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山妙音》予岫尘

79、沉思

　　说到这里，阮妙瑛不由想起之前文氏和余氏两家共同涉及金融犯罪的事，她问道：“对了，文氏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记错的话，文嘉言应该是涉嫌诽谤造谣、挑唆他人绑架犯罪，被送进去了，至于他家这个公司，调查过后就被我姐低价收购进明氏了，收购案忙到现在还没结束呢。”锅炉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明山幽提起小壶，给阮妙瑛倒满了热水。

　　“哦，这样也不错。”阮妙瑛回答说。“当时你直播……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消息？”
　　明山幽轻笑一声：“我早就在准备起诉文嘉言的资料了，没告诉你而已，只不过后来越查越不对劲，我报给明氏法务部后，他们才发现文氏和余氏有问题，正好，一起处理了吧。”

　　阮妙瑛不再说话，她对这方面一向不了解，所以也无法再评价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明山幽去露营基地的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邀请了隔壁烧烤的那群年轻人一起给阮妙瑛庆生。

　　年轻人精力旺盛，最喜欢这种活动了，尤其是对方还是一对小有名气的夫妻。

　　一群人闹着阮妙瑛许愿吹蜡烛，最后，大家都玩累了，问明山幽和阮妙瑛能不能演奏一曲，让大家今晚一饱耳福。

　　露营基地的老板也来凑热闹了，他说基地里正好有一台电子琴，可以拿给明山幽用。

　　于是趁着心情好，阮妙瑛和明山幽答应了大家的请求。
　　阮妙瑛去车上把自己的小提琴拿下来，在她整理琴的时候，大家在山顶的平台收拾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

　　这里正是流云山的最高处，海拔两千多米，往远处望，是连绵数里的流云山山脉，而云城市区就夹杂在山间的平地里，整座城市灯光点点，不算明亮，倒有一股千年老城的韵味。

　　阮妙瑛架着琴，看向旁边的明山幽，明山幽随意地调试了一下电子琴后，给阮妙瑛比了个OK。

　　一首经典曲，马斯捏的《沉思》。
　　这首曲子抒情优美，曲调平缓，最适合春日宁静的深夜，与好友们一同品鉴。

　　音符在阮妙瑛和明山幽的手中共同编织成一张柔软舒适的毛毯，在夜风里缓缓地盖在每个听者的身上，又像母亲略带粗糙的手，轻哄着每一个成年离家的孩子。

　　一曲毕，掌声雷动。
　　有人说起：“到底谁传出来的他俩专业不过关啊？这要是还不过关，那其他玩流行口水歌的岂不是都得爆炸？”
　　“就是啊，我们今天也是太幸运了，以前明老师还演出的时候，他一场演出的票价可是要这个价呢，虽然不是二胡吧，但我也觉得值了。”

　　阮妙瑛拿着琴，习惯性地在演出结束后朝观众鞠躬：“谢谢大家了。”

　　大家纷纷站起来鼓掌，此时气氛轻松愉快，恰到好处，胆子大的开始起哄要明山幽和阮妙瑛亲一个。
　　在众目睽睽之下，明山幽缓缓向阮妙瑛走近，单手揽住她的腰，与她交换了一个奶油味的吻。

　　过了十二点，众人也都玩累了，明天还要五点起来看日出，便各自洗漱过后钻进帐篷里睡觉了。

　　阮妙瑛和明山幽收拾好后，也躺进了帐篷睡袋里。

　　“忘记跟你说了，生日快乐。”明山幽在睡袋里，从身后抱住阮妙瑛。
　　阮妙瑛却还睡不着，她翻过身，面对着明山幽，问他：“你觉得，我现在应不应该查一下邮箱？”

　　明山幽笑了，说：“可以查查看。”

　　说干就干，阮妙瑛立即拿出电脑来，登上了邮箱。
　　邮箱有一条未读邮件。

　　她不敢点开看，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摁下去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电脑触控板被另一只手指轻触了一下。

　　而后，是一个惊喜的声音：“朵朵！”

　　阮妙瑛立即睁开眼，果不其然，明山幽替她点开了那封邮件，是她梦校发给她的。
　　第一句Congratulations，让阮妙瑛石头落地的同时，又让心情激动起来。

　　外面大家都睡了，她不敢大喊大叫，只好伸手扑向明山幽，抱住了他的脖子。
　　明山幽被她扑倒在睡垫上，他同样为她感到骄傲和高兴，抱着她在帐篷里滚了两圈。

　　最后，阮妙瑛被明山幽压在睡垫上，鼻尖对着鼻尖，帐篷里的一盏小灯还没灭，他们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喜悦。

　　“你很棒。”明山幽亲了亲阮妙瑛的唇。
　　“你也很棒。”阮妙瑛回吻过去。

　　一场翻云覆雨悄然降临于山头。

　　*

　　阮妙瑛把offer发给了每一个人看，同样的，收获了无数的道贺。

　　一拿到offer，接下来的就要面对现实了。
　　学校要求八月份入学，现在已经五月了，她需要赶紧办理各项签证和入学手续，了解学校那边的情况等等。

　　为此，阮妙瑛这段时间不少在北城和云城之间来回。
　　明山幽提前把明家给阮妙瑛的聘礼，再加上他自己的那一份，都打到了阮妙瑛的账户上，让阮妙瑛办签证的时候能提供资产证明，不至于会被卡。

　　顺利办好所有手续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
　　云城的天气已经炎热起来，阮妙瑛一下飞机，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浪。

　　坐上那辆熟悉的猛禽，明山幽问她：“办好了是吗？”
　　“对，都搞定了，就等出国了。”

　　“那就好，现在去哪里？”明山幽又问。
　　阮妙瑛拿出手机，调到一个页面，嬉笑道：“去离婚。”

　　“还真去啊？”明山幽嘴上虽这么说，还是导航了民政局的方向。
　　“我都预约了，哪能不去呢？”阮妙瑛说，“你带了身份证、结婚证和户口本了吗？”

　　她吸取了结婚时的教训，提前预约了办理。

　　“带了，我知道你会去离婚的。”明山幽回答。

　　尽管知道当时说出离婚，是两人赌气的结果，明山幽的理智也告诉他，只有离了婚，阮妙瑛才能更加毫无负担地出国上学。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明山幽可以把这段时间的亲昵归结于两个血气方刚、同病相怜的男人女人，常年累月住在一起互相抱团取暖的结果，或许等分开之后，热情慢慢冷却，才发现他们之间存在不合适。
　　这样，阮妙瑛到时候遇见新欢，也不用顾及国内这桩婚姻，可以大胆放心地开始下一段感情之旅。

　　可是看到阮妙瑛对离婚这件事如此兴致盎然，明山幽还是不免感到悲伤。

　　来到民政局，他们依稀记得当时结婚时排的队就已经够长了，结果离婚的比结婚的更长。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俩人挽着手，亲密地来到离婚柜台，不相信地问道：“这里是办离婚的，结婚在那边。”
　　“没错啊，我们就是来离婚的。”阮妙瑛把她的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放到柜台上，又示意明山幽也赶紧拿出来。

　　明山幽只好照做。

　　工作人员疑惑而震惊地打开他们的结婚证，“你们才结婚不到一年啊。”

　　“是啊，不能离吗？”阮妙瑛又问。
　　“没有，可以离。”

　　工作人员不好再多问什么，只拿出几张表让他们填了，然后说：“三十天后你们再来提交申请。”

　　三十天？
　　再过三十天，阮妙瑛就要出国了，哪里还有时间来提交申请。

　　明山幽惊讶地看向阮妙瑛，而阮妙瑛只是把这几张表放进包里，说：“好的，谢谢你。”

　　这下，明山幽确定，阮妙瑛是故意来走这么一个流程的。

　　坐上车，明山幽才问她：“你早就知道算到了这一步，所以才拖到今天办离婚的是吗？”
　　“是啊，不让你体会一下失去我的痛苦，你怎么知道把我拱手让人的痛苦呢？”阮妙瑛拧开一杯矿泉水，喝了两口后，又递给明山幽，“我应该做得再狠心一点的，就应该再早一点提交离婚申请，等到了三十天冷静期结束，到审查那三十天才放过你的。”

　　“我太爱你了，对你狠不下心来。”阮妙瑛说，“而且我也不想太麻烦民政局的工作人员。”

　　明山幽手里捏着那瓶矿泉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走吧，回家吧。”阮妙瑛扣上安全带，“太热了，我一身都是汗，想回去洗澡了。”

　　启动车子前，明山幽把矿泉水瓶放进车载杯箱里，说：“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然而阮妙瑛只是浅浅一笑：“你知道就好，但是看在你给我提供了那么多资金支持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

　　三十天后，北城机场。
　　明山幽，孟莉、Ivan、温以芸、莫郁青、康康、明水清和夏时礼，全都来送别阮妙瑛。

　　“你们也真是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要有假期我就立马让明山幽给我买机票回来看你们。”阮妙瑛看着大家说，“非要来送我。”

　　孟莉拉着阮妙瑛的手，交代了许多事情，“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那边小偷多，注意自己安全最重要，Ivan帮你找好了房子，也托付了几个朋友，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跟Ivan说……”
　　“放心吧，老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唉，你这一去就要两三年，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温以芸连忙打断了孟莉，“您别说这些呀，这让朵朵怎么放心出去呢？”

　　说罢，温以芸看着阮妙瑛，说：“莫老师也有认识的人在那边，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
　　“好，康康是不是快排到心源了？”阮妙瑛又抱了抱康康，“康康，希望婶婶下次回来，能看到一个崭新的、生龙活虎的康康，好不好？”

　　“保证完成任务！”康康坚定道。

　　“哪里学来那么多话？”莫郁青笑着从阮妙瑛手中接过康康，对阮妙瑛嘱咐道，“你的老师也曾经都是我的老师，以后就别叫我老师了，我是你的同门师兄了，哈哈哈，老师们都很好，要求虽然严格，但是你的水平只要认真跟着老师们学习，没有任何问题的。”
　　“行呢，师兄，你和小芸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办婚礼啊。”阮妙瑛一语，让温以芸红透了脸。

　　阮妙瑛又看向明水清和夏时礼，感激地说：“姐姐姐夫，你俩都那么忙了，还能专程来送我一趟，真是辛苦了。”
　　“所以你可要给我好好努力啊，我和你姐夫为了今早能来送你，专门熬夜工作了两天呢。”明水清说。

　　“那姐姐，我再麻烦你一件事吧。”阮妙瑛牵住明山幽的手，“帮我看好他，千万别出事了。”

　　明水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嫌弃地看了看明山幽，说：“你安心上学，我保证给你看好他，不让他沾一点荤腥。”

　　明山幽无奈地对阮妙瑛说：“你把我交给明水清，跟把你老公交给敌人没什么区别了。”
　　一对感情正常的姐弟，基本都是在打打闹闹中长大的，阮妙瑛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个弟弟，大半年没有和家里联系了，她也不知道现在家人怎么样了。

　　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她有更遥远的未来要奔赴。

　　明山幽牵着阮妙瑛的手，两人面对面站着，到了这时候竟然相对无言。
　　“该交代的都被他们说完了。”明山幽叹气一声。

　　“那就，我等你回来吧。”

　　阮妙瑛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留下一个吻：“好。”

　　走进安检时，她回头看着那一排注视着她的人。
　　前有前程，后有后路，最完美的人生状态不过如此了。

　　送走阮妙瑛后，明山幽替她在北城住了几天，陪伴孟莉，而后才独自回到流云。

　　没了朋友，没了爱人，这个家一下变得安静不已，只有树上闹个不停的知了。
　　家里还留着不少阮妙瑛没有带走的东西，和明山幽常用的物品摆放在一起，让明山幽再次意识到，她还会回来。

　　他把家里上下都打扫了一遍，又把那只小恶魔摆放在了阮妙瑛的枕头上。
　　小恶魔躺在床上，龇牙咧嘴，明山幽点了点它猩红的眼睛，心里怒骂它的喜怒皆形于色。

　　一阵电话铃声将明山幽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接起电话，对面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问他还来不来离婚。
　　明山幽笑了，回答：“不离了，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