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被子分你 ...
-
转角处,一桶水猛地晃到眼前。
梅朵阿妈被她煞白的脸色惊得后退半步,连忙放下水桶,上前扶住她,“没事吧?”
鸣甜点点头,把托盘递过去,拢了拢外套,什么也没说,匆匆往楼上跑。
回来时,正撞见林韫从隔壁房间出来。他手里拿着几件衣服,臂弯里还夹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见这两样东西,鸣甜的心脏直接一下跳到了嗓子眼,脱口而出道:“你要留下来过夜?”
林韫侧身进屋,“今晚守着你。”
说着,他已经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又把衣服放在了屋里唯一的那张床上。粗粗一看,里面有睡衣,也有浴袍。
“别了吧。”鸣甜讷讷道:“我习惯一个人睡。”
“我不吵你,就当我不在。”林韫直起身看她,“你白天那样子,需要有人看着。”
“……没那么夸张。”
“我只是想确保,你半夜醒来如果需要我,我就在旁边。”他指了指靠外的那侧床,“我睡这儿,你睡里面。我什么都不会做。如果还不放心,我可以打地铺。”
最后那句,他说得很坦荡。
但鸣甜挠门框的动作更用力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点虚,“我晚上会……踢被子。”
“踢人都行,只要你踢得动。”林韫拿起浴袍,面不改色地问:“你先洗,还是我先?”
“……”
见她不愿回答,林韫眉峰挑了挑,走过来,又捏了捏她的脸,“紧张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别动手动脚。”鸣甜打开他的手,郁闷地把他推进浴室,“不准用我的毛巾浴巾。”
“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响起。
她把房门关上,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找了件最保守的睡衣,又打开那个墨蓝色行李箱,翻出每日必涂的药膏,把今天的药吞了。
不到十五分钟,水声停了。
林韫推门出来,发梢凝着细碎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过下颌,坠在锁骨窝里。浴袍松松系着,领口敞出半截流畅的肩线。
鸣甜又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这要是搁以前,她已经挂到他身上去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烦躁地闭了闭眼,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很会踢被子,你要是跟我睡,我敢保证你一晚上都盖不到。”
林韫像没听见,抬手随意捋了把湿发,“水温我调过了,应该刚好。”说完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有四十分钟到十点。最多给你半小时,洗完我给你吹头发,十点我们准时睡。”
“……”
十点就睡,什么老年人作息。
“还愣着?”看她站着不动,林韫解锁屏幕,切到计时器,“我要计时了,超时的话,我进去帮你洗。”
“……你真烦啊!比我养父还烦。”鸣甜抬手给了他不轻不重一巴掌,抱着洗漱包冲进浴室,最后卡着时间点出来。
林韫坐在床外侧,膝头摊着笔记本电脑,不知从哪儿搞了副细框眼镜戴着,正专注盯着屏幕。闻声抬眼,目光自然掠过她严实扣到领口的睡衣,没说什么,把电脑合上,指了指屋里唯一那把椅子,“坐到那边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鸣甜乖乖走过去,保持小学生坐姿。
林韫站到她身后,掌心抵着吹风机出风口试了试温度,才抬手撩起她的湿发。
风温温地扫过发梢,他的手指梳过发丝。
她的头发很软,被热风烘得微微发蓬,贴在他腕间,也是温温的。
林韫垂着眼,视线落在她发顶的旋儿上,声音混着风响飘进她耳朵,“刚才是不是在浴室偷偷做心理建设了?”
“什么?”鸣甜没太听清。
“水声停了很久,你才出来。”林韫关了吹风机,半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和我过夜,让你很紧张?”
“……少自恋,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鸣甜别开视线,想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最后只含糊道:“就是……涂点东西。”
“什么东西?”
她盯着地板,没回答。
“嗯?涂什么东西?”林韫追问,不是真想知道答案的语气,但一直贱嗖嗖地逗她,“涂在哪儿?下次要不要我帮你?”
“……”
这个王八蛋。
鸣甜闭了闭眼,指着自己左胸位置,“涂这里,你能帮吗?”说完把他推到一边,扑到床上,裹紧了被子,背对着他,“我要睡了,不准说话。”末了又补一句,“也不准抢我被子。”
身后响起一声磁性沙哑的笑。
片刻后,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身旁传来他躺下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鸣甜闭上眼,本以为会辗转难眠,可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竟很快睡着了。
只是半夜,再次被噩梦惊醒。
她短促地痛哼一声,刚把手放到腹部,一只比她大得多的手就稳稳握住了她的手指,一边替她确认肚子没有像梦里那样鼓胀,一边将她连同被子轻轻揽起,纳入怀中。
“是梦。”林韫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沉,平稳,带着刚醒的微哑,“只是梦,没事了。”
身体依旧颤抖,意识还停留在分娩的痛苦里,眼泪却无声流了下来。鸣甜朝他怀里蜷了蜷,额头抵上他的胸膛,半晌,闷闷地说:“进来,被子分你一半。”
……
第二天上午。
鸣甜睡到自然醒,下楼吃早餐。
吃得差不多时,林韫从外面推门进来。
“出去这么早,吃东西没?”鸣甜从盘子里递给他一个青稞饼,“热乎的。”
梅朵在收银台鬼鬼祟祟偷看他俩。
察觉她不死心的目光,林韫没接饼,薄唇微微动了动,“怕吵醒你,就没吃。”
“……”
这两者毫无因果关系。
但鸣甜立刻就猜到他在盘算什么。
她掰下一小块青稞饼,在碟子上蘸了点白糖,亲昵地喂到他嘴边,夹着嗓子说:“阿韫,你昨晚好棒哦,好厉害哦。”
“砰”一声,梅朵气得砸门而出。
林韫也差点喷饭,笑了好一会儿,才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屏幕转向她。
是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标记昨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
昨天巷子里遇见的那五个中年男人,正说说笑笑从一家餐馆走出来。
“和你撞上的时候,他们刚吃过饭。”林韫指尖点了点屏幕,放大画面,“你说的味道,应该来自这家餐馆。”
鸣甜看着“阿嘎肉馆”四个字,眉头一皱,“我闻到的腥膻味特别重,不像普通肉类。记忆里,我没吃过那种肉。”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韫收起手机,从她手里拿过只剩一半的青稞饼,两三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碎屑,“走吧。”
……
那家肉馆相当不起眼。
玻璃门糊着层厚厚的污渍,看不清里面。门口水泥地上淌着深色污水痕迹,泛着油光。
鸣甜看着那圈油光,脚步迟疑地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不到饭点,肉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系围裙的男人在柜台后头,有一下没一下按着计算器。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两位里面坐。”
林韫上前攀谈,“老板,你这儿都有什么菜?昨天我们碰到四五个大哥,说这儿的饭菜特别地道,今天特意过来尝尝。”
老板的目光在他和鸣甜之间打了个转,表情特别微妙,“嘿,有眼光!我这儿的东西,补!”他压低了点声音,斜睨鸣甜一眼,语气带了点狎昵:“就是劲儿太大,一般女人可受不住咧。”
“……”
鸣甜哪能听不懂弦外之音。
刚要发作,林韫忽然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稍安勿躁,对老板说:“那就照他们那桌的样,每个菜都来一份。”
“好嘞!”老板转身朝后厨吆喝一声,又回头冲他们抱歉地笑,“不过,有几样野货得现拾掇,半个小时左右,先上点别的?”
“行。”林韫说。
两人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鸣甜扫了一圈,竟没找到菜单。
菜上得不算慢。先是一盘鲜炒野菌子,接着一碟爆炒牛干巴。
老板每端上一盘,总要凑近了说两句:
“尝尝,山里的野趣!”
“这是自家弄的,外面吃不着!”
“这东西,大货,补得很!男人吃了那叫一个龙精虎猛,女人吃了……嘿嘿,脸色红润!”
林韫神色平静地夹起一点尝着,偶尔顺着老板话头问两句不痛不痒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鸣甜身上。
她没有动筷子,每上一道菜,闻一下,就失望地摇头。
直到那个厚重的黑陶砂锅被端上桌。
“阿嘎肉馆的拿手菜!冬天吃着最暖和!”老板带着炫耀,一把掀开锅盖。
浓白近乎奶色的汤里,翻滚着暗红的肉块。油脂凝在汤面,几截深褐色草根状东西载沉载浮。
香味浓郁,直扑鼻腔。
鸣甜脸色“唰”地惨白,一只手死死抵住下腹,另一只手想抓住什么支撑,慌乱间打翻了餐桌上的醋壶。
深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滴滴答答往下淌。
林韫立刻起身扶住她,一边伸手揉她肚子,一边分出心力问老板:“这是什么肉?”
“狗……狗肉啊!天冷吃这个最补,那几位老哥没告诉你们吗?”老板举着锅盖,一脸茫然,“她反应这么大,是吃不惯……还是咋的?”
这次的痛前所未有,来得太快太猛,像有只手在肚子里粗暴地翻搅。
鸣甜大口喘着气,连坐都坐不稳,“痛……”她抓住林韫的手臂,“好痛,我……”
话没说完,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
林韫脸色骤变,一把抄住她膝弯将人抱起,顾不上找钱,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往桌上一拍,抱着她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