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春》墨雪格

3、北境之旅，惊心动魄 话音刚

　　话音刚落，两名士兵就立即上来将她左右缉拿押着跪下了，一同马车上的车夫和红袖也是如此待遇。

　　姜清妍仿佛始料未及，神色看着慌乱极了，“候爷，你这是何意？”

　　顾熠在马背上弯腰对上她的视线，嘲讽地勾了下唇，“你怎知我是候爷？不是其他王公贵族。”

　　“随行将士三两千，走的又是这条北上的路线，自然只有上月回都述职的镇北候。”姜清妍不解道，“这很好猜。难道就因为这个，镇北候就要抓我？”

　　“自然不是。”顾熠回正骑马姿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以躲避劫匪之名闯进军队，借我的手除掉跟踪你的人，现下又是这般蓄意靠近，你说本侯该不该抓你？”

　　那声“劫匪”本来就是喊给在安都的李青夜听的，姜清妍也没想能满过顾熠，如实道：“候爷，我乃都城姜家之女，姜清妍。此行前往北境，是为购买一批特殊染料，并无恶意。刚刚借你的手甩掉跟踪之人也是无可奈何，还望候爷海涵，饶恕小女子的自作聪明。”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试图打消顾熠心中的疑虑。

　　顾熠闻言，却想到了昨天闹得安都满城风雨的女子退婚一事，不由得打量起来，“是吗？可刚才本侯已经放你离开了，是你自己不走。”

　　姜清妍试图站起来回话却被两名士兵押得死死的，顾熠见状，随意挥了下手，两名士兵于是就放开了她。

　　姜清妍得到自由，揉了下被抓红的手腕便立即朝马背上的男子拱手作揖，道：“如候爷所见，小女子此行去北境并不太平，遂欲求候爷庇佑。”

　　顾熠眉眼微挑，“你这意思是要镇北军护送你北上？”

　　南来北往的商户这么多，如果一个个都像她这样要求军队护送，岂不乱套，军队也顾不过来。所以，这个要求是可笑且无理的。

　　姜清妍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接着就假装不好意思道：“我也不会让镇北军白帮忙的，我会挣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她模样看着羞涩极了，仿佛怕军队看不上她说的这点钱，觉得她在逗人笑般。

　　顾熠却认真审视起来。

　　如果是他人说这话，那么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说的银钱对军队来说杯水车薪，但她是姜清妍，安国首富之女。

　　姜清妍原也就是故意说出这话的，因为她知道镇北候功高震主，皇帝怕他扶持傀儡皇子上位，这些年蓄意打压，也不让他回安都，就连两年一次的回都述职也是各种敷衍。

　　就比如这次，镇北军经过两年的鏖战，终于平息了与鲁国的战火，但战争劳民伤财，北州城百废待兴，经济一度停滞，士兵们的军饷拖欠得最为厉害，如果不是有顾熠这个镇北候在，只怕早跑完了。

　　原本，顾熠此次回安都除了例行述职，还是特意来为战士们请功的，可因为皇帝的忌惮，不仅没请到功，连朝廷的饷银都依旧没拨下来。

　　顾熠此人，最是忠君爱国，虽然皇帝不怎么称他心意，但他深知战火对百姓的伤害，自是不会做出起兵造反的事情，于是这些针对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姜清妍就是笃定他现在急缺军饷，料定钱财能引诱他才这么开口的，她也相信自己首富之女的身份在他眼里多少还是有点信服力的。

　　果然，顾熠开口了，只是神色不明，他问，“姜小姐，你打算给多少？”

　　姜清妍一副小白花的纯真神态，“我身上带的钱虽然没有多少……”她说着抬眼看他，极力想要证明自己般再次开口，“但是候爷，我会挣钱。等到了北州城，我一定能补足给你。”

　　顾熠听完呵笑了声，说，“何必这么麻烦，姜小姐去封信，姜老爷自然就送过来了。”

　　“不行的。”姜清妍一口拒绝，“这个钱不能是我父亲给候爷您的。”

　　顾熠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朝中局势复杂，如果首富这么贸然支持他，兵财两结合，难保不会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这姜首富之女虽纯真，脑子却聪明，倒是个妙人，就是不知道这纯真有几分真了。

　　皇帝对他忌惮已久，现下战火止住，正让人满世界抓他把柄，顾熠刚刚也就是想看看这只白兔的反应，自然不会真的去要首富的银钱。

　　“那就依姜小姐所言，”他笑不达眼底，“合作愉快。”

　　姜清妍仿佛一点没看懂他的假笑，满脸惊喜道，“谢谢候爷。合作愉快！”

　　“送姜小姐上马车。继续行军！”

　　顾熠敛了那丝假笑，说着就骑马离去，他身姿卓然，马尾发丝飞扬，不似传闻中少年老成的武候，倒像个意气风发的将军。

　　姜清妍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伪装出来的惊喜也慢慢散去，红袖一被放开立马跑来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刚刚羁押她的两个士兵立即彬彬有礼道：“姜小姐，请你上马车。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姜清妍没应话，转身和红袖上了马车，一坐进来，她手就止不住地发颤。

　　失控狂奔的马车、对准心脏的利箭和顾熠一再的试探怀疑，刚刚的这些，每一件都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她虽然死过一次，但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还是会产生生理性的害怕。

　　红袖亦心有余悸，“小姐，你刚刚吓死我了。我们真的要给镇北候银钱吗？”

　　姜清妍甩了甩僵硬麻木的手，笑说，“给啊。”

　　与其给李青夜那个白眼狼用来做尽坏事，不如给镇北候，他心中装着百姓将士，起码不至于糟蹋了姜家的财富。

　　不过这银钱得一点一点给，她得一点一点把顾熠拉进自己的阵，或者说让他自愿带她入他的营。

　　红袖看着自家笑颜如花的小姐，很是不解，“小姐如果害怕，我们到前方驿站就可以请来镖局的人护送，为什么要找镇北候……万一到时候他狮子大开口——”

　　“放心，我有分寸。”姜清妍语气坚定，接着却又叹了句，“不过，就算他狮子大开口，我也得给他。”

　　安国内有昏庸皇帝、腐败朝廷，外有鲁国虎视眈眈，还有一个毒瘤间谍李青夜，可谓是岌岌可危。上一世，李青夜仅仅用十年时间就让安国从内部分崩离析，然后鲁军大举进攻，最后整个安国，没被破的领土只剩北州城，因为那里有顾熠。

　　所以，她要选择的人，只有顾熠，也只能是顾熠。

　　不过就他刚刚的试探和怀疑来看，分明是把她当成哪方势力的细作了，这可真是让人发愁。

　　但想来却也正常，连她都被人跟踪，更何况是掌着七十万兵马的镇北候，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所以顾熠对她有所怀疑倒也能理解。

　　只是既是想真心合作，两人就不能这么僵着防着，姜清妍决定晚上扎营时再去探探他的态度拉拉关系。

　　时间过得倒也快，一觉醒来，车窗外便有人敲声问，“姜小姐，军队要扎营了，候爷让我来问你们需不需要搭营帐？”

　　姜清妍掀起车帘，看到一个同样黑衣铠甲的男子，模样俊俏，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姜清妍记得他，是早上骑马跟在顾熠身后的人，应该是个将领。

　　她温和一笑，说，“需要的。”

　　话音刚落，一只利箭袭来，两人迅速各朝一边躲开了，然后姜清妍就看到那只箭从两人中间飞冲出去，直直刺向不远处正往他们这边走来的顾熠。

　　“候爷！”七星惊喊一声。

　　姜清妍亦心有余悸，然而顾熠却徒手接住了那只近在咫尺射向眉心的利箭。

　　“有埋伏，全军戒备！”

　　顾熠捏断利箭，说着就几步跨了过来，他脸上有寒气有戒备，就是没有一丝恐惧，七星立即迎上去，看向他的手，“候爷你手——”

　　下一秒又有不少利箭袭来，每一支都是冲着顾熠的命来的。马车外两人拔剑斩了好几支，但箭如雨下，非人力所能敌，姜清妍听到顾熠喊了声“盾来！”

　　很快成千上百的士兵就齐齐拿盾将马车和顾熠合围了起来，层层围堵，水泄不通。利箭刺在坚盾上再滑落，劈里啪啦，一拨接一拨，响彻整个树林。

　　姜清妍在马车里听得惊心动魄，她边安抚红袖边思考起眼下处境来。很明显，这批埋伏好的刺客就是冲着顾熠的命来的，最有可能是太子一党，因为太子想早早除掉自己以后的定时炸弹，上辈子，太子和李青夜狼狈为奸时就干过这样的事。

　　顾熠征战沙场多年，这样的刺杀肯定拿不了他的命，现在的问题是，她一来，刺客也跟着来了，顾熠本来就怀疑她是细作，这下岂不是要坐实了？

　　她不能在顾熠这里莫名其妙成为了太子那边的细作，得赶紧想个法子自救。

　　姜清妍掀开了点车帘察看外边的战况，发现她果然被几个士兵围住了，只怕收拾完这些刺客，顾熠就要来收拾她了。

　　那阵箭雨过后，数以百计的黑衣蒙面刺客直接从树林两边冲出来，于是双方便拔剑厮杀了起来。

　　顾熠身披盔甲，一剑连斩三喉，周遭倒下一拨又一拨的黑衣人，而他却连气都不带喘的，一套剑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姜清妍不由得看呆了眼。

　　就在此时，顾熠身后的一名士兵突然拔刀朝他后颈刺去，厮杀混乱，只有她看见了。

　　姜清妍暗道好个军中叛徒，不过这对她来说可是个自证清白的好机会。

　　于是她飞速跳下马车，朝那名叛徒扑去，大喊：

　　“候爷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