府兵马狭路相逢,她就退身相让。
罪犯的赏格,六扇门中人同样有份。不与官府相争,让她攒了不少人缘。如此,获取海捕消息、找人捉人,反而更容易。
秦天,就是她这样结下的人缘。
陈鸢22岁时,秦天27岁。27岁的秦天还是金陵府衙牢狱里的狱卒。牢狱里终日昏暗无光,就好像他的仕途。有时候昏昏欲睡,司狱巡见了一扇子敲下去,他倒是能看到些光亮——眼冒金星的光。
牢里犯人少的时候,只配两个狱卒。这天牢里只有一个犯人,轮到秦天和同僚金铨当值。昨日司狱刚敲打过他俩,再打瞌睡,敲下去的就不是一把扇子,而是一顿板子了。
所以他俩天南海北地聊起天来。从金陵城的天气,到郊外的田地;从日出的时辰,到月落的时分;从城里的酒肆,到乡间的菜馆......最终还是免不了金铨把话题引到秦淮河南曲的那些女人身上。秦天最听不得金铨说这个。倒不是不好奇,而是金铨说得太过猥琐而尴尬,他听完可以省下一顿午饭,有时连晚饭都可以省了。奈何金铨一说就起劲,洋洋洒洒比懒婆娘的裹脚布还长。
“没个完......”秦天恨不得自己的耳朵是眼睛,能闭起来。
但他很快就不用听了。
牢房的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人,一个暗红衣裳,头束单髻的女子。
“什么人?!”秦天和金铨同时拔出刀。
女子却当他俩是空气,摊开一张泛黄的皱纸,比对着看了两眼牢中的犯人,自语道:“躲到这儿来了,难怪翻山越岭都找不到你。”
“你是什么人?!”
秦天又问了一遍,女子才看到两个狱卒已拔刀对着她半天了。
“你们在啊。那没我事了。”女子摊开那张纸对着他们,歪头指向牢中的犯人,“这人是个不世出的大杀手,从贩夫走卒到绿林高手再到朝廷命官,没有他不敢杀或杀不了的,手上人命至少百条。松江府通缉多年而不得,没想到是躲到金陵府的监牢里了。”
秦天和金铨半信半疑,举着刀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张纸。
那是松江府四年前的海捕文书,画着这杀手的像,赏格百两。秦天壮着胆子伸手取了这纸,走近牢门仔细端详牢里蓬头垢面,发须遮脸的人。
金铨仍举着刀:“那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劫狱的么?”
女子哈哈大笑,“官爷,你见过拿海捕文书来劫狱的傻子吗?”言毕站直抱拳,“在下捕盗人陈鸢。追捕人犯到此,见二位皆在,愿将功绩相让。祝二位仕途顺达。”
她点个头,转身就走。
“站住!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劫狱的”三字还未脱口,金铨就听得一声尖叫。
秦天被那人犯隔着牢门栅栏抓住了领子,另一只手已夺了他腰间的钥匙。
陈鸢一个箭步,几点寒星射入牢门,竟似丢入漩涡一样被犯人收入袖中。待她再出手,犯人已出了牢门,夺了秦天的刀,挡下陈鸢的第二波暗器。
秦天飞扑上去,犯人却像脑后长了眼睛,头都不转,侧身反手向后一劈。
他的眼睛得防着陈鸢,还真防对了。他劈刀的同时,飞刀三把已逼近他的喉咙。这么近的距离,他还能抬腿踢下飞刀,就像他的腿不是骨肉做的,是柔软无骨的绳,可任意弯曲。
刀势正劲,秦天身法再快,也躲不过这一劫,何况他正在下落,躯干正对着刀尖。
他本已闭了眼睛,直到听得一声沉闷的铿锵。陈鸢手中一柄圆面直杆的精铁腰扇,格住了那把刀,刀尖在扇面上擦出火星四溅,扇面却无一点痕迹。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移动到这个位置的,她的身法带不起一点风声。
犯人呢?他柔若无骨的腿僵在了原地。
不是腿僵住,而是脚被钉死在了地上。两根精铁长钉,从脚背贯穿脚底,再钉入地下。
没人知道陈鸢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是在她发出飞刀后?还是在她以扇挡刀之前?亦或,是飞刀与长钉并发,飞刀掩住了长钉的轨迹,声东击西?
秦天和金铨都忘了呼吸。局势逆转不过眨眼间,他们透过平生从未见识过的功夫,仿佛洞见了庙堂之外的江湖风雨。
但局势还未完全平定。双脚被钉死在地上的犯人,好像没有痛觉一样,竟还能仰面弯下腰去,反手变正手,收刀横劈,一招“拨云见月”,劈得陈鸢措手不及!
长钉上有倒刺,但凡中过她飞钉的人没有还能动弹的,她着实料不到这人还能出招,且正手力度更甚!她已极力后退,刀锋还是劈断了她腕上的护具,持扇在前的右手连右臂被劈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但好在扇在手,她的招数还能应万变。袖口流出鲜血时,扇柄已爆射两枚寒星,不打要害,只从犯人双肩穿入,不知没于何处。
同样,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瞄准的。
犯人惨叫着倒地,双腿像对熟虾一样弯曲着。
陈鸢整条右臂都在颤抖,血流如柱。她只稍蹙眉,往右肩上点了个穴道,血流止了些,但仍滴落连连。
金铨反应过来,取了枷板将这犯人铐起来。
“姑娘,你的手......”秦天颤声道。
“你们怎么回事?牢里有这号人物,不给戴枷?”陈鸢捡起护具,对他小声道。
“他昨日被捕,只因扒了个妇人的荷包,且这副模样,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没饭吃的流浪汉。”
“他不做出这副模样,如何能在此处躲个清净?”陈鸢说完,转身就走。
“姑娘何去?”秦天叫住她。
“没我的事了,告辞。”
“姑娘请随我回家!”
“啊?”陈鸢像看个脑袋长在脚上,脚长在头上的怪物那样看着他,“你莫不是脑袋有什么毛病?”
秦天反应过来,忙忙摆手,尴尬地笑道,“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我娘子是宫中的医女,我家也是医舍。”
“哦,不妨事。金陵城不止你家有大夫。”陈鸢的笑里除了礼貌,就是礼貌。
“可现在是半夜,哪家医舍开门?左右就要换班了,我带你去我娘子那儿。”
陈鸢突然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道:“嘶......你家娘子看伤......怎么收医费?”
“啊?”秦天愣了一下,立刻又反应过来,“不收费!不收费不收费!姑娘救我一命,我们怎好意思再收姑娘的医费?”
“嗯......好,你领我去。”这回她的笑里除了礼貌,还有窃喜,泛着金银光泽的窃喜。
“哎!”秦天爽快答应,出去唤了轮班的人进来。
刚走出监牢,陈鸢突然止步,低声道:“你这么走了,功劳可就与你无关了。你同僚还在里头,他肯定立马去报告上司。”
“无妨。”秦天道,“若为如此功劳而置姑娘于不顾,岂非猪狗之辈?”
“你告诉我你家地址不就得了?”
“那你这样突然出现,不得吓死我娘子?而且......”
“而且像个想白看病的骗子。嗯。”陈鸢点点头,“那我再告诉你另一件事,走,边走边说。”
陈鸢要说的这件事,就是这个牢里的杀手不是单干,他的团伙就藏在金陵与松江之间,南阳山的北面山坳中。
“我本想着擒贼先擒王。现在你把这消息上报,就说是你审问出来的,你的功绩保不齐比你的同僚还大。”
秦天却在想着别的事,“你那扇子......好生奇怪。我能看看吗?”
陈鸢左手取扇,展开扇面,“你只能看,不能碰。它认主,会咬人。”
“咬人?”
“此扇名为‘飞星逐月扇’。全扇没有一处不设机关,且只有我知道何处有何关窍。旁人稍不留心,就......”她说着转动扇子,笑得满脸灿烂,像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
秦天往边上挪了挪,抬手护着头,“你......你收了吧。”
陈鸢便收了扇,正色道,“你是个狱卒,知道那样靠近人犯,比靠近我的扇子更危险吗?”
秦天露怯道,“我以为他只是个扒手......”
“无论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关进牢里的人,你都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你身负此职,就永远不要轻信你的安全。”
“倒也未必......”秦天小声嘀咕,又问,“对了,他为什么会被松江府通缉?”
“因为他杀了松江府尹。”
“啊?”
“这又是一件大事,你如实上报就是。”
这么聊着,二人已经走到了地方。
他娘子没等秦天解释完,就拉着陈鸢进了门。“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说了快半炷香。等你说完她血都流干了。真有你的!”
留下秦天在后头大声补充:“我娘子叫宁棠!安宁的宁,海棠的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