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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不要。” ...


  •   这姿势太要命。

      鸣甜垂下眼,手指有些抖地去解左手掌上缠着的旧纱布。

      结系得紧,她又心慌意乱,好半天才弄开。

      伤口露出来,不算深,但划得凌乱,边缘还有些发红,是当时握刀被沈小媛追着时留下的。

      林韫盯着那道伤,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托着她腿的手,手一伸,从旁边拿过干净的纱布和药膏。

      “手给我。”他简短地说。

      鸣甜把左手递过去。

      他没接,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眼前。药膏挤在棉签上,他低下头,开始给她涂药。动作很仔细,棉签擦过伤口边缘时,力道放得比昨天轻许多。

      鸣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一小片专注的侧脸。药膏凉丝丝的,他指尖却温热,偶尔碰到她掌心皮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屋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见棉签擦过伤口的沙沙声,和他平缓的呼吸。

      “那个男人。”林韫忽然开口,手上动作没停,“后来呢?”

      鸣甜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被我扇了十几个巴掌,又给了一记断子绝孙脚,就这样。”

      林韫“嗯”了一声,用新纱布开始缠绕她的手掌。一圈,两圈,动作熟练平稳。

      “下次。”他缠好最后一圈,用胶带固定住,才抬起眼看她,“别用自己当饵。”

      他眼神很深,鸣甜一时看不透里面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那我用什么?”她下意识反问。

      林韫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过了片刻,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抬手,指背很轻地蹭了蹭她红肿的脸颊。

      “用我。”他说。

      两个字,没什么语气,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鸣甜的心猛地泛起了涟漪。

      还没等她反应,林韫已经托着她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了下来,稳稳放在床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药记得按时上。”他指了指床头柜的眼药水和凝胶,“眼睛没好全之前,别摘墨镜。”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

      “林韫。”鸣甜叫住他。

      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鸣甜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揪紧了床单,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她换了一句:“……谢谢。”

      林韫侧过脸,昏黄的光线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挺直的阴影。

      “不用。”他说,手搭上门把,“早点休息。”顿了顿,又低声说:“如果今晚还做噩梦,可以叫我,我听得见。”

      门轻轻关上了。

      鸣甜坐在床边,慢慢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了头。黑暗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脖子——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指扣上来时,不容抗拒的力道,和那之后,近乎温柔的触碰。

      栽了。

      这回是真的栽了。

      她郁闷地闭上了眼睛。

      ……

      连着过了几日,天气依旧不适合上山,倒是梅朵的十九岁生日如期而至。

      林韫和鸣甜被梅朵父母热情地迎进门。

      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羊肉的膻香混着青稞酒醇厚的气味,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梅朵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艳。簇新的绛红藏袍,头发梳成繁复的辫子,绿松石和红珊瑚的头饰衬得脸颊绯红。

      她眼睛亮晶晶的,喝了点酒,开始絮絮叨叨,围着林韫说个不停,都是些旧年琐事。

      但因为和林韫有关,鸣甜津津有味地听着,想着有他在,总不至于再出什么岔子,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青稞酒,慢慢抿着。

      对面的梅朵一杯接一杯,很快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似的,忽然站起身,带得椅子“哐当”一响。

      屋里静了一瞬。

      “林大哥!”她声音带着颤,“我……我喜欢你!从你救下阿爸那年,我就喜欢了!我知道你把我当妹妹,可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帮你收拾行李,能给你做饭,能陪你上山认路!我比她——”

      她猛地伸手指向鸣甜,话冲口而出:“比她懂得照顾你!比她更适合当你的老婆!”

      老板和老板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板慌忙低喝:“梅朵!你胡吣啥子!”

      梅朵不管,只是执拗地盯着林韫,带着哭腔:“林大哥,你说句话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韫身上。

      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他没有立刻看梅朵,而是先抬手,虚虚往下按了按,示意老板和老板娘别急。然后才转向梅朵,声音平稳:“梅朵,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梅朵拼命摇头,泪水滚落下来,“我不信!她明明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林韫的目光,这才落到身旁的鸣甜脸上。

      鸣甜已经有些醺了,脑子像团糨糊,视线也有点飘,只模糊听见“女朋友”几个字,又隐约想起前几日他说过的“帮忙”。

      哦,是该帮忙的时候了。

      她侧过身子,动作有点迟缓,伸出手,轻轻捧住林韫的脸,仰起头,带着青稞酒味的嘴唇,就这么印了上去。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

      然后什么也没说,头一歪,软软倒在他胸口。

      老板摊手无奈道:“梅朵,你看见咯?小林有女朋友,你该死心了,阿爸本来就不赞成……”

      “哇——”

      话没说完,梅朵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老板娘一脸尴尬,赶紧上前又拉又劝,费力地把哭得浑身发软的女儿搀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后头房间带。

      老板尴尬对林韫点了点头,也跟了过去。

      屋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满桌残羹冷炙,和炉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林韫慢慢松开揽着鸣甜肩膀的手,拿起她面前那只还剩小半杯酒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了滚,酒液滑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呼吸均匀的女人,“醉了?”

      鸣甜嘟囔一声,往他颈窝蹭了蹭:“没有!”

      林韫低低笑了起来,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再亲一下,我就信你没醉。”

      鸣甜闭着眼,凭着感觉凑过去,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响亮得很。

      他指尖下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再来一下,才能确认你是不是装的。”说着,他扶正她的脸。

      鸣甜迷迷糊糊的,两只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仰着脸,嘴唇寻着他的方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胡乱地啄着。

      大概亲了有七八下。

      青稞酒的香气在彼此唇齿间模糊地流转。

      林韫终于满意了,将她打横抱上二楼,又从她衣兜里摸到钥匙,打开房门,脱掉外套和鞋子,拉过被子盖好。起身时,目光无意扫过枕头边缘——那里露出硬质封皮的一角。

      是那个素描本。

      林韫记得,上次在平安客栈,车里的小伙子问他是不是素描本里的男人。

      鸣甜当时怎么回答的?

      ——“不是。”

      这人前科累累。

      林韫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床上的女人已经呼吸渐沉,似乎睡熟了。他伸出手,将那个本子从枕下轻轻抽了出来。

      翻开。

      前面几页是风景,山体轮廓,线条冷静精确,带着观察者的疏离。

      越往后,线条变了。

      出现一个男人的侧脸,手指,手腕,背影……起初林韫还不确定,直到看见一页——腰腹间的肌肉上面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哪里是什么“不是”。

      他往后翻,停在某一页,没再翻动。

      那上面用极压抑、极重的笔触,画着一个蜷缩的人形。背景是一处扭曲的山影,人形的腹部位置被笔尖反复地,穿透纸背地涂抹成一个浓黑混乱的漩涡。

      那是一个明显隆起的腹部。

      漩涡深处,藏着一个还未成型的胎儿。

      林韫盯着那个胎儿,眉头蹙了蹙。指尖微动,想翻向下一页。

      一只滚烫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鸣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涣散迷蒙,没有焦距,并未真的清醒。只是凭着本能,死死拉住了他。力道不大,却执拗得惊人。

      “别……看……”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沙哑的嗓音里夹着明显的哀求,“求你。”

      林韫动作停住。

      下一秒,他被那股力道一扯,重心不稳,顺着她的牵引,倒在了床上。

      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侧躺下来,与她面对面,近得能闻到她呼吸间残余的酒气,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素描本被挤在两人身体之间,硬硬的封面硌着。

      完成“任务”的鸣甜似乎松了口气,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胡乱搭在他身上,眼睛又沉沉闭上。

      林韫没动。

      他就这样躺着,听着她并不安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隔着衣物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床头壁灯的光是橘黄色的,柔和地勾勒出她近在咫尺的眉眼轮廓。

      许久,他才抬起另一只手,将她颊边一缕被汗濡湿的头发,轻轻拨开。

      ……

      后半夜,鸣甜是被熟悉的噩梦扼醒的。

      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本能地捂住了小腹,还没缓过神,突然察觉到身侧有人。

      生怕是梦中那张婴儿诡异的脸,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到的是林韫沉静的睡颜。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阖上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角。

      他侧躺着,面对着她,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好像原本虚拢在她身侧,随着她的惊醒,手指动了一下,但人并未醒来。

      林韫睡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腹部的幻痛和噩梦的余悸好像淡了一瞬。

      鸣甜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光线昏暗,他的轮廓是模糊的,却也是安稳的。

      只要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只要知道他在身边,那股惊惶又无处着落的心神,就好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稳稳地兜住了。

      她从另一侧挪动身体,尽量不惊动他,伸手摸索着放在床头的帆布包,指尖探进内袋,触到了那个麂皮套子。

      她没有把小刀拿出来,只是紧紧攥着它,重新躺下,缩回被子里,然后,将刀身紧紧贴在仍隐隐作痛的腹部。

      金属的冷意渐渐被体温焐热。

      鸣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那实实在在的触感上,在心里一遍遍重复那个近乎荒诞的、自我催眠般的“医嘱”:

      “再梦到她,就劈回去。”

      不管是沈小媛,还是它,她总要学会反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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