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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怎么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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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扎西被渴得要冒烟的喉咙疼醒,接了杯水,还没喝到嘴里,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楼上砸下来。
他吓得手一抖,赶紧把趴在桌上熟睡的周叙俊摇醒,“那个孕妇又叫了!上楼看看去,别是孩子出了啥子问题。”
周叙俊睡眼惺忪,一听这话,下意识撒腿往楼上跑。
刚冲到楼梯转角,看到沈小媛瘫坐在走廊里,背抵着墙,一只手指着前方,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至极的东西。
周叙俊和扎西飞快冲过去。
鸣甜房门大开,王令平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面部肿胀淤紫,已经辨不出原本的五官,身上盖着一床沾血被子,周围的地板上也是零零星星的血迹。
这跟预设的“丑闻”现场完全不一样。
周叙俊脑子本就不大清醒,这会儿更懵了,下意识看向沈小媛,沈小媛也看了过来,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惧表情。
扎西看到这幕,也懵了。
他颤着腿,第一反应是去探王令平的脉息,“还活着!三金……三金是医生!就住这附近,我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
说完,他踉跄着跑下楼。
走廊里霎时安静了。
周叙俊把沈小媛扶了起来,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王令平,凑到她耳边,悄声问:“鸣甜把他打成了这样?她人呢?”
沈小媛缓缓摇头,示意他先别出声。
那位医生很快来了,提着一个药箱,熟练地为王令平处理伤口。
扎西趁机把沈小媛拉到走廊里,“这是咋回事?他咋会在鸣甜房间?你跟他吵架了?”
沈小媛瘪了瘪嘴,“令平昨晚没回来,我早上去找他,路过这里,看到鸣甜房间大敞着,他就躺在那儿,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算了,等他醒来直接问他。”扎西头大得很,扭头吩咐周叙俊:“去看看鸣甜在不在其他房间。”
他从怀里掏钥匙,掏到一半,又反应过来,鸣甜没钥匙,也进不了别的房间。
几人把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
中午的时候,鸣甜回到客栈。
“你终于回来了。”扎西一早上忙得脚没沾地,瘫在长椅上,看她安全回来,也激动不起来了,有气无力地问:“王令平咋个得罪你了?”
鸣甜没接话,只问:“怎么不报警?”
扎西指了指旁边哭了一早上的沈小媛,“她不让我报警,说是在你房间找到的王令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得先找你问问具体情况。”
“行。”鸣甜看向她,平静道:“问吧。”
沈小媛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目光瞥了瞥她眼角的一点红肿,联想到昨晚可能发生了什么,她心里一阵痛快,表情却依旧无辜。
“扎西大叔说他们昨晚喝多了,他和小周都不知道令平是怎么到你房间的。”她顿了顿,怯怯地问:“他身上那些伤是你弄的?”
“是。”
“为什么?”
“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小媛指尖抚着孕肚的动作逐渐加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装作不忍的样子问:“那你有没有被……”
“你觉得呢?”鸣甜把墨镜和口罩摘了下来,又把围巾解开,指着自己脸上和脖颈上的淤痕,“差一点让他得逞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小媛那是关心你!”周叙俊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斥道:“你怎么总是这么恶毒,她今天挺着一个孕肚到处找你!”
鸣甜白眼翻上天,就差直接点破他俩的关系,“她挺着一个孕肚能干的事情可多了。”
周叙俊被噎了一下,“你不可理喻!”
鸣甜懒得跟这个没脑子的说话,看向沈小媛,眼皮微垂,冷声道:“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我朋友来之前,我的脸能消肿,否则我饶不了他,也饶不了你。”
沈小媛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鸣甜把墨镜戴上,“纯看你不爽。”
……
晚上八点,王令平终于醒了过来。
所有人都去了他房间。
鸣甜本来也想去听一下他会怎么胡编乱造,但脸颊肿得难看,眼睛也疼,今天一早去镇医院,也只是买到了一些消炎止痛药,现在实在没心情去看他演什么两面三刀的戏。
她独自坐在堂屋,捧着手机发呆。
距离和林韫约定好的时间,只剩几个小时。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收到他任何消息。
鸣甜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只要闲下来,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出了车祸?是不是遭遇了泥石流?是不是碰上了山体滑坡?是不是被雪埋了?是不是被熊瞎子叼走了?
无论哪一种,结局似乎都是,他死了。
“叮铃——!!”
柜台上扎西的老年机倏地响起。
鸣甜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嘎哒噶哒小跑过去,接起了电话。
听筒传来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滋啦”电流底噪,有些失真,还有被风刮过的回响:“扎西阿叔?阿叔?听得清吗?我是丹僧!”
鸣甜将听筒贴紧耳朵,“扎西不在,我是平安客栈的房客鸣甜,你说,我等下转告他。”
丹僧顿了一下,背景风声骤然加大。
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疲惫,“麻烦你转告扎西阿叔,人找到了!领头的那个,我的朋友艾福!还有一个叫……桑孜的男人,剩下的三个人里,两个找到了遗体,阿雅……没找到,啥子都没找到。”
五人去,两人回。
还有个阿雅至今下落不明。
阿雅又是这五个人里唯一的女生。
这不得不让鸣甜想起,扎西曾说过的那句话:那座“活人山”喜欢留下女人。
所以,阿雅被它“留下来”了?
大晚上,周围静悄悄的,被这个吊诡的念头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鸣甜有些站不稳,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冰冷的柜台边缘,“他们俩怎么样?”
“活着!但情况糟得很!”
丹僧语速很快,“在白水河上游那个石头屋里找到的,应该是路上和……我们错开了,两个都发着高烧,严重脱水,桑孜腿还骨折了……这些都还算是好的,关键是……”
他压低了声音,电流杂音却更刺耳地漫了上来,“睡醒就胡言乱语……两个眼珠子发直,老是瞪着没人的地方,一会儿说冷死了,一会儿说热死了,嘴里叨咕着啥子‘它们跟着’、‘有人在我背后呼吸’……喂水都哆嗦得洒一身,根本问不出他们到底撞上了啥子!”
“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刚下山,才联系上艾福的阿爸阿妈,正在去县医院的路上,但他俩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县里恐怕没办法,可能得往上面送。”
“他们没说别的?”鸣甜追问。
“没有!车轱辘话,来回就那一句!”
“鸣甜姑娘。”丹僧急切地说:“一定记得转告扎西阿叔!让他多劝劝那些游客,别再让他们来爬这座雪山了!这回快给我也留下心理阴影了。”
电话到这里就断了。
鸣甜把听筒放回去,想到林韫的失联,突然觉得好累。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烟盒,点了一支,快要抽完的时候,给苏源易拨去了电话,开口就是:“我不想去找那座雪山了。”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
“我记得,那是你目前认为可能解开噩梦的唯一线索,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死了人。”鸣甜吐出这三个字。
“五个人的登山队伍,只找到两个活的,剩下的两个已经遇难,唯一的女生……大概率也没了,我虽然有登山经验,但我没有爬过雪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幸运儿,相比葬身那座雪山,我觉得选择一辈子被噩梦纠缠比较划算。”
“直面死亡,确实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甚至引发替代性创伤。”苏源易安慰她,“你因此感到畏惧,想要远离危险源,这是正常的。
“如果我不再执着去找那座雪山,”鸣甜吐开一口烟雾,神色恹恹,“有没有更直接的法子,能帮我找回十六岁的记忆?”
苏源易没有立刻应声。
电话那头只传来纸页轻轻翻动的声响。
“以当下的医疗技术,唯一可行的只有催眠。但催眠疗法不是魔法,并非对所有人都有效,还需要建立在足够安全、彼此信任的治疗关系里,且有明确的治疗目标才行。”
苏源易顿了顿,委婉点破:“虽然你肯跟我袒露这些,可心底里,还是没真正信任我。这种状态,催眠于你而言,是没有用的。”
鸣甜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知道她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可她这个人骨子里就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又怎么可能将自己被□□过的伤疤,剖开来摆在别人的面前。
即便,这人是她的心理医生。
鸣甜点开对话框,看着自己一字一句敲出去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忽然开口:“苏医生,如果我特别担心一个人的安危,那这个人,值得我信任吗?”
“我的答案与否,终究替代不了你的心意。不如换个问法……”苏源易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你愿意让他看到那道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