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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春光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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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很快就过去,阮妙瑛第一次见到什么叫阳春三月从纸上跃于人间。
流云山里开满了映山红,在微风里摇曳着身姿,像是一簇山火沿着山脊不断蔓延,烧起了独属于南方的明媚春色。
正是这个时候,阮妙瑛紧张地进行了国外音乐学院制琴专业的申请和各项面试,她英语水平不错,选择的学校基本都是欧洲顶尖的老牌音乐学院,视频对面的白人老师,和蔼地微笑着,让她展示自己制作的两把整琴。
阮妙瑛深呼吸几下,看见坐在电脑背后的明山幽给她比了大拇哥,然后拿起自己的作品,先是在视频里展示了琴身的细节,而后又演奏了两首能凸显这两把琴音色效果的曲目。
学制琴的人不一定都是学乐器和音乐的,但没有演奏和乐理的技术,就很难感悟每种乐器背后的发音原理,从而难以制作出漂亮的琴。
听完阮妙瑛的演奏,视频里的老师们纷纷大笑。
这是难得一见的优秀学生,演奏技术高超,制作也有了一定的功底,面试渐渐变得轻松自在起来,老师们好奇地询问阮妙瑛师从哪位老师?
阮妙瑛说了莫郁青的英文名,又提到了Ivan。
Ivan这些年在欧洲,改名换姓,但依然是欧洲音乐界的泰斗,老师们一下了然,这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关系户,尽管如此,老师们还是让阮妙瑛先回去等通知。
阮妙瑛点点头,手心被汗濡湿。
面试和申请一共忙碌了整整一个月,莫郁青和Ivan给阮妙瑛写了好几份推荐信和文书,等所有的申请都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底。
二月从北城回到流云后,阮妙瑛和明山幽就一直过着清幽安静的二人世界,就连流云古镇都很少去,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山上的家里,拉琴、写曲、合奏、制琴,日子过得好不美妙。
过年那件事后,Serena的更新频率比以往都要高,两人依然选择了之前不露脸的方式进行合奏,还添加了一些日常生活的片段,比如明山幽的美食节目。
有人问,为什么都澄清了,明山幽还是不愿再拿起二胡?
其实这个问题阮妙瑛也想问,自从直播那次后,明山幽还是没有在她面前拿起过二胡。
她把这条评论念给了明山幽听。
这时的明山幽正在进行李医生的线上诊疗,这是阮妙瑛乐于见到的结果,不知道李医生使了什么手段,让明山幽一下就接受了心理治疗。
“不拉二胡……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明山幽夺过阮妙瑛的手机,说,“我来回吧,因为我不是只会二胡,换句话说,如果当时我演出的时候用的是小提琴,我现在就变成了八岁成才的小提琴家。”
明山幽就这么特别不要脸地把这句话当作了回复,高调自信,是他一贯的作风。
“不是二胡成就了我,是我成就了二胡。”
这是明山幽的宣言,天才的自傲总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为了防止自己变得极端,才放弃了在二胡这条路上走到黑。
人生有多种可能,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明山幽愿意多方的尝试,所以,他一直很欣赏阮妙瑛从演奏转向制作的决定。
李医生在视频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适时开口提醒道:“自信是好的,但是千万别过火了,要控制,将自信转化为对生活的期望。”
阮妙瑛没想到有一天也能看见明山幽被医生训诫的样子,不由得在一旁捂嘴偷笑。
窗棂大开,有微风吹进,携带着春日的花香。
阮妙瑛的生日也在春天百花齐放的时候,这是朵朵这个小名的由来,是孟莉对自己这开门弟子的美好期望。
生日前的一周,明山幽在院子里种的花全都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挤在一起,高低错落,热闹非凡。
某天早上起来,阮妙瑛没见到明山幽,但却看见桌上摆放着一束花,这束花包装简单,只用单单一条淡蓝色丝带系了一圈,丝毫没有抢花色的美艳。
花束旁边还留了一张纸条,是明山幽飘逸的字体:
今日送给朵朵的鲜花已到达,我去跑步了,早餐在锅里,你先自己吃。
再日常不过的几句话,没有什么浪漫可言,但阮妙瑛心跳不已。
院内传来小木门的吱呀一声,阮妙瑛拿着那束花飞奔出去,刚跑完步,身上汗水未干的明山幽见到她向自己奔来,连忙张开手接住她,抱住她的腰在原地转了几圈,才将她放下来。
“这么开心?”明山幽拨了拨阮妙瑛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刘海,笑着问。
“嗯。”阮妙瑛点头,她的眸下泛起了浅浅的一层红色,这层红比任何的科技化妆品调出来的颜色都要好看。
“我生日你想好要给我送什么了吗?”
两人牵着手,一起走进院子里,路上,阮妙瑛问道。
“放心,绝对不让你失望。”明山幽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拧开水阀,从山里流出来的山泉水带来了一丝清凉。
他捧起一掌心的水,浇在自己的脸上。
水珠顺着挺拔流畅的五官线条缓缓下落。
阮妙瑛想起自己刚到流云时,不知曾有多少次对着这幅场景想入非非。
但现在,她可以将一切的想象付诸于行动了。
*
流云山顶上有个很著名的露营基地,明山幽答应阮妙瑛,她生日那天就去山顶露营,第二天早上看完了日出再回来。
为此,两人又提前购置了不少的露营装备。
阮妙瑛的生日前一天,两人开车去流云拿快递,顺带又去了一趟商场超市,买了些食材和必需品。
载着满满一车的快递和购物袋回家,阮妙瑛甚至都懒得卸,因为明山幽开始给她做蛋糕了。
他们两人其实都不太爱吃蛋糕,明山幽就只做了一个五寸的,简单地抹了面后放在了冰箱里,为了保持新鲜,出发前明山幽才从院子里剪了不少的花回来,将蛋糕装饰得花团锦簇,做成了一个鲜花蛋糕。
吃过午饭,两人收拾好了东西和装备,阮妙瑛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的蛋糕,开始向山顶驶去。
天气预报说,明天早上有非常漂亮的朝霞。
他们到达山顶时,露营基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一问,都是为明早的朝霞而来的。
明山幽和阮妙瑛给露营基地交了费用,又把蛋糕暂时放在露营基地的冰箱里,而后找了一个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开始搭帐篷。
阮妙瑛不太会搭,就在一旁帮忙搭把手。
等帐篷和锅炉都架好之后,太阳都已经开始西斜了,亮橙色的阳光照在身上一点也不晒,反而有股盎然的暖意。
自从确诊有胃溃疡后,明山幽很久都不再碰酒、茶和咖啡了,只喝白开水。
阮妙瑛就也陪着他,戒掉了咖啡瘾。
但今天是阮妙瑛的生日,明山幽还是破戒拿了个摩卡壶来,煮了拿铁,还给阮妙瑛拉花拉了一只小兔子,因为她的属相是兔。
两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望着夕阳,谈天说地。
从小到大,阮妙瑛很少和什么人能这么长时间地保持话题不断的交流,明山幽是第一个。
和明山幽聊天时,她可以放心地畅所欲言,而明山幽也总能理解她的意思,却很少以年长者或者是上位者的姿态对阮妙瑛进行说教,他就像是阮妙瑛的同龄人,对她的经历义愤填膺,对她的不满感同身受,最后又默默给她解决了一切困扰。
终于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隔壁露营的开始烧烤,羊肉的香味都飘到他们这边来了,阮妙瑛闻着直流口水。
“想吃?我去给你拿两串。”明山幽说完就起身走过去了。
社恐如阮妙瑛,她想拦都拦不住,只得坐在原地,远远看着明山幽过去社交的身影,眼瞅着那一帮人激动地模样,然后往明山幽手里塞了一大把烤串。
明山幽把烤串拿回来,交到阮妙瑛的手上。
“这么多!”阮妙瑛惊讶道,“我们俩不需要再做饭了,吃这个都够了。”
“他们认出我来了,问我是不是明山幽,还问我们要不要过去一起吃,我说我要回来问问我老婆。”
阮妙瑛回过头,看着那帮年轻人,那群人也像是察觉到了阮妙瑛的视线,纷纷举起手向阮妙瑛打招呼。
她也只好举起手里的烤串,挥了挥。
阮妙瑛其实不太想过去,她是真的社恐,和不熟的人一起吃烧烤,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
明山幽尊重她的选择,从车上把食材拿下来,他的胃吃不了太烤串,还是煮了一碗面。
夜色降临,露营基地亮起了暖色的灯,星星灯挂在树顶上,闪烁不止。
阮妙瑛吃了几串烧烤后,就饱得吃不下了。
明山幽看着她揉肚子的模样,笑着说:“蛋糕还没吃呢,这就不行了?”
“吃不完拿过去给他们一起分呗,人家好歹给我们分了烤串。”
明山幽笑了笑,跟她说:“那你把我们没拆的快递都拆了吧,等会儿洗漱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阮妙瑛听了,立即行动起来,就当消食了。
不一会儿,她就拆了大半,都是露营或者是回家之后用得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怎么还是全英文的快递单,我都没见过这个快递。”阮妙瑛拿着一个被压得有一角瘪下去的小纸盒,疑惑道。
明山幽正在吃面,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说:“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阮妙瑛划开了最上面的纸盒,发现纸盒底下还有一层质感更为坚硬的包装盒。
这个包装盒是纯白的,上面什么也没写。
包装盒打卡,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黑丝绒的五角形首饰盒。
看到这里,一个念头涌现在阮妙瑛的心里,她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呀?”明山幽又开口问道。
阮妙瑛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首饰盒拿出来,捧在手上,问明山幽:“你说,我敢打开吗?”
明山幽看着那枚首饰盒,眼神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笑意,他从阮妙瑛手里拿过那枚首饰盒,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枚钻戒。
“本来就是给你的,有什么不敢呢?”明山幽拿出那枚钻戒,又牵过阮妙瑛的手,戴在了她的中指上。
“为什么……不是戴无名指?”阮妙瑛心中只剩下了惊喜。
“你不是要离婚吗?离婚了还在无名指戴戒指不太好吧?”明山幽调侃道。
阮妙瑛嗔怪地收回手,开始端详手上这枚钻戒。
这个戒指的设计非常简约,甚至毫无设计可言,完全就是为了衬托那枚一克拉的钻石,包装盒和首饰盒上也没有写着任何一个品牌的名字。
“这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就托人在非洲找的钻石,没有买品牌的,想着买到一手钻石后再给你好好设计,做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出来。”明山幽解释道,“但是找到满意的钻石就花了不少的时间,后来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想着要在你生日这天送给你,就找了个设计师简单设计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以后再拿去重新改设计。”
钻石是最天然的模样,看上去不像各大奢牌的繁复,小小的钻石折射着天顶的星光,发出细碎纯洁的亮。
她一直以来都把心思放在小提琴上,很少研究这些贵重的奢侈品,她上一次见到钻石,还是父亲得知母亲从鬼门关里走一趟回来给他生了个儿子,父亲一个高兴,给母亲买了一个三克拉的钻戒。
顾茵只在抱着儿子拍照的时候戴上了那枚钻戒,后来就一直收在家里不舍得拿出来。
明山幽捏着阮妙瑛的指尖,欣赏她戴钻戒的模样,喃喃道:“一克拉配你还是小了些……早知道买三克拉的了,只是等不到好的三克拉。”
阮妙瑛赶紧说道:“三克拉太大了,我平时拉琴又不戴,戴那么大的不方便的。”
“你不戴放着也行啊,该给你的东西我都会给你。”明山幽认真道。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远处暖色的路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立体的阴影,阮妙瑛忍不住拿自己戴着钻戒的手,贴上明山幽的侧脸。
“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阮妙瑛遗憾而愧疚地说道。
明山幽像只小狗一样,在阮妙瑛的掌心蹭了蹭,“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呀,是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哪一天就喝死在这个家里,直到发烂发臭了都没人发现。”
阮妙瑛连忙捂住他的嘴:“别瞎说,你要好好活着,不然我回国的时候没地方去。”
听她这么说,明山幽又问:“那还离婚吗?”
“离啊,当然离,说好了离的。”阮妙瑛仰起脖子说。
“那什么时候?”
“等我利用你的资产办好签证再说吧。”
明山幽宠溺一笑,她是在开玩笑,他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