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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又要等。 ...


  •   听到这问题,鸣甜狼狈地挂了电话。

      她在炭火盆边坐了很久,跳动的火光将脸映得忽明忽暗,炭块已经烧成了灰白,脑子里依旧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刚准备回房间,门轴“吱呀”一响。

      扎西推门进来,表情凝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拿起门边的火钳,往将要熄灭的火盆里添了几块新炭。

      炭块压下去,溅起一串火苗。

      鸣甜看着那串火苗散成了无数个碎星,知道是王令平在楼上说了什么倒打一耙的话,才让心直口快的扎西露出这副表情。

      她没有主动问,反倒先把从丹僧那儿听来的情况简单讲了。

      那五人失联大半个月。

      扎西心里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听说竟还救回来两个,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唉哟,活着就好!胡言乱语算啥子问题嘛?魂儿吓飞了,找回来就是哩。”

      他叽里呱啦地说:“我以前还是个娃娃的时候,被一头发疯的牦牛顶到墙上,足足两三年,我一瞧见牦牛的影子,腿肚子就转筋,尿都憋不住,但你看,嘿嘿,我现在一年得吃两头牦牛。”

      “……”

      鸣甜实在接不上这话。

      扎西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脸,重重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感性,唉,我以前也见过几个人死在我眼前,那日子确实难捱。”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人这一辈子,七八十年光景,哪能没点风浪?总盯着身后摔过的跤,前面的路还走不走了?”

      “等我活到你这个岁数,肯定比你还想得开。”鸣甜瓮声瓮气:“关键是……我活不到。”

      “你这倔娃娃!”扎西摇头,不再劝,抬手指了指楼上,“真不想知道他吐了啥?”

      “还能吐什么。”鸣甜波澜不惊地说:“喝多了,走错门,把我当成了沈小媛,然后被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一顿,不然,就是污蔑我想讹他一笔。”

      “唉!真让你说着了!”扎西惊得一拍大腿,随即又鬼鬼祟祟地望了望门外,“但我信你,那老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鸣甜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这不明摆着?只是我没说而已。”扎西瞪眼,“他四五十岁,一脸褶子能夹死苍蝇,沈小媛都能当他女娃了!几口黄汤下肚,对你起了歪肠子,一点也不稀奇!”他犹豫一下,发自内心地担忧:“可他确实伤得不轻哪,不怕他报警?”

      “他不敢。”鸣甜答得笃定。

      “那你愁啥子?”扎西观察着她的神色,又问:“是不是因为你那朋友还没到?”

      像是不愿意承认,鸣甜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明明说好今天下午到的,这都晚上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扎西眉毛跳了跳,关切地问:“走的哪条路?”

      “说是从尕垭口那边过来的。”鸣甜迅速点亮手机屏幕,递过去,“是不是这条路上哪一段特别险,把他给拦住了?”

      两人头碰头,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地图上那条曲折的细线。屏幕上“林韫” 两个大字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鸣甜心跳霎时加速,几乎是从扎西手里一把抢过了手机,摁下接听键。

      “鸣甜。”

      林韫的声音传来,透过电波,依旧是她熟悉的那种平稳,带着某种能抚平毛躁的魔力,“我刚脱出通讯盲区,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抱歉,让你担心了。”

      “……呃,从哪儿听出我担心你了?”条件反射地反驳一句,带着被抓包的莫名恼羞,鸣甜又紧跟着怼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这么自恋。”

      林韫静了静,低声解释:“我这边遇到了计划外的情况,翻越尕拉垭口前,遭遇局部雪崩,规模不大,但主干道被埋了超过四百米,抢通进度比预期慢,天气窗口也不理想。”

      他语速沉稳,条理清晰,“我已经协调好了最近的救援站和另一支车队,尝试从北线老路绕行,但那边路况更复杂,需要时间探明和准备,保守估计,到达时间得推迟。”

      推迟。

      鸣甜闭上眼睛,胸口的滞闷感陡然加重,沉沉往下坠,渗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

      “又要等。”她低声说,不是疑问,只是疲惫的陈述,“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骤然静了。

      话一出口,鸣甜自己先怔了怔——语气里不符合身份的埋怨太明显了。

      她急忙往回找补:“别误会,我是说我手头的事拖不得,不是怪你……你知道的,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四天。”林韫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北线顺利,天气不再恶化的话,这次不会再推迟。”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我会尽快。”

      “……”

      鸣甜耳根蓦地烧了起来。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声音,“不用赶,安全最要紧。你慢点开,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

      催的是她,叫他慢点的也是她。

      两边同时沉默下去,电流的沙沙声在寂静里蔓延开来,清晰得磨人。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鸣甜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五个失踪的游客,两个找到了,但已经遇难了了。还有个女生没下落,另外两个送到县医院了,但状态……不太对,我打算明天一早过去看看。”

      “客栈到县医院多远?”林韫问。

      “有一段烂泥路,不好走,车程四五个钟头。”鸣甜顿了顿,干脆提议:“要不你别绕来客栈了,我们直接在县医院碰头?扎西大叔说,从你那边往县上去的路反而好走些。”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叩击声,像是指节缓慢敲在硬质表面上——也许是方向盘,也许是地图边缘。

      “一旦路能走,我直接改道县医院,你到了之后先找地方安顿,等我到了,再一起去医院。”林韫停了一下,说:“晚上睡觉记得反锁。”

      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应,他声音微扬,“怎么没声了?信号断了?”

      “……没,信号挺好的。”鸣甜慢慢回过神,摸了摸鼻尖,“没事儿,你专心开车。”

      “哈喽?有人吗——”

      柜台那边突然传来年轻人的喧哗。

      “来客人了,我去招呼!”扎西赶忙起身,往外走时还扭头冲鸣甜挤了挤眼,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关心一下你……朋友。”

      “……”

      鸣甜满脸黑线。

      电话里林韫问:“新客人?”

      “……嗯。”

      就在她以为通话终于要结束时,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先前低了半分,“晚饭吃了么?”

      “……吃了两口,没胃口。”

      “怎么没胃口?”

      鸣甜自暴自弃似的吐出实话:“等你等的。”说完又立刻后悔,着急忙慌转开话头,“大摄影师,开这么久车,累不累?”

      听筒里传来林韫一声极低的轻笑,“不累。”他像是随口提起,“雪小了,风还很大,吹起来的雪沫像沙暴,你那儿夜里冷么?”

      “房里没暖气,后半夜挺冻人的。”

      “盖好被子。”

      “……谢谢提醒。”

      话到这里,确实再也接不下去了。

      林韫闷闷地笑出声,震得听筒微微发麻,“我先去协调路线,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

      鸣甜握着微微发热的手机,在将熄未熄的火盆边又呆坐了一会儿。

      门外那群年轻人的笑闹声近在咫尺,她却觉得四周过分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沉缓而清晰,带着某种陌生的、微醺一般的悸动。

      坏了。

      这回是真的坏了。

      一定是昨晚的酒精还没散干净。

      这样想着,鸣甜轻轻吁了一口气,抬手碰了碰脸颊,触到一片明显的烫。

      她赶紧接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大半,脸上的热度才勉强压下去几分。然后推开堂屋门,跟扎西打了声招呼,径直上楼,回了房间,反手锁上门。

      房里,沾染血迹的床单被褥已经全部换掉,带血的衣物,她早上出门时就丢掉了。

      那股尿骚味也散尽了。

      鸣甜将手机搁在桌上,利落地将日常用品收进红色行李箱,然后又去打开蓝色的,指尖刚触到密码锁的旋钮,动作骤然凝固。

      两个箱子的密码原本都设成她的生日:320。
      而她有个铁打不动的习惯:每次开合后,会把密码盘拨回“000”。

      可此时此刻,蓝色行李箱的锁扣上,却明明白白地停着“101”。

      这不可能是她忘记了。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鸣甜走过去拉开门,扎西端着一只厚实的木碗站在外面。碗口蒸腾起乳白的热气,浓郁的酥油香混着茶砖的醇厚扑面而来。

      “不说我也知道,昨晚应该吓坏了吧?”他把木碗塞进她手里,关切道:“这是加了阿嘎的酥油茶,安神,定魂,今晚你能睡踏实些。”

      鸣甜捧着碗,暖意从掌心漫开。

      她想了想,低声嘱咐他:“等会儿,楼上可能会有点动静。无论听见什么,您都别上来。如果有东西损坏,我原价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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