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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尝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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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点亮。
笃笃的敲门声就响了。
林韫几乎是声起的瞬间就睁了眼,手臂被枕得发麻——鸣甜蜷在边上,睡得正沉。他小心把胳膊抽出来,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长裤套上,赤着上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梅朵,手里端着个托盘。
门一开,正对上林韫赤裸的胸膛和睡意未消的眉眼。她脸颊“腾”地烧红了,眼睛飞快垂下去,盯着托盘边沿,“阿妈让我送早饭过来。”
“辛苦。”林韫声音还哑着,伸手去接。
梅朵却没松手,脚尖踮起,脖子伸长,目光往屋里床上瞄。一眼扫见被子里那团熟睡的身影,她眉毛立刻挑高了,“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这么懒,以后怎么照顾你!”
“用不着她照顾。”林韫接过托盘。
梅朵手空了,往前凑半步,仰脸看他,“我哪里不如她?我是没她长得好看,但我能给你洗衣服、做饭,我什么都能干!”
她这回没敢提鸣甜身体不大好的事情,只是说话的声音有点大。
林韫眉头微蹙,回头看了眼床上。
他侧身把门轻轻掩上,“按你的说法,我为什么不直接找个保姆?”
梅朵呆了呆,像是没听懂。
随即整张脸都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她眼睛瞪得溜圆,“你居然说我是保姆!保姆怎么了?她连保姆都比不上!”
话没说完,她一把将手里原本捏着的抹布摔在林韫端着的托盘上,转身就跑。
鞋子踩在地毯上闷声响,人没影了,那句带着哭腔的“你迟早会后悔的!”还硬邦邦砸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林韫站在门口,摇了摇头,端着托盘回了屋。轻轻关上门,把托盘放桌上,揭开保温的棉布。
酥油茶的浓香和米粥的热气一起漫开。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上。
床那边窸窸窣窣响动,说好的一人一床被子,可半夜鸣甜还是滚到了他那边。
“吵死了。”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眼睛半睁不睁,“……谁呀刚才?”
“梅朵,送早饭。”林韫理了理袖口,走到桌边倒了碗酥油茶。
鸣甜揉着眼睛,反应慢了半拍,坐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好奇地问:“她应该没哭鼻子吧?”
林韫把茶碗递到她手里,“没哭。”他声音略带笑意,“就是骂骂咧咧跑了。”
吃过早饭,两人去看桑孜。
他精神头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靠着摇高的床板,见到两人推门进来,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还是要去扎拉圣岭?”
林韫点头,“联系好了丹僧,就这两天。”
桑孜没接话,从枕边摸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调出天气图。
窗外明明是晃眼的大晴天,他却盯着屏幕上那片代表晴朗的符号,眉头拧着,“现在看着是不错,进了山,可说不准。我是见识过它变脸的——太阳越毒,越可能下雪。”
鸣甜在一旁坐下,接过话头,半开玩笑,“照你这么说,太阳越大,越可能下雪,那我索性专挑个下雪的日子进去,来个以毒攻毒。”
“……”
桑孜被这话堵了一下,转头看林韫:“兄弟,管管你的女人。她这分明是没吃过亏,才说得出这种风凉话。”
你的女人。
这说法挺新鲜。
鸣甜瞥了林韫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从果篮里拿出个橘子,慢慢剥开,给了桑孜一半,自己吃了一瓣。
不太甜,剩下的都丢给了林韫。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她咽下橘子,示意林韫拿出那份手绘的地图,在桑孜面前展开,“上次你说的大概位置,我们标了。今天来,想请你再仔细想想,你们当初具体怎么走的。”
桑孜的目光落在那些稚拙的线条上,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更专业的地形软件,对照着鸣甜的地图,指尖在上面缓慢比划。
“从这儿,先过一个小村子,白水河尽头开始,才算真的往上爬……这儿有个玛尼堆,听说有几十年了……这里有个乱石堆,千万小心……”
他一边说,鸣甜一边用笔在图上唰唰地记,添上更精确的标记和备注。
“其实。”桑孜画完最后一个可能避险的位置,抬起头,神情复杂,“丹僧对那条道,比我熟得多。有他领着,这些……”
“我就是想心里多点底。”鸣甜接过那张已经密布标记的地图,仔细折好,“多知道一条路线,多知道一点经验,没坏处。谢了。”
两人准备离开,桑孜忽然叫住了她。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攥得紧紧的,眼神瞟向窗外那刺眼的晴空,又猛地收回来,落在鸣甜脸上:“我这几天,躺在这儿,总忍不住琢磨……”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病房里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听去,“当初,我和艾福是死活要回去找阿雅的,所以我们……回来了。可另外两个,他们主张放弃搜寻阿雅……”
说到这里,他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血色又白了一些,“所以,他们没回来。”
病房里静了静。
鸣甜和林韫对视一眼,没接话。
桑孜的表情开始扭曲,“我有时候瞎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没丢下阿雅,所以山神或者是……阿雅她……放我们回来了。而他们放弃了阿雅,就被……她留那儿了。”
说着,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甩开这可笑的念头,“阿雅其实挺好的,胆大心细,又爱笑,帮过我不少……总是随身带着巧克力。”
他看向鸣甜,眼神里有种哀求的郑重,“就那种金色包装,里面有榛子的巧克力,她最喜欢。你们要是真到了那儿,给她带点儿。让她知道我们还记着她,没能带她回来,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鸣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离开医院后,他们先去了趟超市。
林韫目标明确,照着丹僧给的清单买东西。
鸣甜则按桑孜说的,拿了几条那种金色包装的巧克力,想了想,干脆把货架搬空了。
……
第二天。
天光刺眼,湛蓝得没有一丝云。
丹僧开着一辆老旧的越野车,卷着尘土,停在旅馆门口。副驾上跳下来一个瘦削的青年男人,颧骨很高,皮肤是常年曝晒后的深褐色。
“这是尼玛,我兄弟,一起的。”丹僧动作利落地推门下车,一边示意尼玛帮忙把行李抬上车架,一边对鸣甜解释:“这次上山,想顺道办件事。”
“什么事?”鸣甜问。
“上次遇难的那两个小伙子,家里人不死心,找到尼玛这儿了,出了价,想让我们把人带回来。我和他一合计,干脆就两件事,一趟办了。”丹僧态度诚恳,“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把事情往后推。”
“没关系。”鸣甜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最早失踪的阿雅,她家人呢?”
“没信儿。”丹僧摇头,“要么是还没收到死讯,要么是打算把她留在那里了……”
“哇——!”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鸣甜头皮发麻,回头一看,梅朵像只悲伤的八爪鱼,正牢牢地扒在林韫身上。
她阿爸阿妈一个掰手,一个掰腿,费尽全力才把她扯下来。
被“解救”出来的林韫,转头就走,步伐很快,但略显狼狈。
这画面过于滑稽。
鸣甜噗嗤一下笑了,等他走近,才调侃:“你这朵小桃花,很鲜艳。”
林韫扫她一眼,没接这话。
“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鸣甜抿了抿唇,终于憋住笑,指着他手上的袋子,“那是什么?”
“牛肉干,她阿妈做的,让路上吃。”林韫打开袋子,从里面挑了根卖相比较好的,递到她嘴边:“尝尝?”
鸣甜咬到嘴里,嚼了嚼。
口感一如既往的硬,硬得腮帮子疼,但确实要比扎西晒的那些“核桃杀手”好吃许多。
她尽量优雅高贵地将它咽下去,然后对站一旁围观的丹僧和尼玛说:“人齐了,出发吧。”
引擎沉闷地吼了一声。
车身颤动起来,碾过碎石路面,从颠簸的土路到砾石滩,再到最后一段已经需要辨识前车辙痕的冰冻河床路。
这里过去要绕路,车子蠕动了近八九个钟头,天边只剩一线暗红的余晖,巨大的山影快要吞没山谷时,才停靠在一处低矮的石砌院落前。
这里是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定居点,嵌在山壁巨大的褶皱里,像一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寒风掠过,院墙外的经幡猎猎作响。
丹僧刚熄火,一个穿着厚重藏袍、脸庞黑红的中年汉子就从最大的石屋里掀帘出来,见到丹僧,热情地用藏语高声打着招呼。
丹僧下车,和他用力握了握手,回头对林韫和鸣甜介绍:“这是普布,今晚我们先住在这儿,明天一早,他的牦牛送我们进山。”
简单吃过晚饭,普布的妻子领着他们去偏房睡觉。丹僧和尼玛住一间,林韫和鸣甜被安排在了相邻的另一间。
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大通铺,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虽然看着简陋,却也算干净暖和。
鸣甜坐了一天车,浑身上下快散架了,但躺在温暖的床铺上,始终毫无睡意。
即将真正踏入那座梦中出现无数次的雪山,一种难言的紧张和期待,还夹着一丝丝恐惧的复杂情绪萦绕在心头,翻来覆去,怎么也散不掉。
“嗡嗡嗡——”
手机突然在枕下微弱地震动起来。
鸣甜扭头看了看闭着眼的林韫,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轻轻挪开,披上外套,蹑手蹑脚推门出去,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