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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去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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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过,唉……”桑孜摇头,“他从石屋外头回来就有点反常了,我当时怎么叫他都没反应……还以为只是一时的,没想到……”
鸣甜没再多问,道了谢,拉着林韫离开了医院。
出了大门,她目光没着落地落在对面青灰色的山影上,脑子里晃过在平安客栈遇见那五个人的情形——个个精神头足,走路脚下生风。
“怎么偏偏就在这儿,栽这么大跟头?”她转脸看向林韫,一字一句问,“那山真那么危险?”
林韫见过太多山难,语气很淡,“冬天进雪山,本来就是在赌命。”他示意她注意脚下台阶,“夏天去,会好些。”
现在也没别的路可走。
鸣甜只能点头:“……嗯。”
新年快到了,街边铺子挂起了红灯笼,那红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扎眼得很。
热闹气儿一烘,再加上身边这个人,鸣甜心情慢慢扬了起来。她在各个摊位间钻来钻去,林韫跟在后头,手里很快拎满大包小包。
“这个给梅朵阿爸,这个给她阿妈……多吉和卓玛得要一套的……”鸣甜拈起个鹿形的银吊坠,嵌着绿松石,对着光看,又犹豫地转向林韫,“藏青还是暗红?”
林韫随口答:“藏青,稳当。”
“……梅朵才十九,要什么稳当。”鸣甜瞪他,“你能不能走点心?”
“我也想。”林韫看她手里又拎起一副色彩浓艳得晃眼的唐卡,有点好笑,“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两个人没礼物?”
“谁?”
“我,和妙妙。”
鸣甜回头,指尖点了点他腕上那圈石榴石混青金石的手链,“那不是你的礼物?”她从袋子里翻出个长条盒子,“顶级石绿,你妹画画,刚好。”
林韫接过颜料,又问:“你的呢?”
鸣甜从衣领里扯出他送的项链,又摸出包里那把他给的小刀,晃了晃:“这不就是?”她脸上那点别扭的开心,明明白白。
林韫没接话,忽然上前一步。
额头传来极轻极快的一触,温的。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沾了点罕见的无赖:“这个才是。”
“……”
这人今天不对劲。
鸣甜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丢下一句“油腻”,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边走边嘀咕:“还不走?再买我要破产了。”
林韫低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那条连接主街的老巷。
巷子窄深,午后的冬日阳光被高墙切成碎块,明明灭灭地铺在青石板上。快到巷口时,对面拐进来四五个步履匆忙的路人。
林韫视线下意识扫过那几张陌生的脸,落回前方鸣甜突然僵住的背影上。他以为她还在为刚才那一下别扭,故意逗她:“脸皮什么时候变薄了?当初砸我手机那劲儿呢?”
话音才落。
“啪嗒、啪嗒。”
几个购物袋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鸣甜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直挺挺向前软倒。
林韫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臂从她腋下穿过,稳稳捞住她下坠的身体。
鸣甜瘫在他怀里,唇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她一只手哆嗦着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小腹上按,语无伦次地问:“你摸……摸摸……肚子是不是鼓起来了?里面……有东西……”
林韫怔住。
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脑子里猛地闪过画廊和素描本里的那些画——那个紧绷到透明的腹部,扭曲的人影,浓黑漩涡中的婴儿。
一个冰冷的念头破土而出。
他没去确认那根本不存在的隆起,弯腰,抄起她的膝弯,将人横抱起来。
“去医院。”他抱着她,迈开长腿冲向巷口停着的车,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死紧。
去医院的路上,鸣甜的情况急转直下。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哼,很快变成抑制不住的尖声痛吟。她蜷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一阵阵看不见的痉挛剧烈抖动,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响声。
“痛……肚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韫……我肚子好痛……有东西……它在动……啊!它要出来了!啊——!”
凄厉的惨叫炸开车厢。
她身体猛地向上反弓,头“咚”地撞上椅背,又重重砸回座位。紧接着,开始发疯似的捶打自己的小腹。拳头落下,又重又急,闷响一声接一声。
林韫一手握紧方向盘,另一只手疾探过去,抓住她的手腕,“鸣甜!别这样!”
“求……求你……让它停下……我不要……不要把它生下来……”鸣甜还在拼命挣扎,眼泪糊了满脸,“求你……我不要……生下它……”
林韫紧抿着唇,不再试图安抚。
油门直接踩到底。
引擎低吼,车子像离弦的箭,冲向县医院。
分诊台的护士看见他抱着个几近昏迷的女人冲进来,立刻推来平车。
林韫小心地将人放上去,声音绷着:“突发剧烈腹痛,大概二十分钟前开始。伴有严重幻觉和……自残行为。”
护士迅速测量生命体征。
血压低,心率飙到临界,疼痛评估直接拉到了顶格。
“哗啦——”
淡绿色帘子拉起,她们将鸣甜推进抢救区,也将林韫隔绝在外。
他站在帘子外,听着里面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医护人员简短的指令、金属器械冰冷的碰撞……还有她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怎么会这样?
林韫揉着太阳穴。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为项链的颜色和他拌嘴,还会因为一个吻脸红逃跑,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
他想不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医生掀帘出来:“初步查体,腹部压痛明显,但体征不典型。需要立刻做急诊腹部和盆腔B超。”
“好,按最快的来。”林韫立刻点头,寸步不离地跟着推往超声室的平车。
B超室的门一开,鸣甜看见那台闪着冷光的仪器,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开始剧烈挣扎。手脚并用,拼命扭动,躲避任何可能靠近腹部的触碰。
“不!走开!别碰我!”
嘶喊带着破音,力气大得惊人,两个护士都险些按不住她。
“镇静剂,静脉推注。”医生果断下令,“最小剂量。”
林韫想也没想,拨开护士阻拦,挤到平车边。他伸出手,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轻轻捧住她不断摆动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鸣甜,看着我,是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安稳,“我们在医院了,医生要检查,找出肚子疼的原因。我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熟悉的声音唤回一丝神智。
挣扎的幅度小了,但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她反手抓住林韫的手腕,目光却穿透他,望向背后某个遥远的虚空,嘴唇翕动,不停地朝着那个方向做磕头求饶的动作:“求你,放过我……我不要……我害怕……”
林韫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冻住。
他不敢往下想,用力回握她冰冷的手,声音哽在喉咙深处,“我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
“家属请在外面等。”护士再次提醒。
林韫缓缓松开手,看着鸣甜被推进那扇门,门在面前无声合拢。
他背靠着走廊冰冷的瓷砖墙,慢慢滑下一点,才惊觉四肢都在发软。上一次感到这种抽空般的无力,还是十年前——刚和同学走出校门,从失魂落魄的母亲嘴里,听见父亲死讯的那一刻。
四十多分钟后,门开了。
鸣甜被推出来,送入临时留观病房。
她陷入镇静剂带来的昏睡,脸色依旧苍白,但眉间深刻的褶痕,总算平复了些。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半小时,一位年资更长的医生拿着报告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他将报告递给林韫,“腹腔盆腔所有脏器,形态结构包括血流信号,全部正常。”
林韫的目光钉在那几行黑字上,胸腔里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那口气再度冻结:“从医学影像看,她没有怀孕,也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器质性问题,但是……”
他加重语气,“结合她发作时的痛苦表现、逼真的分娩幻觉和捶打腹部的自残行为……这高度符合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特定刺激下引发的急性‘转换症状’。”
林韫将这些术语转化成白话:“您是说,刚刚有什么刺激了她,让她的身体用这种极端方式,重现某个被遗忘的创伤记忆?”
“差不多。”医生把报告递给他,“尽快带她去精神科看看。”
……
醒来时,在旅馆房间里。
屋里只有床头灯亮着,光线灰暗。
鸣甜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上木纹的暗影,几分钟后,涣散的意识才慢慢聚拢。
她看见林韫穿着深灰色羊毛衫和长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就那样坐着,安静地看着她。
目光沉静专注,身后暖黄的光给他轮廓镀了层柔和的边,冲淡了眉宇间惯有的冷峻。却也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吓坏你了吧?”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林韫摇头,没说话。只是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回床边,很自然地坐在床沿,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鸣甜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
一杯下去,干涸的喉咙总算润了些。
等她喝完,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看向她的眼睛,意味不明地开口:“之前说过,被我发现有事瞒着,是要受罚的。”
鸣甜眨了眨眼,刚醒来的脑子还有点钝:“……怎么罚?”她顿了顿,小声嘟囔:“除了揍我,你能想到的……恐怕都不太健康。”
林韫没接这话。
他起身走到桌边,从上面拿起来一根皮带。
深褐色,牛皮,金属扣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