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春》墨雪格

2、欲求合作，误认细作 姜清妍面对

　　姜清妍面对父亲的喝斥，一副听得云里雾里的神情，“我对表哥说什么了？”

　　“……”

　　医师只得再次把脉，这回问了个问题，“姜小姐近期可有去过什么地方？”

　　红袖一直在旁等着，适时出来回话：“老爷夫人恕罪。小姐婚宴前夕又去看济慈院里的小孩了，也不知怎么了，小姐回来之后……神神叨叨好几回了。”

　　济慈院是专门收养弃婴的地方，姜清妍对那里的孩子都多有照佛，经常送去些吃的穿的，没事还会教他们染些简单的衣料用品，这也是她在安都素有贤名的原因之一。

　　姜岗一听脸就黑了，“早就叫你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要送东西可以叫仆人去，这下好了，都不知道沾上什么……”说着又看向医师，“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医师思考良久才道，“……还真是。邪祟入体，会令人神经错乱，做出一些反常行为就是特征之一。”

　　“中邪？”李氏一脸担忧，连忙追问，“那要怎么治？”

　　医师开了药方，又嘱托了很多注意事项，最后说：“暂时不要再靠近济慈院，坚持服药，另外小姐要保持心情舒畅，最好呢出去走走，邪祟就会慢慢离体了。”

　　姜岗听完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李青夜，问道：“我女儿这样，还能接着完婚吗？”

　　医师摇摇头，“应该是不能了。姜大小姐症状发作很随机，谁也猜不准她什么时候又发作，最好去清净之地修养一阵。”

　　李氏闻言，瞪姜岗一眼，“我女儿都这样了还结什么婚，婚期延后就是了。我可怜的女儿，母亲陪你去找一处清净之地散心啊。”

　　姜岗看着一脸什么都不清楚的女儿，叹了声，终是没再说什么话了。

　　姜清妍感受到父母的关切，想起上一世一家人的结局，眼眶不免湿润，心里却因为把这要命的婚宴搞黄了而微喜，不料李青夜却在此时开口了，他看着她，“清妍身体不便，婚期延后自当没问题。但今日李府宾客众多，那些话口口相传……人言可畏，我想……”

　　他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姜岗，“能不能让清妍出去解释两句？”

　　姜清妍怕父亲动摇，咳了声，红袖立即接话，“可出去解释不就等于昭告天下，我们小姐染上邪祟了吗……”说着又假装失言般闭了嘴。

　　果然，李氏闻言当下就驳了回去，“不行。女子名节多重要啊，中邪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去？青夜，清者自清，我们都相信你，那些人过段时间也就闭嘴了，你是男儿，将来还要娶妍儿，舅母希望你多担待点啊。”

　　长辈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由得他拒绝？李青夜微微拱手应下，“是舅母。”

　　姜清妍暗道活该，不枉她穿着这身厚重的嫁衣往李府跑一趟。最好让世人都对他口诛笔伐，官场上也惨遭唾沫。

　　正想着就撞上了李青夜略带审视的目光。

　　她立即回了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即自责起来：“表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肯定给你惹麻烦了。”

　　李青夜敛去审视目光，温和一笑，“清妍哪里话。你要好好修养才是。”

　　姜清妍仿佛得到谅解般，表情很是乖巧，“好。”

　　“行了，今天都累了。妍儿好好休息，母亲这就去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下江南，那里风景再好不过，定能治好你。”李氏说着就要起身。

　　姜清妍却抬手拉住了她，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双亲身上，“父亲，母亲，女儿想一个人去北境走一趟。”

　　北境位于安、鲁两国交界处，是常年战火纷争不断的地方，近两年新任镇北候上位才止住了战火。

　　姜岗闻言，眉头微蹙，显然对女儿的突然决定感到意外，“妍儿，你可知北境之地，气候严寒，路途遥远且多艰险？”

　　李氏则轻抚着女儿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是啊，妍儿，你身体向来柔弱，怎受得了那等苦楚？”

　　姜清妍微微一笑，将心中的盘算缓缓道出：“父亲，母亲，女儿此去北境，并非一时冲动。听闻北境之地有一种特殊染料，色彩独特，世间罕见。女儿想亲自前往，一来可以见识这奇珍异宝，二来也能借此机会散心，缓解心中的郁结。”

　　她的言辞恳切，眼神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姜岗和李氏相视一眼，虽仍有顾虑，却也知女儿心意已决，最终只能点头应允。

　　姜清妍心中真正的目的，却远不止于此。她深知自己身为富商之女，虽享尽荣华富贵，却也树大招风，无数人盯着姜家的财富与地位。

　　为了姜家的未来，更为了除掉李青夜这个毒瘤，她必须找到一个强大的后盾。而镇守北州城的顾熠，便是她心中最理想的人选。他手握重兵，威震四方，若能得他庇护，姜家自可安然无恙。

　　一旁的李青夜自她说出“北境”二字后审视目光再起，开口却是一度的温柔体贴，“舅父舅母放心，我陪同清妍一道去，定护她周全。”

　　姜岗连连赞叹，“好好。你们俩都要好好的，病治好就回来完婚，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李青夜回之一笑，刚要应下，姜清妍却立即道：“不行。表哥，你不能陪我去。”

　　如果两人一同去，那么她在婚宴上的那些话不就不攻自破了？李青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再者，带着这个白眼狼，她还怎么靠近顾熠。

　　李青夜看着她，脸色变了变，道：“为什么？清妍你是不是又……这话不是你的本意对吧？”

　　“没有。我现在没有发作，这就是我本意。”姜清妍神情认真起来，“父亲，母亲，我们这种商贾之家，树大招风，富有却无权势，最易折在权贵争夺中。表哥好不容易谋得一官半职，我怎么能再耽误？”

　　这话说在了姜岗的心巴上，让小两口好好玩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也沉了下来，李青夜见状正想解释说自己告假几日也无甚影响，姜清妍却接着开口了。

　　“姜家以后都要仰赖表哥。所以，不仅我不能耽误他，父亲你更是不能再影响他了。”

　　姜岗先是点了点头，猝不及防听到后面一句，啊了声，道：“我影响青夜了？这话从何说起。”为了这个外甥的仕途，他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关系。

　　李青夜也微微一愣，看着她面露疑虑。

　　“怎么没有。”姜清妍佯装责怪，“表哥如今都当官了，父亲你还把安都那么多家锦衣布庄分店交由他打理，店里那么多事，他哪里还有时间周旋百官抓紧机遇升官，这不是影响是什么。”

　　锦衣布庄是姜家最大的产业，安国境内几乎都有分店，李青夜手里也掌着不少家分店，光是安都就有十几家。她离开之前定是要尽可能地收回的，不然就这些店，也够他拿来做很多交易了。

　　李青夜正欲说话，姜岗却一拍大腿，后知后觉道：“真是疏忽了，我还没有女儿看得明白……青夜，以后店里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了，安安心心上进求仕途。你可是舅父的希望，姜家的保障，好好当差才是要紧事。”

　　李青夜闻言，脸色微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是舅父。”

　　姜清妍见他看过来，甜甜一笑，自然接话，“表哥，还是我心疼你吧。”

　　李青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硬是笑着嗯了声。

　　一行人退出去后，姜清妍便换下厚重的婚服，直接扔一边了，“红袖，那个医师——”

　　李青夜经过她今天一整天的反常行为，肯定会去找医师再次求证她中邪一事，以他的狠辣，不仅威逼利诱，说不定还会以命相要挟。

　　红袖亦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收拾着婚服，一边回话，“小姐放心。那个医师是个游医，在安都无亲无故，已经送出城了。”

　　姜清妍松了口气，“那就好。”

　　*

　　次日一早，一切准备就绪。姜府门口，姜清妍一袭青衣，清冷灵动，李氏拉着她的手，非常不舍，“妍儿，干什么这么急啊？不能晚几天吗？”

　　姜清妍也想多陪双亲几天再走，但是没办法，顾熠的军队今早回北州城，她得追上去。

　　“总归是要走的，母亲。”她温言安抚。

　　姜岗轻扯开李氏，“女儿就是去散散心，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丧着个脸干什么。”他话说得满不在乎，语气却也是不舍的。

　　姜清妍不禁莞尔，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白身玉立的李青夜，“表哥，父亲母亲就有劳你照顾了。还有，你不要一直操心家里的生意，好好求仕途才是大事。”

　　李青夜装得一脸深情，满眼不舍，说着还弯腰抱了抱她，“舅父舅母我自当照顾，店里的生意已经在找人慢慢接手了，清妍安心去便是。”

　　慢慢接手？那不还是都在他手里吗，鬼知道他要拖多久，姜清妍就知道想从他手里拿回姜家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她尽力掩饰住僵硬的身体任由他抱，心里却恨不得立即一刀捅死他。

　　上辈子，李青夜凭借姜家的财力和太子搭上线后，步步为营，然而他位及人臣后却不肯再支持太子了，因为他要动安国根基，在这点上和姜岗产生了分歧，于是他为了完全掌控姜家，借着太后寿衣害死了姜家满门。

　　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眼狼是鲁国皇室嫡孙，纵使她现在断了他搭上太子的钱码，但只要那边的人一找来，凭他的心机和狠辣，位及人臣是迟早的事，到那时一切又得重蹈覆辙了。

　　所以，姜清妍在压制他发展的同时，也要尽快和顾熠达成合作，只有这样，她才能揭发他的间谍身份，将他绳之以法。

　　姜清妍面上不动声色，她松开他，清浅一笑，应了声好，随即再看双亲一眼，这便带着红袖上马车离去了。

　　出了安都城，路有不平，马车颠簸起来，红袖小心扶着她，“小姐，你为什么遭这样的罪也要去北州城？就为了延后和姑爷的婚期？”

　　和上辈子相比，这点身体上的受累哪算得上遭罪，姜清妍不禁莞尔，随即又正色道：“红袖，以后不要叫姑爷了，我不喜欢。”

　　“知道了小姐。”

　　姜清妍掀开车帘，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和浩浩荡荡有序前进的士兵们。

　　她眉眼一喜，心道总算是追上了。

　　然而收回视线时的不经意往后一瞥，却是让她冷笑了声。

　　红袖立即关心，“怎么了小姐？”

　　姜清妍放下车帘，回过身来，“有人跟踪我们。”

　　红袖吓一跳，“谁啊？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还能是谁，自是要时刻监视她的李青夜派来的人，姜清妍想起刚刚看到的不远处的镇北军，心里当下就有了计较。

　　她拉开前方车帘，朝车夫道：“师傅，架快点，冲进前方军队里。”

　　车夫怕得要死，犹豫不决，待听她说后面有劫匪后，却一鼓作气狠狠挥了一鞭子，马便带着一车人冲了进去。

　　军队尾巴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车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齐齐将之围了起来，马车被迫猛地停下。

　　“大但！何人敢冲撞镇北军！”

　　姜清妍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没掉下去，眼看被惊扰的士兵们要朝她们射箭，她连忙大喊：“救命！后面有劫匪！我们是来寻求帮助的！”

　　闻言，士兵们互看一眼，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箭，而树林后面跟了马车一路的两人则听她把他们误认成了劫匪，现下指不定还要找官兵来抓他们，遂迟疑片刻，逃了。

　　计谋成功了一半，姜清妍微微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却紧张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只见一层层士兵朝两旁排开后，一名黑衣铠甲的男子策马奔来，他五官冷俊凌厉，气场骇人。

　　此人正是镇北候顾熠。

　　他猛地驭马停在马车前方，语气低沉而冷冽，“怎么回事？”

　　去查看回来的士兵回报：“禀报候爷，这女子称有劫匪追踪他们，这才闯进军队里。我们去查看过了，确实有两名布衣装扮却鬼鬼祟祟的男子，但跑了，要追吗？”

　　“抓回去，交给安都府衙。”顾熠说完瞥了眼马车上的清丽女子一眼，道：“人既已抓，姑娘可自行离去。”

　　姜清妍见他人虽冷冰冰的，却连这些民生小事也肯管，公正又严厉，更加确定了自己要找他合作的想法。为表诚意，她直接下了马车，朝男人走去。

　　士兵们见她突然要靠近候爷，再次举起武器提防起来，姜清妍丝毫不惧，因为她知道镇北军从来不滥杀无辜。

　　她停在顾熠马前，正欲作揖开口，一路审视着她靠近的男人却先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全部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