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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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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苏源易的声音,还是那种温温缓缓的调子:“没打扰到你吧?好久没联系,最近怎么样?”
“还行。”
“还在云南?”
“对,已经在雪山脚下了,明天进山。”鸣甜想了想,把遇到那几个男人、闻到狗肉味、晕倒住院的事,三言两语讲了。
苏源易那头静了几秒。
“听起来,狗肉和那座雪山,是打开你记忆和创伤应激的关键钥匙。可能还差点什么,才能完全开启记忆……”他迟疑了一下,“但这个季节进雪山,会不会有点冒险?”
“我找了有救援经验的向导,也联系了救援队。还有……保镖全程陪着,应该没问题。我不执着走完整个线路,只要到达能唤醒记忆的地方就行。”
“保镖?”
“……就是我男朋友。”
“那就好,千万注意安全。”苏源易话锋自然地一转,“方不方便给我介绍一下他?”
“林韫,森林的林,谢道韫的韫,职业摄影师,很有魅力。嗯……总之,我挺喜欢他的。”
“就是你上次跟我提起的那个人?”
“是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
可聊着聊着,话题渐渐往沉了去。
“鸣甜,他知道你切除了乳腺的事吗?”苏源易的语气不带窥探,只是平铺直叙,“伴侣的态度,极大程度影响术后心理康复的速度。”
鸣甜知道这个道理。
但现在,她真没勇气跨出这一步。
只要想到林韫看到那道疤时可能露出的错愕,哪怕只是一瞬,她都觉得自己要被砸碎了。
“伴侣的认可,其实来自于你对自身的认可。无论身体是否残缺,或者他会做出何种反应,这些都是外在表象。只有你完全接受并允许自己也有不那么完美的地方,才算真正走出阴霾。”
电话那头的苏源易语重心长,“这个世界上,不完美的人那么多。与其把目光放在外部,不如学会和自己相处。”
“我知道。”鸣甜不想在进山前聊这些让人不痛快的东西,掩着听筒,小声说:“苏医生,山里信号不太好,先这样。”
正准备挂,她忽然想到什么,指尖从挂断键上挪开,然后打开手机电筒,借着那点光,走到院子外头。
周围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鸣甜不敢走远,就在院墙脚下蹲着。
“这段时间,我和他天天睡在一起。好几次都险些擦枪走火,每次只差临门一脚。我感觉是个正常男人都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什么都没问,也一直没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说这个合适吗?”
“合适,很合适。”鸣甜抱着“学术交流”的心态,声音压得很低,“苏源易,你好歹也是个男人,帮我分析分析,他这是什么心态?”
这显然是没把他当医生了。
苏源易也脱下白大褂,只站在普通男人的视角,“如果每次都差临门一脚,事后却不抱怨,甚至没表达过不满……”他沉思片刻,试探道:“他是不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外面冷风瑟瑟,鸣甜把袖口往上扯,包裹着冻僵的手指,“我们已经睡过一回了。”
“你连这么隐私的都和我分享……也是幸好我对你没别的想法,不然,我心都快要碎了。”苏源易开了句玩笑。
“……别啰嗦,快分析。”
“嗯……如果是这样,那前后态度有对比。只要他不是傻子,心里肯定已经在暗暗琢磨了。反正迟早都要告诉他,不如……”
“不行。”鸣甜断然拒绝。
见她态度坚决,苏源易没再提这事,“当务之急是从雪山安全回来,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鸣甜走回去,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只亮着一盏蓄电的营灯,光线昏黄。
林韫靠坐在通铺外侧,腿上摊着他父亲那个深棕色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纸页上,像在凝神想什么,又像单纯在等。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
目光从笔记移向她,在她被外头寒气浸得微乱的发丝上停了停,眉头蹙着,“外头冷。”
“吵到你了?”鸣甜带上门。
“没有,本来也没怎么睡着。”林韫合上本子,“过来。”
鸣甜走到床前,主动解释:“刚才是苏源易,我现在的心理医生,例行电话。看你好像睡着了,就没在屋里接。”
林韫听了,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他用手背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又将她一双冻得微红的手拢进掌心,慢慢焐着。
“下回不用特意出去。”他说:“我睡着了,雷打不动,不用考虑我。”
鸣甜垂着眼看他,睫毛在昏光下投出两片羽翅的阴影,“确定不用……考虑你?”
这话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狡黠。
林韫立刻察觉了,眉梢微动。还没来得及反应,鸣甜被他焐着的手指忽然灵活地一翻,挣脱了他的手掌。趁他不备,还有些冰凉的指尖飞快地贴在了他脖颈处的皮肤上。
林韫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喉结滚动,但没躲。只是抬眼看着她恶作剧得逞后亮起来的眼睛,有些纵容地呼出一口气,“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幼稚。”
鸣甜笑着把手抽回来,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温热的触感,“你自己说的,不用考虑。”她语气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林韫笑着摇头,不跟她纠结这个。
他起身下床,走到墙角,提起一个铝壶试了试分量,“普布刚烧了一些热水过来,不多,但够简单擦洗一下。”他走回来,把壶放在鸣甜脚边,“我去拿盆。”
很快,他提着一个水盆回来,又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挂在石墙之间的两颗木钉上,拉起了一道简陋的帘子。
“进了山就没法洗了,将就一下。”他的声音从帘子另一侧传来,接着是重新翻动笔记本的纸张摩擦声,“洗吧,我守着你。”
鸣甜站在帘子后面,看着铝壶水口袅袅升腾的白色水汽,目光落在那印着红色牡丹的搪瓷盆上,恍神了十几秒,才从随身小包里找出那管药膏,放到水盆边。
然后开始脱衣服,厚重的外套、毛衣……一层层剥落,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室内并不暖和,裸露的皮肤激起细小的颗粒。
她将热水倒入盆中,兑上一点凉水,指尖试了试温度,浸湿毛巾,拧到半干。
温热的湿布贴上皮肤,带来战栗的舒适。
鸣甜不打算擦全身,只用半湿的毛巾仔细擦洗左胸那道疤痕。感觉差不多了,再拿起那管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乳白色的膏体,在掌心搓热,直到膏体变得透明。
她侧身低下头,将掌心准确地覆在那道纵贯皮肤的紫红色疤痕上。
触感麻木而怪异,但她已经习惯了。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淡淡的、清凉的药草气息。
就在鸣甜涂好药,拿起速干内衣时——
“咔哒”一声轻响。
挂着旧床单的木钉,其中一颗突然松脱了。整片帘子毫无预兆地跌落下来,堆在地上。
鸣甜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做出任何遮挡的反应,只是本能地、极其迅速地转过了身。
冰凉的粗糙石墙近在眼前,鸣甜却觉得背后的目光很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背部,从肩胛到腰线,每一寸肌肤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时间凝固了几秒。
没有预想中的惊愕吸气,没有慌乱的动静,也没有故作轻松的玩笑话。
她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然后是床单被捡起的窸窣声——但并没有重新挂起来的动静。
接着,是脚步声。
很稳,很轻,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鸣甜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几乎撞碎肋骨。她担心自己丑陋又难堪的秘密,已经彻底暴露在林韫面前。
“别紧张。”身后传来林韫低哑的声音,依旧沉稳内敛,辨不出多余的情绪,“我什么都没看到。”
“……”
鸣甜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林韫已经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背对着她,面朝着那扇小小的、糊着纸的窗户。
他站得很直,微微低着头,右手还握着那个深棕色的笔记本,左手垂在身侧。
始终没有回头。
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快一点,很冷,会感冒。”
鸣甜猛地回过神,抓起内衣就往身上套。
布料柔软,裹住胸前的弧线和疤痕,那股子无所遁形的感觉才缓了点。
她背对着他,闷头把抓绒衣穿上,药膏一把塞回包底。做完这些,火速钻进被窝,被子直拉到下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背朝着外面。
屋里静得很。
她听见身后响起拧毛巾的水声,哗啦,一下又一下。然后是铝壶挪动,水倒掉,盆被放回角落的轻微响动,最后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铺板微微一沉,林韫躺下了。
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的体温慢慢透过来。
鸣甜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下去,声音从被子里挤出来,又细又闷:“……你真的没看见?”
背后静了一会儿。
“看见了。”林韫声音平平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