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轻伤 ...
-
阮妙瑛几乎是飞下楼的。
急诊里,明山幽被安置在一间特殊病房里,门口的护士拦住她,让她暂时不要进去。
这一瞬间,阮妙瑛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了,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知道怎么回事,山幽在明氏大楼附近的酒吧遇见了文嘉言,两人应该是起了争执,山幽把他的腿都打骨折了,酒吧老板报了警,山幽应该是怕你担心,给警察报的是我的电话号码,我赶过去接他的时候,他突然胃痛吐血,警察打了120。”莫郁青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过程告诉了阮妙瑛。
阮妙瑛听完后,感觉从脚背腾起一股冷气,将她冻得冰凉。
温以芸担忧地过去扶着她,在病房前的长椅坐下,安慰道:“我刚刚问过了,大概只是酒喝多了,胃溃疡加重了,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大病。而且……我们送他进医院洗胃不是一次两次了。”
阮妙瑛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轻声道:“胃溃疡……一不小心穿孔或者怎么了,就完蛋了。”
“是啊,所以你真的要好好盯着他,千万不能再喝了。”温以芸说道,“唉,我和莫老师听说你要来和明老师结婚的时候,还挺开心的,想着无论如何也有个人能管管明老师喝酒的坏习惯了。”
“这段时间我确实有在控制他,只是我这一下没盯住……”阮妙瑛看着病房里医生忙碌的身影,心里纠成了一个团,明山幽躺着的病床外圈被拉上了蓝色的帘子,遮挡住了视线,只有护士医生偶尔进出的时候,她才能趁机窥探一下病床上的人。
隐约可见,明山幽身上被插上了管子,应该都是洗胃用的仪器。
阮妙瑛又颓软地坐在了长椅上。
她这才发现,急诊门口跟着几个警察,也在等待明山幽出来。
警察看见阮妙瑛坐在这里,走过去问道:“你是他的妻子是吧?”
阮妙瑛只好又站起来,朝警察点点头:“对,我是。”
“这样,他还没从病房出来,你先跟我们回派出所,处理一下情况吧。”
“行。”阮妙瑛点点头,刚准备跟上警察的步伐。
“等等,我陪你去。”莫郁青又追了上来,而后回头牵了牵温以芸的手,“朵朵一个人去不太好,你就在这里等山幽出来。”
温以芸说:“嗯,快去吧。”
*
派出所里,莫郁青正陪着阮妙瑛走流程。
突然听见一阵趾高气扬的高跟鞋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同样耀武扬威:“警察呢?验伤报告在这里,我老公都流鼻血了!眼睛也淤青了,一直在说头晕头晕,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可把我心疼坏了,你们这不得把打人的抓进监狱里,关上十年八载的!太可恶了!”
说完,这女人一跺脚,气得曲坐在派出所里的长椅上掩面而泣。
她旁边跟着的保镖一样的男人只好安抚她:“小姐,您别着急,相信警察。”
阮妙瑛和莫郁青一起把目光投向她。
大冬天的,原本长相清纯的女孩穿了与年龄不符的包臀裙、白衬衫,装模作样地披了一件没什么保暖作用的羊绒大衣,领口大敞,让人看得见她胸前一道沟壑。
“应该就是文嘉言的未婚妻,那个余氏的千金。”阮妙瑛低声跟莫郁青说道,“渣男最喜欢这种反差,清纯小妹爆改性感风格。”
显然警察对这余小姐也有些无语,但依然正儿八经地回答她:“小姐,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各项证据都有法律来判断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阮妙瑛没想什么,走过去对警察说道:“这个字我签好了。”
警察往桌面一处一指:“放这里就好。”
听见阮妙瑛的声音,那位余氏千金斜着眼看过来,突然就收起了泪,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模样,踏着高跟鞋朝阮妙瑛走过来。
莫郁青下意识拦在了阮妙瑛身前。
“原来这就是嘉言念念不忘的前女友啊……”余小姐绕着阮妙瑛转了一圈,将她浑身上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打量了一圈,“怪不得,的确是嘉言喜欢的类型,我懂的,你这不笑的样子最让男人有征服欲了。”
阮妙瑛不想和她多废话,只说:“赔偿我会给,我们按警察给的流程走就行了,毕竟是我们打人在先。”
余小姐一圈转完,又坐回了椅子上,她没想到自己的挑衅没有激怒阮妙瑛,又换了另一个角度攻击:“阮小姐果然优秀,只是这赔偿估计可不少,阮小姐现在没了工作,还给得起吗?”
她这么一说,阮妙瑛忽然想起之前听师弟师妹们说过,她离开乐团后,文嘉言就让自己的现任女友顶上了她的首席位置。
“余小姐,你今天下午没玩手机吗?你们余家已经被明氏起诉了,你与其担忧我,不如先担心担心你家会不会先比我老公进去,拿着人民血汗钱学小提琴,还想稳坐首席这把交椅,你心不痛吗?”
余小姐那双看起来不知道动过多少次刀的眼睛,连震惊的时候都这么肌无力。
看她这副反应,阮妙瑛就知道她又是被蒙在鼓里的,心中顿时只剩下同情和可怜。
这时酒吧的老板也来了,他是来提交酒吧监控的。
这家酒吧能开在明氏大楼附近不远,应当是跟明水清和夏时礼有关系的,果然,这老板刚进派出所,就冲阮妙瑛笑了笑:“阮小姐,你好。”
阮妙瑛虽然不认识他,但还是回以微笑。
“警察先生,您看啊,这视频里显示是对方先动手的,而且我做证,双方今天本身就在网络上有过节,文嘉言先在酒吧里出言侮辱阮小姐,明先生不理他,他又想动手,明先生才为了自保动手的。”
“他说阮小姐什么了?”警察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酒吧老板义愤填膺:“明先生来酒吧的时候就找我给他拿他之前的存酒,因为下午的事情,我就陪着明先生说了一会话,警察先生,你看监控,就是这个时候,文嘉言过来了,他对明先生说了两句话……”
这两句话就连酒吧老板这种常年混迹于各色场所的人都难以启齿。
监控显示,当时明山幽坐在吧台上,应该是从明氏大楼直播完之后下来,情绪实在不可控了,才想着来找酒喝。
一开始他还能控制喝酒的量,但是越喝越上头,酒吧老板怎么劝也劝不住,到最后,他一个人断断续续地喝了七八瓶酒,什么颜色的都有,全是烈的,看他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在吧台时,酒吧老板才想叫人来把明山幽送走。就在这时,酒吧大门被人踹开了,是文嘉言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直奔明山幽。
其实明山幽酒量很好,喝了这么多他依旧没醉、意识清醒,但是酒精麻痹了他部分的神经机能,喝酒后的身体不适占据了大部分的感受。
他半天才将眼神聚焦,盯在了文嘉言身上。
“明山幽!你别得意!”
文嘉言目眦欲裂,随手拿起一个酒瓶,就往明山幽肚子上砸。
明山幽吃痛地捂住肚子,往后退了两步,酒吧老板及时扶住了他,连忙叫保安把人赶出去。
哪知,文嘉言还不愿放过,他挣脱了保安的钳制,指着明山幽大喊道:“你以为阮妙瑛她爸就一干二净吗?有本事我们同归于尽啊!”
他不知道,正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阮妙瑛与阮家断绝了关系。
但明山幽喝的实在太多了,他只是颤颤巍巍地指着文嘉言,一句话都没出来。
文嘉言见了,上去又是对着明山幽腹部一圈,看明山幽痛得吐出一口血。这一拳,隔着电脑屏幕看,阮妙瑛都觉得疼在了自己的身上。
文嘉言看着明山幽虚弱的模样,大笑道:“这么弱啊!你满足得了阮妙瑛吗?你应该不知道吧,别看阮妙瑛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以前坐在我身上,摇得比母狗还欢!”
就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明山幽,他身上所有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一般,抡起拳头就揍向了文嘉言的正脸,一串鲜红鼻血顿时从他鼻孔流出。
文嘉言似乎没料到明山幽一个喝醉的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明山幽压在地上,拳拳到肉,毫无反抗的机会。
母狗又怎样,也有疯狗护着。
酒吧老板有经验,看着明山幽打得差不多,再打下去就出问题的时候,及时让人拦住了明山幽,又叫人报了警。
明山幽被人拉在靠坐在吧台附近,他身上也有负伤,但他不在意,等待警察处理现场的过程中,活动活动了面部,擦掉了手上的血迹。
结果,下一秒,天旋地转的疼痛在明山幽的身体里喧闹起来。
他弯下身,捂着胸脯,最后吐出了一口褐色的死血。
*
警察把监控的证据存在了派出所的u盘里,说:“好,我们会鉴定的,今天时间也晚了,至少目前看伤情鉴定,是不构成轻伤的,我们能做的顶多是行政处罚,你们之间再进行协商赔偿,你们看看,今天要不要就协商好?”
毕竟都是打工人,警察也不想这件事情拖好几天,能快点解决他们也少一件事。
对于阮妙瑛来说,她是再也不想和文嘉言扯上关系了,能赶紧用钱解决的就解决了,她只想快点和明山幽回流云过属于他们的生活。
然而,那位余小姐还沉浸在自己家即将面临更严重的问题的痛苦中,她一下午都在陪文嘉言打舆论战,陪伴指的是端茶倒水和各种肉、体服务,至于网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概而不知。
看今天这事无法得出结论,阮妙瑛走到派出所门口,回头对余小姐说:“余小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和父母、文家商量一下怎么办吧,你放心,只要是合理的赔偿我绝对不会少你的,你们要是想明白了,就麻烦联系我。”
“最后,我劝你一句,自己厉害才是真本事,靠父母靠丈夫,都不算。”
说完,阮妙瑛不再给她任何一个眼神,转身就和莫郁青离开了。
回到医院,明山幽已经洗胃出来了,医生顺带给他做了个胃镜检查。
胃镜结果还没出来,明山幽先被送到了病房里单独观察一晚,顺带输液稳定病情,明天再决定怎么办。
阮妙瑛手搭在病房的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没想好怎么进去面对明山幽。
她想到自己刚到流云不久,半夜突然发起高烧的那次,明山幽带着她在医院坐了一晚上,也是那天,她和明山幽的感情有了进一步的变化。
温以芸站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说:“进去吧,他最需要你了,康康今晚也在医院住院,我们都在医院,你别害怕。”
有了这句话,阮妙瑛才鼓起勇气拧开把手。
明山幽的病房里静悄悄的,他正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闭着眼,呼吸浅浅。
听见声音,明山幽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阮妙瑛,他挤出了一个微笑:“我本来想叫他们带你回家休息的,我没什么大事。”
阮妙瑛坐在病床前,用自己的掌心覆盖在明山幽打着点滴的那只手背。
她很喜欢明山幽的手,能得心应手地处理每一个乐器、能驾轻就熟地把厨房用具训练得服服帖帖。
这只手,皮肤像沙色一般,底下蛰伏着乌青的血管,肌腱纹路会随着不同的动作呈现出不同的模样来,还会在欢情时,抚摸过她每一寸的柔软与潮湿。
可这双手,背后也布满了伤痕。
会在吹风和降温时犯起痛风,会在阳光底下露出曾经的疤痕增生。
现在这双手,又因为阮妙瑛,添上了新的痕迹。
“你让我怎么办呢……我怎么舍得呢……”阮妙瑛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那些伤,最终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明山幽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暗淡,半天,他才开口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阮妙瑛的脸上挂着泪,她弯下身,趴在明山幽的枕头边,最终笑了起来:
“没事,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快快好起来,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回流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