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春》墨雪格

1、重生归来，誓改前尘 月色朦胧，

　　月色朦胧，华灯初上，但深宫之中却弥漫着肃杀之气。

　　姜清妍身着素净的衣裳，独自坐在阴暗的牢房中，她手中紧握着被汗浸湿的衣角，内心忐忑不安。

　　她奉命研制太后寿衣，却莫名被污蔑包藏异心，关进了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丈夫——安国当朝宰相李青夜，她也坚信他会为她洗刷冤屈。

　　牢房的门适时被粗暴地推开，李青夜走了进来，姜清妍立刻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眼中充满了期待：“青夜，太后寿衣的事查清楚了吗？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李青夜贴身侍卫手中那杯毒酒上时，所有的期待瞬间湮灭。而李青夜的表情冷漠得让她心寒。

　　他仿佛一个陌生人一般，拂开了她抓着他衣袖的手。姜清妍感到一阵心如刀绞的疼痛，她疑惑地看着李青夜，声音颤抖：“……青夜，这是何意？”

　　李青夜面无表情地回视她，语气漫不经心：“你研制的寿衣上含有鲁国皇室图纹，包藏异心，罪无可恕。这是圣上旨意。”

　　姜清妍如遭雷击，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李青夜：“你……你开什么玩笑？我连鲁国皇室图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是你！除了我之外，只有你经手过寿衣，是你调换了寿衣！”

　　李青夜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现在知道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喝了吧。”

　　姜清妍的心如被重锤击中一般，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望着他，眸中充满了不解与痛楚：“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李青夜却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冷冷地回答：“从前种种，不过是我陪你逢场作戏而已。姜清妍，你如今沦落至此，我不妨告诉你，我乃鲁国皇室嫡孙，这些年要不是为了重振我鲁国大业而蛰伏安国，岂容你这种商贩之女高攀！”

　　好大一场阴谋，好个逢场作戏，好个高攀，十年恩爱，他真狠呢。

　　姜清妍的心像是被撕裂开来，痛得无法呼吸。她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想撕打他，然下一秒她就被侍卫羁押着跪下了，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厉鬼。

　　“李青夜！你真狠心！”她恨意滔天，“我要面见圣上！该死的是你这鲁国的间谍！”

　　李青夜却冷笑着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在她眼前展开，“看来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的处境。看看？”

　　姜清妍心头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她借着牢狱里微弱的亮光，辨认圣旨上的关键文字。

　　“姜氏之女姜清妍包藏异心，意图通敌叛国，天地同诛，琢赐姜氏一门斩立决。”

　　姜清妍的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寒风刺透。她呆立在原地，几乎要昏厥过去。

　　李青夜似是满意她此时的神态，收了圣旨，语气都变温柔了点，“姜清妍，我肯请求圣上赐你一杯毒酒，已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在看到逼近的毒酒的一刹那，姜清妍终于清醒过来，她猛然挣脱束缚拔了头上的钗子就朝李青夜脖颈刺去：“李青夜！我要杀了你！”

　　然而李青夜身形一晃轻易地截住了她的手腕并轻轻一掀便将她掀翻在地，他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声音冰冷刺骨。

　　“送她上路。”

　　姜清妍挣扎着要爬起来追赶却没了力气，她的心被滔天的恨意侵蚀得支离破碎，嘴里只重复着“李青夜我要杀了你！”的恨语。

　　很快，毒酒入喉，毒药在她的身体里迅速蔓延，她的身子如风中柳絮般倒在了牢狱之中再无法动弹。

　　*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姜清妍的闺房内，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流转。在这一刻，姜清妍缓缓睁开双眼，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平静。

　　清晨的微光下，姜清妍仿佛穿越了时间的洪流，重生于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闺房。她的呼吸在清晨的微风中有些轻浮，朦胧地察觉到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她轻轻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在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那曾经的记忆如梦似幻，却又如此真切地重现在眼前。

　　她从柔软的被褥中坐起，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这是她的身体，她的青春年华。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声如同战鼓，震动着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她重新打量起这个久违的房间。房间里的一砖一瓦、一物一饰都如诗如画般美得不可方物。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升腾而起，既包含了对前世的悔恨，也饱含对重生的欣喜。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线，“小姐，该更衣了，误了吉时可不好。”

　　姜清妍循声望去，说话人是自己的丫鬟红袖，她身后还跟着一帮丫鬟婆子，一伙人拉起她就往她身上套衣裳、往她头上戴头饰，脸上的胭脂、口脂等更是一个不落。

　　待看清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姜清妍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回到了十年前，与李青夜大婚这一天。

　　红袖完成新娘妆扮任务后就把一帮丫鬟婆子全轰了出去，拉着她走到铜镜面前，满意得不行，“我家小姐不愧是安都城第一美人。”

　　姜清妍身着精致的青绿色嫁衣，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她凤冠霞帔，容颜绝美，眸中却无半点悦色。

　　红袖没有注意到她此刻神情，接着轻声提醒，“小姐，吉时快到了，你该准备出门了。”

　　姜清妍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她记得，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她满心欢喜地踏入李府，却未曾想，那竟是她姜家覆灭的开始。

　　李青夜，杀人偿命，血债血偿，你且等着。

　　姜清妍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红袖，你去找个医师。”

　　*

　　吉时已到，李青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姜府门前，鼓乐齐鸣，热闹非凡。然而，新娘子却迟迟没有出来，周遭看热闹的人不禁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是说李青夜跟姜府嫡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吗，怎么感觉这姜大小姐还不大情愿呢。”

　　“就是。也不知道在高贵个什么劲，让新科状元郎这么等着。”

　　旁边的几个女子一听不乐意了，冲说上面话的那汉子道：“新科状元怎么了？还不就是个从六品的修撰。姜才女绝艺傍身，连后宫那些娘娘都喜欢她染的衣裳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就被你们说成一副高攀样了？”

　　“说的好！”有人接着附和，“要不是姜家收养，李青夜别说考状元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里流浪呢。”

　　李青夜是姜清妍父亲姜岗的亲外甥，因生母难产而死，生父不详，丢签抽的“李”姓，从小被姜岗一家收养。

　　姜家三代从商，到姜岗这一代，开的布庄已经遍及安国各地，可谓是富可敌国。

　　然而，纵使再有钱，商贾之家亦是末流，李青夜求学之路遭遇诸多波折，一朝拼尽十年苦学取得状元，却也只得无钱无权的修撰一职。

　　如果从小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指指点点长大是李青夜的一大噩梦，那么官职一事就是他的第二痛了。

　　这些人接连踩在他的雷区，饶是李青夜平日再温文尔雅，此刻脸色也不由得变了变。

　　他身着一身绛红色婚服，直接下了马，周遭人见新郎官下来了，立即收了声。

　　适时，喜婆带着新娘子出来了，扬声道：“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李青夜脸上这才重新染上笑意，他往前几步，“清妍——”

　　姜清妍却直接避开了他的搀扶，跟着喜婆径直坐进了后面的花轿，李青夜只当她是害羞，重新上马。

　　姜府在城南，李府在城北，唢呐和敲锣打鼓之声此起彼伏，迎亲队伍由南向北穿城而过。

　　李府内外，宾客满盈，大厅之上，姜岗和李氏高坐明堂，喜迎新人。姜清妍有条不紊地跟着拜了天地、拜了父母，可当司仪喊道“夫妻对拜”时，她却不动了。

　　周遭不解和诧异之声絮絮叨叨，李青夜发现后也不解地直起了腰看她，“清妍？”

　　姜岗呵呵一笑，道“这孩子估计紧张了”，李青夜闻言轻笑一声，似是想安抚她，伸了一只手过来，“别怕——”

　　姜清妍却在这时掀了红盖头，她抬手就是狠甩一巴掌，“李青夜，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错付的缘分。我姜清妍此生拜天拜地拜父母，但绝不拜你！”

　　底下的人一惊，李青夜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他生理性地抚上火辣辣的脸，过好几秒才找回声音，“清妍，你这是做什么？”

　　姜清妍眸中满是冷漠与厌恶，“李青夜，你心属之人另有其人，何必再缠着我呢？今日，我便在此宣布，我们的婚约，作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李青夜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什么心属之人！清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也对，李青夜这时候才开始搭太子这条线，还没和敌国郡主勾搭在一起。姜清妍也是重生后才想明白他和来安国和亲的鲁国郡主的那些眉来眼去，公务从来都是借口，可怜上一世她竟全信了。

　　姜清妍感到一阵恶心，怒骂，“我说你狼心狗肺！不是人！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骂完不再停留片刻，她转身就一边抹泪一边跑了出去。

　　大婚之日，新娘子当众揭发丈夫的不忠，还公然逃婚，这可真是百年遇一回。众人惊得张大了嘴，面面相觑，最后把视线齐齐转向那位不忠的新郎官。

　　男子三妻四妾本来不是什么新奇事，但他是李青夜，他的一切都是姜家给的，如果他一边说着一生一世和姜大小姐结婚，一边在外面勾三搭四，那可真是狼心狗肺了。

　　李青夜看着这些质疑、嘲讽的神情，下意识辩解，“我没有！”

　　然而根本没有人信。姜大小姐才貌俱佳，贤名在外，对李青夜更是一路深情相护，如果不是真被伤到了，怎么会逃婚？

　　姜岗和李氏见状，下了座位，他走到一脸茫然和羞愤的李青夜身旁，拍了拍他肩膀，道：“青夜，舅父是相信你的。妍儿……你先安抚宾客，我去问问什么情况。”

　　李氏也点了点头，随即夫妇俩都跟着姜府侍卫去追姜清妍了。

　　姜清妍从李府跑出来后，走进了一条巷子里，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猜到是追来的姜府侍卫，索性就往地上一躺。

　　不多久，她就被带回了姜府，躺进了自己闺房里的那张床，耳边是父亲的厉声责问。

　　“怎么还没醒？”

　　医师从容面对，“姜老爷，姜大小姐就是气血不足，会醒的。”

　　姜清妍此时便假装迷迷糊糊醒来了，“父亲，母亲，你们怎么都——”

　　李氏拉住欲发作的姜岗，坐到床前抚上她的手，温和道：“妍儿，你怎么会在大婚之日对青夜说出那些话，还直接跑了，你说青夜心属之人另有其人，可是真的？”

　　不待她回答，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假的！”

　　是李青夜。他衣裳未换，穿着婚服就追过来了，脸色又急又恼，显然是被她在婚宴上留下的烂摊子折磨到了。

　　他说完朝姜岗和李氏微微作揖，这才朝姜清妍走来，脸色略沉，“清妍，我想问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姜清妍一脸迷惑，“表哥，你怎么穿上婚服了……”说着发现自己也身穿婚服，不由得更惊讶了，“婚期提前了吗？”

　　众人：？

　　姜岗看向医师，怒气更盛了，“你不是说我女儿就气血不足吗？怎么还失忆了！”

　　医师弓着腰，仿佛也略感头疼。

　　姜清妍适时反驳了句，“父亲，我没有失忆。我记得你们所有人。”

　　姜岗听她说没有失忆松了口气，随即却又责问起来，“那你为何在拜堂时说那些话陷青夜于不仁不义之境？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对你怎么样，我还能不清楚吗？”

　　这就是姜清妍不能直接杀了李青夜的原因。李青夜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不比她低，尤其是父亲，因为李青夜幼失双亲，对他更是偏爱，况且李青夜现在还是朝廷命官，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轻易动他。

　　姜清妍想起那道令自己头皮发麻的圣旨，深深替父母感到不值。

　　上一世，李青夜就是拿姜家的财力当筹码和太子搭上的线，后经太子举荐，一路从修撰做到侍郎、尚书，最后官至宰相，这才让他动了安国的根基。

　　这一世，姜清妍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父亲虽然偏爱李青夜，但只要自己一日未与他完婚，便也不会把姜家完全交给他。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段婚姻里脱身，断了李青夜搭上太子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