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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何家托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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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音再次来到云香楼。
软柳正坐在铜镜前梳发,乌黑长发如瀑倾泄。她从镜中瞥见孟音低眉顺眼地站在门边,停下手中动作,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孟音,却不说话。
孟音不知从何说起,忽然嗅到一阵幽芳,随口道:“好香啊,是哪里的香气?”
“应该是这盒胭脂的味道。”软柳放下梳子,拿起桌上一个红色小罐,轻轻揭开盖子,那幽芳便愈发浓郁。她走近孟音,轻轻捉起孟音右手腕,指尖蘸了一点胭脂,在腕间抹开,笑道:“这是西域新进的蔷薇露,你若喜欢,这盒便送你了。”
孟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况且我也不涂胭脂。”
软柳将胭脂塞在她手里,“拿着便是,你这般清秀的模样,跟蔷薇露的清香最配。”
孟音低下头,吞吞吐吐道:“软柳姑娘你人真好,前日我在气头上,说话太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她抽回手,微微鞠了一躬,接着说:“回去后我想了很多,我与江时修接触不到半月,对他不甚了解。对杀手身份也带有偏见,毕竟从没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孟姑娘别这样说,”软柳打断她的话,“孟姑娘为人亲和,待人不论尊卑。江公子虽身份特殊,但孟姑娘以平常心对他,已是难得。”
软柳目光柔和,不掺杂一丝杂念,如此真诚,孟音顿觉惭愧,问道:“软柳姑娘,你跟江时修是朋友?”
软柳点头。
孟音眼睛望向窗外,“我仍然痛恨他杀人,也永远无法共情。只是分别匆忙,我还有些话想跟他说。如果他再来见姑娘,劳烦告诉他,我想见他一面。”
“我会为孟姑娘传达,请放心。”
“那就……再见了。”孟音逃离了,她无法面对这位明媚的女子,似湖畔垂柳,一下一下扫过水面,波光粼粼,虽美却不愿近身。
孟音心中又起疑惑,既然是朋友,江时修为何不给她赎身呢?
一回客栈,孟音便撞见彩儿浑身捂得严严实实,正要出门。
“你要去哪里?”
彩儿回道:“去看看陈姨娘,我一个人就行,多少记得路。什么味道?好香。”
“哦,买了盒胭脂。”孟音拿出那个红色罐子。
彩儿笑道:“我可从没见过你抹胭脂。”
孟音尴尬一笑,转移话题,“你一定小心,早点回来。”
“放心。”
彩儿出门拐向城门方向,走了几步,又拐进巷子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快步走着,却有一只手搭在左肩上,彩儿心惊,又挣脱不开,立即捉住那只手向前拽,另一手臂屈曲,伏击身后之人。可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按住,一股力量将她扭转过来,踉跄间后背抵上冰冷墙面。
看清来人,彩儿身体一僵,震惊、委屈、怨恨……各种情绪在那一刻涌上心头,喉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好待在客栈,迟家很快就离开禹州城。”男子低语。
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让彩儿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冷言道:“你跟踪我?”
男子无奈,“这件事以后跟你解释,如果你想活命,拿回绣月山庄,就必须听我的。”
“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垂眸沉思片刻,从腰间佩囊中取出一张字条,“这是你爹交给我的。”
彩儿双手颤抖着接过字条,泪水顷刻涌出,纸上写道:小女无辜,恐难自存,愿以此女相托,承蒙收留……
最后几个字已经难以辨认,但真真切切是爹的字迹。
她紧紧盯着男子,质问道:“你为何有我爹的书信?他们被害那晚,你又在哪里!”
男子的目光柔和又坚定,“这件事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简单,彩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多问,日后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彩儿将爹爹的字条捧在怀中,最终点了点头,她轻轻拨开男子的手,虚浮的双脚走回巷子。
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男子一拳打在墙上。
他们如同置身迷雾当中,走错一步就会跌入深渊,他抓着唯一的绳索谨慎前行,能做的只有将彩儿护在身后,直至雾散。
孟音在店堂焦急等待,看到彩儿归来才松口气,急忙迎上去,“没有遇到别人吧。”
彩儿面色苍白,声音也有气无力,“我想一个人待着。”说罢关上房门。
她脑中乱如麻,不断抚摸着纸上的字,努力回忆爹娘去世的那晚,爹爹伏在桌案,满嘴鲜血,身前的纸上血迹斑斑,混着点点墨迹。娘亲躺在地上,身上未见血迹,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痕,双目不肯闭上,嘴唇微启似有话讲。
这张字条定是爹爹临死前写的,写到最后无力下笔,字迹难辨。那个时候隋雪程就在屋子里吗?爹爹是当他的面写下此书?为何……为何不将凶手写下?既然爹爹将我托付于他,他不主动找我,却为何跟迟飞扬一同出现在禹州城?他若一路跟踪,又怎能不救我跟陈姨娘?
想到这些,彩儿使劲晃晃脑袋,心想他不过是隋家的公子,有什么本事帮绣月山庄。都是非亲非故之人,谁愿意趟这趟浑水。
为了摆脱隋雪程的跟踪,彩儿决定离开客栈,当然,她没有放弃报仇,也没有放弃孟音的建议,她知道孟音会一直待在客栈,日后还会相见。
彩儿的不辞而别对孟音来说是个好消息。当找不到彩儿时,她非常担心,怕彩儿被迟家抓走。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又突然想通了,彩儿的生死与她毫无关系,除了颜闻之,这里的任何人都与她无关,或许这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她无需对任何人负责。
她收拾好行李,决心翻过药山,回到最初掉落的山上。离开前,她又去了云香楼,拜别软柳姑娘。
云香楼前车马喧嚣,朱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整条街亮如白昼。孟音在门口踌躇,思考该如何潇洒地告别。
“那门卒断不敢骗我,葬香谷的人一定在里面。”
旁边两个华服男子引起孟音的注意,她扫了一眼又看向别处,假装漫不经心,两只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二人的交谈。
“可门卒已死,如何揪出这个人?”
绿衣男子展开扇子,示意他莫再言语,“我已有答案,进去说。”
门卒?葬香谷?死?
孟音突然联想到之前死去的军官,眼看二人被几个姑娘包围,她立即跟了上去。
可二人直接进了雅阁,鸨母亲自进去招呼二位,可见那两人有点身份。
孟音虽好奇,却不敢去偷听,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可笑,纠结这些事干嘛,不管其中有阴谋还是误会,她又能做什么。
孟音忽然闻到一阵清香,转身看到软柳。
“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讲。”孟音拦下她。
她笑道:“眼下有贵客,先去我房中。”
孟音只好侧身让她经过,却见到她径直走向雅阁,心中不安,转念一想,她身为头牌,定有许多慕名之人。但她总归是江时修的好友,被臭男人们品头论足,孟音心中不免膈应。
在软柳伸手欲推门之时,孟音叫住她,低声道:“你小心,我走了。”
说罢,她抓紧包裹,转身下楼。
软柳望着她的背影,一脸疑惑。
下一秒她的脸上瞬间笑意盈盈,推门而入道:“隋公子,软柳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