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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善亦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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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闭上眼睛,卧在床榻,可从皱紧的眉头来看,他心里不安静。
孟音此时不便再说什么,默默退出房间。
村子里“磅磅”的打铁声此起彼伏,从阿婆口中得知,此处名为“铁镇”,世代以打铁为生。这声音让孟音有些恍惚,一轻一重,一短一长,杂乱之中似乎有那么一点规律可循。她在村中徘徊,一身白衣显得格格不入。若旁人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那人像个幽灵,一个寂寞的幽灵。
徘徊良久,她又回到萧家的小院子。她挺喜欢这个小院子,干净整洁,连杂草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边上有棵树,侧伸的枝干上垂下一副秋千,这是小孩子喜欢玩的,可并未看到屋里有孩子呀。
孟音眺望西边的落虎崖,落日西沉,被山崖遮住一半。院外有村民经过,扛着农具,脸上挂着劳作一天的疲惫。孟音从前幻想过的隐居生活似乎在这个小院子里有了具象化。
房门打开,萧望舒从里走出,诧异她为何还在这里。
孟音顿时慌乱,支支吾吾道:“你、你的伤……?
“并无大碍,郭大夫已为我缝合敷药,假以时日就能愈合。”萧望舒当然知道她意不在此,“你是无处可去吧。”
有家的人会在傍晚归家,无家之人会在夜里彷徨。萧望舒看似是个打铁的粗莽之人,思维却很细腻。他看到孟音眉目间的迷茫。
“若不嫌弃,就到隔壁空屋住一晚吧,屋内简陋,将就一下。”
他打开隔壁房门,转身却看到栅栏外一个身影走过,他上前打招呼,挡在孟音前面。
“你来了,手里拿着什么?”
郭雁商刚走进来就看到一前一后两人,她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往那两个人的方向一掷,萧望舒伸出手去接,却瞥见布袋子表面深浅不一,他急忙收手,护住孟音往旁边躲。
那东西落地后滚了两下,孟音觉得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郭雁商又走过去捡起袋子,她看向孟音的眼中带着杀意。
孟音咽了下口水,她知道自己撞到枪口上了,或许今晚性命难保。
“你知道这里装着什么吗?”郭雁商语气冰冷,“是刘三的手,他就是用这只手握刀,伤了萧哥哥。”
寒意从指尖上传,孟音震惊于她有仇必报的决绝与凶狠,震惊于血淋淋的话语竟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口中说出。
萧望舒反倒一脸平静。
“手脚不老实,就是这个下场。”郭雁商瞥见两扇敞开的房门,心中了然,提着布袋子离开了。
孟音突觉一阵恶心,俯身干呕,“抱歉我……没想到……”她说不下去。
“很惊讶吧,她一向如此。”
孟音更惊讶于他的平静。她回忆跟女孩的相识,她的种种行为。“倒是嫉恶如仇,睚眦必报,但也确确实实救过我。”
“她救你?”萧望舒反而惊讶。
孟音便跟他说了山中采药时发生的事。
萧望舒却说:“你以为她是救你,其实她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孟音不懂,“她救我,是她喜欢做的事?”
萧望舒摇头:“你以为她喜欢的事是救人?恰恰相反,她喜欢伤人,你不过是给了她一个伤人的理由。”
管孟音反驳,“不论何种理由,她起码做了点好事。”
萧望舒不再争执。
夜深,二人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色调如陈年宣纸般昏黄,孟音拉开一格抽斗,又拉开一格抽斗,她都不想要。
“我帮你找。”身旁的男子说。孟音看着他熟悉的脸,觉得无比安心。
门扉轰然碎裂,郭雁商横刀走进药铺,孟音心生恐惧,立即钻进柜子间狭窄的缝隙中。
雁商寻人不到,乱砍一气,木屑四散,她却消失于碎屑之中。
安静片刻,孟音重回药铺,却再见不到男子的身影,那个人的名字在梦中渐渐清晰,是颜闻之。
孟音醒来时,心中一紧,她环视四周,回想这是何地。
一声声“萧哥哥”从外面传来,她突然想起这是萧望舒的住处。
蓝望舒解开身上的绷带,即使一夜未眠未动,血依旧浸透整个前胸,他忍痛擦掉血污,敷上药,咬着棉布一头,一圈圈给伤口缠上。
听到外面雁商一声声地喊,紧接着砰一声,门被推开,萧望舒满头黑线,看来有必要在门口贴上“非请勿入”。
他在这头郁闷,门那头却传来爽朗笑声:“萧哥哥,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换药,看你缠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我来帮你。”
萧望舒摆手,“我好不容易缠上。”
“这么丑心疼什么?拆了我给你缠个好看的。”说着上手给他一圈圈又解开。
蓝望舒简直郁闷死,他总是拗不过这个小姑娘。
隔壁房间,孟音耳朵紧贴墙面,偷听对面的举动。不过,她可没有偷听癖好,她只是怕死这个女孩了,连噩梦里也有她。
听到雁商走出门的脚步声,孟音更是紧紧盯着房门,脑子里飞速思考,她若是闯进来自己该怎么做。
幸好,没人进来。
孟音退回到床上,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最要紧的还是回去找颜闻之。
孟音心怀一丝希望,呼唤那个小家伙。
“鼻涕虫?鼻涕虫?”
她四处寻找,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到鼻涕虫的身影,连危险时刻都不出现,那家伙不会压根就没在自己身边吧。
“鼻涕虫你在哪儿啊?快出来,我需要你帮忙。”
转了一圈没找到,孟音觉得头皮痒痒,伸手一抓,软乎乎的,吓得她甩手扔出去,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划过完美弧线“咣当”落进茶杯里。
“鼻涕虫!”
孟音惊喜地看着从茶杯里探出来的小脑袋,捧起它一顿摇,“好啊原来你黏我头发上了,我发生这么多事你都不出来安慰我。”
孟音开心极了,要不是小东西太难看,都想亲亲它了。
“你快给我点儿提示,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然带我去找你哥也行。”
鼻涕虫摇头晃脑抽鼻涕,就是不说话,它绕着孟音的脑袋飞了一圈,往门外冲,啪一声撞在门上,看起来像糊在上面一样。孟音给它开了门,跟着它走,有种走在通往光明之路的感觉,一个人的出现,让她又跌入黑暗。
“你、你怎么来了!”
她只觉气血冲上头顶,因为面前站着的,正是她这几天的噩梦——郭雁商。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我又不杀你,怕什么,”雁商挑眉道,“直觉告诉我,你就是萧哥哥口中的白衣女人。”
“什么白衣女人?”孟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衣裳,这家伙是通过衣服认人的吗?
“别装糊涂,萧哥哥不会留宿陌生女人的,你对他来说,一定很特别!”
虽然孟音有错会认,但绝不接受平白无故地猜忌。“小姑娘,讲话要有证据,我连他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反驳道,“如果你觉得他对我特别,你就去问他,问我有什么用?”
“我当然会向他求证,”雁商也不示弱,“我只是好心奉告你一句,马上离开镇子,离开禹州城,不准再出现在我爷爷跟萧哥哥面前。”
“不然就打断我的腿?或者让我永远消失?”孟音冷笑。
她内心非常失望。小姑娘武功高强,爷爷又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在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下,却是一副骄横跋扈的模样。不想别人采药,就恐吓对方,不想别人接触爷爷和哥哥,依然是恐吓对方,而且蛮不讲理。
她不想再跟这样的人纠缠,随即答应,“好,我不会再接触你爷爷和萧大哥,不会再来铁镇,不过禹州城还有我存放的东西,非必要不会再取出来。这地方乌烟瘴气,让我来我还不想待呢。”
她无视郭雁商,阔步走过,因为一个人讨厌一个城市就是这种感觉吧,同时她也讨厌这个世界,又暴力,又欺骗,没有规律可循,野性又野蛮。
她只希望立刻跟颜闻之一起离开这里,至于这个世界,毁灭就毁灭吧。
孟音陷在自己的思维里,全然未觉危险来临。她眼前一黑,身体被人抬起,孟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这么被人抗在肩上。
“郭雁商?我已经说过不会再出现了吗?你到底想怎样!”她拼命挣扎着,一只巴掌突然打在她屁股上,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老实点。”
孟音心里一凉,这是……遇上人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