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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给你的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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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枕边是空的。
林韫不在。
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摸上去,还温着。
鸣甜坐起来,一口气喝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地发懵。
昨晚零碎的画面在眼前晃过,梅朵的哭喊,满桌的菜,温热的酒,还有……
林韫的脸,和他嘴唇的温热触感。
当然,后面他哄着亲的那几回,她是一点印象也没了。
身上一股隔夜的酒气,鸣甜放下杯子,去洗了个热水澡。
下楼时,看见梅朵眼睛肿得像桃子,正闷闷不乐地为一对新来的客人办入住。
那两人手牵着手,一看就是情侣。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鸣甜心里笑了一下,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梅朵。”
梅朵飞快地抬了下眼,点点头,看得出来不想搭理,但到底还是回了句:“早上好,鸣甜。”
真礼貌。
鸣甜当即决定,帮她早日走出“失恋”阴影。
她十分自然,甚至略带娇羞地问:“你看见阿韫没有?他不在房间。”
梅朵一听,气得把登记簿往桌上一摔,“我又没跟他睡一起!我怎么知道!”
“对哦,”鸣甜点点头,一脸恍然,“昨晚是我跟他一起睡的。”
梅朵气冲冲地瞪她,“你!”
“我先去外面逛逛。等会儿他要是找我,让他给我打电话。”鸣甜气定神闲地补上最后一刀,“阿韫要是看不见我,会难受的。”她顿了顿,看着梅朵瞬间又红了的眼圈,轻声说:“就像你现在一样。”
这话太戳心窝子了。
那两位客人还没走远,梅朵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鸣甜神清气爽,昂首挺胸地走出旅馆。
她捧着素描本,沿着街道慢慢走,一路看,一路随手画几笔。转过一个街角,阳光正好洒下来,她眯了眯眼,居然看见昨天抢她包的那个男人。
他蹲在墙根,面前摊开一块旧布,上面摆着几颗光滑的小石子,颜色各异,像从河谷里捡来的,此刻正用一块更小的布,擦拭着其中一颗,擦完,才郑重地放进脚边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里。
鸣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在做什么?”
男人抬起头,认出是她,露出一个能看到所有牙齿的笑,然后举起布袋晃了晃,石子在里面碰撞出轻微的声响,“好看的东西,给卓玛。”
“卓玛?”
“多吉,是多吉的妻子。”男人笨拙地比划着,“她的腿,不好。给她看外面的石头,好看的。”
“多吉是谁?”鸣甜问。
“我。”男人腼腆地指着自己。
他的意思是,把在外面看到的“好看的东西”带回家,送给自己不能出门的妻子。
鸣甜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两截空荡荡的裤腿,心里动了动,问他:“想不想给卓玛带点别的东西吗?比如……新衣服?”
多吉的眼睛立刻亮了,“衣服!卓玛,喜欢……红色的!”他张开手臂,比了个大大的圆,脸上满是光彩,“像太阳!”
鸣甜带着他去了一家卖衣服的铺子。
多吉挑得很认真,手指在一排排衣物间小心地掠过,他不仅给卓玛选了衣服,还执意要给自己买一件宽大厚实的外套。
“我穿。”他憨厚地笑着,把外套裹在自己身上比划,然后又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抱着卓玛,暖和。”
鸣甜点点头,干脆一人买了两套。接着,又领他去了一家卖藏饰的小店。
多吉一进去,激动扒在玻璃柜台上看,但应该是被卓玛交代过,他并没有伸手直接去拿。
鸣甜看不得他那谨小慎微的可怜样,直接买了一大包宝石,又买了一根结实的牛皮绳。
两人就坐在店门口的小木凳上,开始串珠。
多吉手指粗大,动作却出奇地稳当灵巧,没多久就串好了一条颜色鲜亮的项链。
珠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鸣甜从袋子里拣出一颗拇指大的红玛瑙,托在手心递到他眼前:“这颗颜色正,衬卓玛的肤色,你看呢?”
多吉没应声。
他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鸣甜的肩,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街面,举起刚串好的那条项链,咧开嘴朝那边喊:“快来!给你,给你的‘卓玛’!”
“什么?”鸣甜回头。
林韫就站在几步开外的路边,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玩得挺高兴?”
鸣甜点头,把红玛瑙塞回多吉手里,随口问:“早上去哪儿了?房里没人。”
“妙妙来了电话,怕吵你睡觉,回我那边接了。”林韫走过来,接过多吉手里的项链,拎在眼前看了看,像是随口一提,“你昨晚可没少折腾,害我没睡好。”
“……胡扯。”鸣甜横他一眼,“我半夜醒来看你睡得沉,跟什么似的。”
“诽谤。”
林韫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坐下了。
他把那串项链拿到鸣甜脖颈前比划了一下,好像不太满意多吉的配色,又递还回去。转而从面前的托盘里捡起几颗大小不一的绿松石,又抽了一段牛皮绳,在手里掂了掂,“这个怎么样?我也想给我的卓玛编一条。”
“……”
这种话,没法接。
鸣甜装没听见,低头继续挑珠子。
她串好手链,又给那把小刀弄了个五颜六色的挂坠,系在皮绳上。
“卓玛想我了,要回去。”多吉把项链手链仔细揣进兜里,提起装新衣服的袋子,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递到鸣甜面前,“卓玛说,买东西要给钱。”
鸣甜摇头,“那是送给卓玛的。”
多吉困惑地眨眼,手固执地伸着,不动。
“这样吧。”鸣甜想了想,“改天,你带卓玛来梅朵旅馆找我,就是这条街走到头那家。我给你们俩画张画。”她顿了顿,指指他手里的钱,“画画,我得给你钱,刚好抵了。”
“画?”多吉眼睛慢慢睁大。
他好像觉得这东西比石头更能让卓玛高兴,立刻把钱揣回口袋,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带卓玛!画画!”
多吉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在街上又跑又跳,步子快活得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不在乎任何眼光。
鸣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唏嘘。
正出神,脖颈忽然一凉。
她低头,看见林韫正把一条项链往她脖子上戴。款式简单,深褐色皮绳上只串了三颗珠子:中间一颗温润的橙红玛瑙,两边各一颗绿松石。
“卓玛喜不喜欢?”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烦不烦啊你。”鸣甜口是心非,把项链塞进衣领里贴着皮肤,“拿我的东西,讨好你的人,你知道我买这些花了多少钱吗?”
林韫没回答,摊开手掌,伸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的帆布包,“我刚才看见了,你弄了两条,有一条的圈口大些。”他顿了顿,低声笑,“是给你家多吉的吧。”
“……”
这人真是脸皮厚。
鸣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摸出那条手链,扔进他手里。
……
接下来几天,旅馆里的气氛一直有点僵。
老板娘爱女心切,因为梅朵天天红着眼圈,对鸣甜和林韫没那么热络了。老板撞见他们,也总是尴尬地别开视线,匆匆点个头就走开。
“这几天每次看见梅朵,她眼睛都是肿的……”车子开出旅馆,鸣甜望着窗外飞逝的经幡,有点匪夷所思,“走出一段没开始过的感情,这么难?”
林韫这个“祸首”握着方向盘,脸上一点愧色都没有,“纠正一下,她那不算感情。”
“……”
鸣甜侧身瞪他,“她现在一看见你就掉眼泪,连带着我也没好脸色。”
医院快到了,林韫缓踩刹车,“那就等看完艾福和桑孜,换个地方住。”
鸣甜蹙眉,“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进了医院,直奔艾福的病房。
扑了个空,问值班护士才晓得,艾福住院这些天情况不见好,昨天已经被家里人接回去了,说是要往成都送。
桑孜倒还在。
他比预想的清醒些,靠坐在床头,脸颊瘦得凹进去,眼窝也深,但眼神能聚焦,精神头看着比艾福强多了。
林韫把水果放床头柜上,简单说了来意,只讲是对扎拉圣岭感兴趣,想了解情况。
听到“扎拉圣岭”四个字,桑孜身体抖了一下,“别去。”他几乎立刻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劝诫。
鸣甜坐到床边,轻声问:“你们当时,到底遇着什么了?”
桑孜的瞳孔放大,呼吸渐渐急起来。
他撑住太阳穴,语速很慢:“我们本来计划在冰瀑下面的牛棚过夜,白天在周围找阿雅……可天气忽然变了,雪粒子刮得人睁不开眼。艾福和我坚持要找到阿雅才撤,另外两个想第二天一早就回……吵起来了。”
混乱中,桑孜被人推了一把,摔倒了,左腿磕在暗冰上,动不了,只能待在牛棚里。
“第二天还是没找着人,只能下撤。可风雪越来越大……艾福背了我一整天,连拖带拽,硬把我弄进一个半塌的石屋里。”
鸣甜抓住关键词,“只有艾福一个人?另外两个同伴呢?没背你?”
“他们一早就回了。”桑孜叹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都想活命……他们不愿冒险找阿雅,也正常。”
“后来呢?”
“我和艾福在石屋里等,等风雪小点……忽然听见外面有喊声。艾福让我别动,他出去看……”
桑孜的声音开始抖:“他走了以后,我看见……不,也许是眼花……石屋里不知从哪儿,飘进来一团白雾,很浓,但不冷……雾里头,有三个人影……两个高些的影子在激烈地吵,另一个……矮小点的影子在旁边,想拉开他们……不停地劝……”
因为只是雾气轮廓,看不清脸。
但桑孜哽着嗓子,特别强调了一句:“劝架的那个……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红的,很扎眼。”
鸣甜浑身一震,“是阿雅?”
她记得这五人从平安客栈出发时,阿雅就戴着一顶红色抓绒帽,特别显眼。
“应该是……”
桑孜后怕地捶了捶脑袋:“可我问艾福,他说他没看见人影。后来丹僧把我们救下来,才知道……除了我和艾福,他们三个……都没了。”
鸣甜抿了抿唇,又问:“你这几天去看过艾福吗?”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