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音绝》新新的雪

15、奇人医术

　　孟音虽不知对面是是谁，但直觉告诉她已被人跟踪。
　　迎面的日光晃得人眼花，孟音挤在熙攘的集市人群中，额角渗出细汗。她第三次回头时，终于确认——那个戴斗笠的灰衣人，已经跟了她半条街。
　　她在胭脂摊前驻足，从铜镜中窥见灰衣男子也停下脚步，在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假装翻看货品。
　　孟音深吸一口气，猛地钻进一家布庄，从后门窜出，闪身拐进一条窄巷。跑出巷子，见不远处有一道半开的门，孟音来不及多想，立刻跑了进去，才发现这是药铺的后院，到处晒满药材，情急之下孟音撞翻了竹筛，可也无暇顾及。
　　灰衣人听到响动，立即追进院子里，只见散落一地的草药，却不见人影。他警惕搜索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
　　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位老人，虽须发染白，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厉声呵道：“你是何人，为何将我药材打翻。”
　　灰衣人一时语塞，又认得这老人，不便得罪，只好走出院门。可他并未离去，依然躲在附近盯梢。
　　孟音躲在大缸后面，大气不敢出，等待老人回屋她再离开后院。
　　老人叹了口气，弯腰捡拾着药材。
　　“爷爷！”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伴随一阵走近的脚步声。
　　孟音身体僵住了，这个声音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下一秒，这个声音在孟音头顶炸开了。
　　“你是谁，躲在这里干嘛！”
　　孟音一边解释一边缓缓起身：“有人、有人跟踪我，所以我才逃到这里。”
　　可看到对面之人，她吓得差点叫喊出来！竟然是药山上那个野蛮的女孩，那个说出再见面便打断她的腿的人！
　　可女孩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次见面，她挑了挑眉，“哦，是外面那人吗？鬼鬼祟祟的，已经被我骂跑了。”
　　“谢、谢谢，那……我走了。”孟音瞅了瞅门，慢慢往外走。
　　“站住。”女孩突然叫住她，“为什么草药掉在地上，是你干的吗？”
　　孟音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出来，大脑飞速旋转，又缠成一堆浆糊。
　　“不是她，是门外那个人，打翻竹筛后被我呵住，就跑了。”老人突然开口。
　　女孩气急败坏道：“竟然不收拾就跑了？真应该把他捉进来痛揍一顿。”
　　孟音心虚道：“我来收拾，毕竟……那人是追我来到这里。”
　　她蹲下身，把混在一起的三种药材挑出来，放进不同的竹筛中。老人见她挑拣得极其熟练，问道：“你懂药材？”
　　孟音回答道：“学过几年中医，认得些中药，这个是当归，这个是羌活，这个应该是白术。”
　　“嗯，你师从何人？”
　　“我师从……”孟音思索一番，“我老师挺多，张仲景、李时珍、孙思邈……这些医学大家的书我都看过。”
　　“不错。”老人摸着胡子，虽不能完全听懂孟音的话，依然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郭大夫！郭大夫！”一个男子跑进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额头满是汗，大口喘着粗气道：“郭大夫，您快去、去看一眼，萧大哥受伤了！”
　　“你说什么！”女孩惊叫起来，“你再说一遍！”
　　“萧大哥受伤了！血流不止啊！”
　　女孩焦急道：“爷爷，您快救萧哥哥！”
　　“莫慌，是什么伤？”郭大夫问。
　　“被人用刀砍的。”
　　郭大夫唤女孩进屋，准备好药箱，随人前去沈家。
　　看着人群急匆匆走远，孟音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作为中医学生，能亲眼目睹古人如何治病救人，何其幸运，孟音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她极其热爱她的专业——中医，课余时间会阅读中医典籍，如同跟古代的中医先生们交流一般，现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古代老中医摆在眼前，怎么能错失良机！若以后回到原来的世界，这对于中医研究来说可是很有价值的。
　　绝对不能错过！
　　沿着野草丛生的土路走了不到三里地，来到了那个被青山环抱的小村庄，越靠近，村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越清晰，这声音是……打铁？
　　走近村口，只见各家各户的大院子里都支着铁炉子。赤膊的汉子们抡着铁锤，黝黑的脊背上滚着油汗，铁砧子被砸得"当当"响，火星子溅到路边的草窠里，烧出点点焦黑的洞眼。
　　跟随众人来到萧家院子里，地上留下斑斑血迹，一直蜿蜒至屋内。
　　“郭大夫来了！快让开！”
　　众人急忙散开，为郭大夫让路。受伤之人是个年轻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他右胸连着肩膀上有道伤口，又长又深，甚至隐隐可见白骨，鲜血浸透了衣衫。孟音按住自己胸口，似乎那里亦有痛感，便不忍再看。
　　郭大夫疾步走过去，指挥一众人把伤者抬到床上。
　　“小心他的胳膊，怎么伤得这么重？”
　　“还不是那个姓刘的，找了好十几号人埋伏，把众兄弟给打了，等我们几个赶过去，他们却跑了，还把萧大哥砍成这样。”
　　郭大夫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雁商，去熬一副药，方子和药在药箱里。”
　　郭雁商怀抱草药正欲去别处煎药，瞧见孟音站在院内向屋子张望。她揪住孟音衣袖拽进厨房，命令道，“赶紧生火。”
　　孟音自然不敢忤逆这个小魔头，趁对方整理草药之际，从包里拿出打火机，点燃草芥。
　　她时不时偷看雁商，小姑娘神色凝重，专注于熬药，动作极其熟练。孟音对她没有好感，此时却也心生敬佩。
　　半个时辰后，雁商倒出一碗汤药，叫孟音端去屋内，她另配一副药，继续熬制。
　　孟音按捺住激动的心，端起碗走出厨房，双手不住颤抖，差点撒出汤药。接下来，她将见识到古人的方药有何奇效！
　　屋里，伤者身上缠着干净棉布，看来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孟音把碗放到桌上，伤者抬头看了孟音一眼，点头致谢。孟音毫不吝啬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伤者，心中可惜未能亲眼看到伤口包扎。
　　郭大夫收好药箱，嘱咐萧望舒静养三月，尤其不能冶铁。
　　孟音跟着点头，她满眼都是崇拜，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半个时辰缝合皮肉，简直就是华佗再世。她追上郭大夫，恳求道：“郭大夫，您还……收徒弟吗？我学过中医，略懂皮毛，但我还想继续学下去！若您不嫌弃，请收我为徒吧！”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郭大夫可从未收过女徒弟啊。”
　　“似乎郭大夫很久不收徒了，不过既然同意让她熬药，兴许有点希望。”
　　“这女娃子娇滴滴的，不像干这行的。”
　　……
　　郭大夫抚着胡子，沉思不语。
　　“哼，想拜我爷爷为师？门儿都没有！”
　　一听声音，管孟音吓得浑身一颤，她转身一看，郭雁商手持药碗，恶狠狠盯着自己，那眼神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孟音咽了一口唾沫，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充满戾气的火爆姑娘竟然是悬济世的老中医的孙女？
　　“不要无理，”郭大夫呵斥道，“我还要看别的病人，其他事日后再说，雁商，跟我回去。”
　　郭雁商应了一声，进屋将药碗放下，她看了一眼萧望舒，包扎之处渗出小片血迹。
　　“萧哥哥，是谁伤了你？”
　　“你不必管。”
　　“我可以问别人。”
　　萧望舒叹了口气，“城东刘家。”
　　眼见郭雁商出了门，萧望舒急忙喊她:“我自己能解决！你回来！”
　　“她……已经走了。”孟音小心翼翼走进来。她自然不敢跟小姑娘同行，又不想让这件事就此作罢，决定向伤者打听消息。又见伤者眉头紧蹙，翻身下床，急忙拦住他。
　　“你慢点，伤口都扯开了，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拿。”
　　萧望舒摇头，又抱有一丝希望问：“你能把雁商找回来？”
　　孟音面露难色，“这事我做不了。她跟着爷爷救人去了，找她干嘛？”
　　“哪里是去救人，她是去杀人。”
　　孟音回想起小姑娘看到萧望舒的伤口时眼中的怒火，流露出的不是仇恨，而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