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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我昨晚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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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对峙持续了四五秒。
腕间的压力还在缓慢增加。
鸣甜疲惫地闭了闭眼,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突然松懈下来,“……是沈小媛。”
她郁闷地说:“她怂恿喜欢她的那个男生把包养她的那个老男人灌醉,送到了我的房间,我第二天实在气不过,给她下了套,她也气不过,疯了,拿刀砍我,就这样。”
林韫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看着她脸上未消的红肿,“脸也是她打的?”
“……这倒不是。”鸣甜尴尬地拉高围巾,“是那个老男人打的。”顿了一下,又赶紧补:“但他也被我打得挺惨。”
林韫没说话,彻底松开她的手腕。
他站起身,走回背包旁,这次是从背包主仓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深灰色麂皮小套,将那个小套放在鸣甜的右手掌心。
入手微沉,触感细腻。
鸣甜疑惑地看他一眼,用右手手指拨开皮套的搭扣,里面是一把黑色小刀,只有巴掌长,刀刃锋利泛着冷光,刀柄处有一只蓝色蝴蝶。
“送你了。”林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在随身容易拿到的地方,下次气不过,记得用刀。”
鸣甜下意识想拒绝,但刀上的那只蓝蝶实在好看,她犹豫再三,还是收了下来。
……
深夜。
鸣甜再一次被拖进噩梦。
不是“拽”,是沉,像有无数只泡涨的手攥着她的脚踝往下摁,骨头缝里都渗着冰碴子。
她站在一片白得刺眼的雪坡上,肚腹沉坠,硕大得离谱,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
沈小媛站在对面,眼睛是两个烧穿的黑洞,没有眼白,拿着刀朝她直冲过来。
她想跑,可肚子太沉,只能眼睁睁看刀落下,将她的肚子切成两半,却没有血,从裂口里流出来的东西像只耗子,湿漉漉的,黑红色,表皮覆盖着一层胎脂一样滑腻的白色黏膜。
它细弱的四肢在空中划拉,确实像只耗子,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皮肤。
一根紫黑色的脐带,一头连着那东西透明的肚皮,另一头还深深埋在她被剖开的腹腔里,随着那东西的挣动,一扯一扯,把她空洞的腹腔搅得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尖叫,喉咙却只发出“咔咔”的轻响。
然后,那没有脸的东西忽然转向她,平坦的脸皮中央,裂开一道缝。
开始哭。
细声细气,断断续续。
“呜哇……呜哇……哇哇哇……”
鸣甜吓得猛地弹坐起来,心脏在腔子里狂跳,手下意识往肚子上一按——平坦,冰凉,只有睡衣被冷汗浸透的黏腻。
可那被剖开的幻痛如此真实,肠子似乎还在往外流,小腹深处一阵紧过一阵的、拧绞般的抽痛让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偏偏那哭声又来了。
不是从门外,也不是从窗外。
是从她床底板的缝隙里,从衣柜与墙壁夹角的阴影中,从天花板上那盏熄了的吸顶灯罩内部……细细密密地渗出来,无处不在。
鸣甜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喉咙的抽气,赶紧拉过被子蒙住头,可被窝里并没带来安全感,那哭声反倒变得更清晰了,好像就贴着她的耳廓,对着她的鼓膜吹气。
呜哇。
呜哇,呜呜哇。
她崩溃了,手脚并用地爬出被窝,赤脚跌在冰冷的地板上,连滚带爬扑向桌子。
药瓶被她颤抖的手扫到,骨碌碌滚开。
她跪在地上摸索,抓到,拧开,倒出几片白色药片,也分不清是镇定剂,还是止痛药,胡乱塞进了嘴里,干咽下去,喉咙被刮得生疼。
然后,就这么蜷在桌子与床之间的地板上,等着药效,等着天亮。
腹部的绞痛和耳边的哭声缓慢退潮,留下的是一阵更空茫的疲惫和一种浸透骨髓的后怕。
十年了。
要怎么才能走出被□□的阴影?这样的夜晚,什么时候是个头?
天光终于一点一点,渗进了窗帘的缝隙。
鸣甜挣扎着爬起来,挪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拍在脸上。
水很冷,刺激得皮肤一阵紧缩。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里的血还没散去,眼下又多了两团浓重的青黑。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半夜挖煤去了。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穿好衣服,戴好墨镜,走到隔壁门口,抬手敲门。
林韫开门,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问:“没睡好?”
鸣甜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喉咙里滚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挺好的,走吧。”
他点点头,披上外套出门。
楼梯拐角,碰上个藏族妇人,不由分说把一盘刚烙好的、金黄油亮的青稞饼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拿着,趁热吃!”老板娘摆手,不肯收林韫递过去的钱,“小林,太见外了!”
林韫只好道谢,在角落小桌旁坐下。
没吃几口,梅朵踢踏踢踏出来了,打个招呼,倚在柜台上,手里假意摆弄转经筒,目光时不时望过来。
她今天仔细打扮过,辫子梳得光溜,换了件更艳的绣花藏袍,脸被衬得发亮。
鸣甜庆幸戴着墨镜。
她侧了侧身,避开那道光,低声说:“梅朵对你有意思。”
林韫咬了口饼子,慢慢嚼着,“前年,她阿爸跌到河谷里,摔断了腿,我路过,救了,她有意思,也是感恩的意思。”
“是吗?”鸣甜眯了眯眼,突然朝梅朵招手,“我跟他只是朋友,你要是喜欢他,大胆追!”
林韫斜她一眼,没吭声。
饭后,两人往县医院去。
车子沿着公路开,远处雪山轮廓在晨光里清晰起来。快到医院时,一直沉默开车的林韫忽然说:“帮个忙?”
“嗯?”鸣甜睡眼惺忪地转头。
林韫看着前面,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关于梅朵的。”他顿了下,“她家里这两年一直给她介绍对象,但她好像有别的想法。”
鸣甜精神了,“我就说她对你有意思。”
林韫没否认,“我只当她是妹妹,但她年纪还小,有些执念,直接说破不合适,也让她父母难做。”
他侧头看鸣甜一眼,眼神还算平静,带着商量的意思,“需要你配合我一下,在她面前,跟我表现得亲近点。”
“让我假扮你女朋友?”鸣甜点头,“行啊,看在你昨天送我刀的份上。”
林韫没再说什么,车子停稳。
他侧身过来,像是要帮她解安全带。
“你干嘛!”鸣甜下意识捂住左胸位置,“梅朵又不在这儿,你装什么,人家看不见。”
她自己飞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林韫跟在后头,没反应。
两人按丹僧给的病房号,先找到桑孜的房间。
门虚掩着,从缝里看见一个男人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测仪器,睡得很沉,眉头紧皱,露在被子外的腿上打着厚石膏。
他们没进去打扰,轻轻带上门。
艾福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男人,像是他的兄弟或者亲戚。
林韫上前简单说了来意,那两人点点头,让开了门。
病房里,艾福靠坐在床上,身上不少冻伤和擦挫伤的痕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地盯着对面白墙。
床边坐个三十上下的女人,正用小塑料勺子一点点喂他喝水。
看见林韫和鸣甜进来,艾福猛地往后缩,勺子里的水全洒在身上。
女人赶紧拿纸巾擦,擦完才转头跟他们解释:“这几天都这样,谁进来都能吓一跳。”
林韫便不再往前,把水果靠门放下,用平缓的语调又解释了一遍他们是丹僧的朋友,想了解当时情况。
“他脑子……还不清楚,问不出什么。”女人态度抗拒,“要不,你们过阵子再来?”
“就问几句,不刺激他。”鸣甜指着林韫,脸不红心不跳,“心理医生,权威专家。”
也许是“心理医生”起了作用,也许是林韫的气质让人信服,女人犹豫了一下,没再拦。
“艾福。”林韫稍稍放低声音,“你们在山上,最后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阿雅……怎么和你们分开的?”
听到“阿雅”和“山上”这两个词,艾福身体猛地一颤,呼吸急起来。
女人连忙拍他胸口。
“雪……好大的雪……白的……全是白的……”艾福开始喃喃,眼神空洞,“眼睛……雪里有眼睛看着……跟着我们……要留下……要留下……”
“谁要留下?”林韫耐心问。
“山!是山!”他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战栗,“山要留人!山神老爷……他喜欢鲜艳的颜色……喜欢年轻的声音……”
他语无伦次,开始挥舞手臂,像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走……拼命走……阿雅……阿雅说她去后面……她要看杜鹃花……她戴着红帽子……那么红……太阳……好红的太阳……太阳被吃了……”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变成耳语。
“老人们说……‘活人山’……慈悲又贪心……它收走冒犯它的人……但有时候,它会留点‘念想’……喜欢留最鲜亮的……最好听的……留在它怀里……陪着它……”
他猛地抓住那女人的手,手背上青筋鼓起,“阿雅没回来……喊她……只有风声……呜咽咽的……像哭又像笑……山把她留下了……它喜欢她那顶红帽子……”
说着,他身体剧烈抖起来。
女人连忙抱住他,不停安抚,同时扭头用眼神示意林韫他们该走了。
离开病房,医院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鸣甜打了个寒颤。
“如果我执意要去那座山……”她望着远处沉默而庞大的山脊轮廓,低声喃喃道:“是不是也会和阿雅一个下场?或者和艾福一样?”
想到昨晚和之前无数个夜晚,还有现在这“往前一步是危险,后退一步是折磨”的困境,鸣甜真不知道该怎么选才好。
林韫看着她苍白郁郁的侧脸,突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那座山?”
他顿了顿,说:“我昨晚听见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