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山妙音》予岫尘

75、乌合之众

　　她口条清晰地念完了这段新闻，病房里一时安静不已。
　　半天，才听见明山幽一声嗤笑。

　　“写得像模像样的，太有引导性了。”

　　陈天扬上次被明山幽打击过后，现在正坐在角落里，他看看明山幽，又看看阮妙瑛，最后选择了沉默。

　　孟莉虚弱地出声：“朵朵，山幽，我建议这次你们别躲了，只会让他变本加厉的，前两天我在医院还见到了他爷爷，他爷爷看上去也病得不轻，不会再有精力为他求情的。”

　　“Ivan，你来照顾孟老师。”明山幽把手里的汤勺和碗，交到了Ivan的手上。

　　而后，他向阮妙瑛走近，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说道：“你在这里陪孟老师，这个事情交给我处理。”
　　阮妙瑛立刻紧张进来，抓住他的衣摆，问：“你要去哪里？”

　　“之前结婚的时候就答应了你，会替你解决这个事情，我一拖再拖，是我的问题，现在是时候反击了。”
　　明山幽说完就大步离开了病房。

　　“哎！”阮妙瑛想拦他都拦不住，本想追出去的，却又被孟莉叫住。

　　“朵朵。”孟莉说，“让他去吧，这是他答应你的事情，相信他。”

　　阮妙瑛只好留在病房里。
　　其实她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幸好前几天她有先见之明，提前联系了律师，把证据都交给了律师，律师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函告，就等这一天的到来，随时就能发出。

　　阮妙瑛坐在病房里，给律师打电话。
　　律师说他们也一早就看见消息了，就等阮妙瑛发话呢。

　　阮妙瑛把证据全部列好，又将律师的起诉函放在最中间，这次，她以最快的速度发出了澄清。
　　只是这条澄清里，她没有提到自己和明山幽的婚姻，她之前就交代了律师，重点要放在文嘉言出轨、骗p、pc的事情上，澄清也在于自己当年与文嘉言的恋情，都是由于文嘉言出轨导致的，明山幽被她撇得干干净净，就像之前明山幽在舆论里保护她一般。

　　但这样澄清的后果律师也早就跟阮妙瑛说过了，果不其然，澄清一发出去，大多数网友依然不相信。
　　说就算文嘉言出轨，阮妙瑛自己也高尚不到哪里去，澄清里通篇没有对她是否与明山幽存在不正当关系进行解释，这也就给了网友落井下石的机会。

　　尽管知道这舆论背后是有文嘉言在推波助澜，师弟师妹们还是忍不住对这些听风就是雨的网友们恨得咬牙切齿。

　　“我就想不明白了，师姐。”宁宁不服气道，“你和姐夫又不是娱乐圈的人，而且你们俩也都不再舞台上演出了，他怎么还要对你们赶尽杀绝呢？他难道就不心虚吗？理亏的是他啊！”

　　阮妙瑛捏了捏眉头，没有说话，她觉得有一些头疼。

　　手机里除了明山幽，所有人都在给她发消息。
　　今天康康在心外科检查，莫郁青和温以芸暂时没空过来，只能在微信上问阮妙瑛。

　　陈天扬回答宁宁道：“因为他被当枪使了，舆论会让明氏的股票动荡，在北城的市场里，一直是明氏和另外两家独大，明水清和夏时礼夫妻联手，手段强硬，其他人根本插不了手，我不确定这一波到底是文家内部的人做的，还是别人利用了文嘉言，总之，有人想借此机会搅乱明氏。”

　　不愧是同为商界出来的公子，陈天扬虽然幼稚了点，但不像阮震瑛那样被惯得什么也学不会，他一波分析，让宁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事情背后的真相，阮妙瑛也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真正的幕后黑手还真不是文家的人，以明山幽爷爷对文老爷子的恩情来看，文老爷子是绝对不允许文家人打明氏主意的。

　　根据律师的调查，把文嘉言当枪使的，正是他口中所说的订婚对象，他的未婚妻。
　　这位未婚妻是什么来头，好像是一家互联网产业公司的千金，姓郑，具体的阮妙瑛不太记得了，总而言之，都是觊觎明氏的对手，她只是一个学小提琴的，也没必要把这些事弄得太明白。

　　她现在更关心明山幽在做什么，此事如果他们夫妻不同心，只会让澄清事倍功半。

　　师弟师妹们都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账号为阮妙瑛说话，但效果甚微，和明山幽的关系没有说清楚，网友就不会站在阮妙瑛这一边。

　　一直等到下午，都没有再多的动静，网络上的谣言已经满天飞。
　　甚至连Serena的账号也被扒了出来，被人指责这个账号实际的操控人就是明山幽和阮妙瑛，墙倒众人推，原本几次被送入精选内容的Serena账号视频，一下就被网友们涌入，对Serena曾经发过的视频内容进行批判和“浪漫打假”。

　　“恶心死我了，居然还想做自媒体捞钱，都散了吧，别给妲己和渣男送流量了。”
　　“之前没发现，现在听来《四季午后》《风流》……每首都感觉似曾相识啊，不愧是明山幽，从营销二胡天才开始就没打算放弃捞钱，现在还在捞。”
　　“我说话难听我先走了。”
　　“我以为一直只有我不喜欢他们这对，太装了。”
　　“我就知道，不露脸必有妖。”

　　……

　　“神经吧。”李李不忍再看，气得摔手机。

　　阮妙瑛却比她淡定一些，苦笑道：“我说呢，别人起号难如登天，我和明老师随随便便发个视频，就能获得那么多流量，原来是早就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不对，师姐！你看！”宁宁突然叫了起来，“姐夫怎么开直播了？”
　　“在哪里在哪里？”
　　“就Serena这里。”
　　所有人都凑到了一起看，阮妙瑛也紧张地再度拿起了手机。

　　果然，一点进Serena的账号里，就是直播画面。

　　明山幽看起来坐在一间办公室里，从背后落地窗的窗景来看，大概率是明氏总部大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看上去处之泰然，手里拿着一把二胡，说：“来吧，今天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了，二胡你们点曲，我直接拉一曲，以后就不要再说我不会拉二胡了，造谣之前动动脑子。”

　　弹幕刷得飞起。
　　一片骂声之中，还真有人点曲。

　　“好，赛马是吧，这个简单，听好了。”明山幽态度高高在上，拿起二胡就拉起了《赛马》。
　　《赛马》于明山幽而言，就跟玩儿似的一样简单，他轻松自在地拉完了这首曲子，没有半分地卡顿，但又有质疑他：《赛马》这么有名，不学二胡的都知道，说不定他就是学了这一首来应付你们，弹幕里那么多别的曲子他是一个都没挑。

　　明山幽把这条弹幕读了出来，然后偏开头笑了笑，说：“那就满足你，再来一个《楚颂》吧。”
　　《楚颂》虽然也算不上多小众，但胜在演奏难度极大，令无数练二胡的学生哀嚎遍地，明山幽就这么流畅优美地把这首曲子呈现在了直播间里。

　　都这样了，还有人质疑：说不定他是放的音乐然后对指法呢？
　　但直播间里现场的声音和放出来的声音差别还是很大的，这条弹幕没有多少人附和，明山幽也没有再追究，他刚才在拉《楚颂》的时候使了个小心眼，他把某一节的指法临时修改了，不按琴谱里普遍学习的指法来，这样节奏会与原曲有些许出入，如果还有人怀疑，那他就打算用这个漏洞继续辩驳下去。

　　“姐夫拉二胡还是牛的……这两首曲子能拉到这个程度，还有谁不承认他是天才呢？”李李惊叹不已。

　　实际上，阮妙瑛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听明山幽拉二胡是在这么个场合之下，心里不由得苦笑。
　　弹幕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辱骂，阮妙瑛知道明山幽这下大概率又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开直播也许不是最稳妥的方式，但声明无论怎么发，依然会有人用各种千奇百怪的角度来找茬，明山幽显然是带着所有人都别想逃的想法才选择的直播。

　　“好了，关于我会不会拉二胡就回应到这里，大家不用担心，我以后还是不会再公开演出二胡的。”明山幽把二胡放到一旁，又说，“下一个问题，关于我和阮妙瑛的婚姻。”
　　“阮妙瑛从来都不是我的学生，你们大可以去查音乐学院以往的排课，我从来没有教过她任何一节课，既然不是师生关系，又何来不正当师生关系这么一说？我和她是去年才经由家人父母认识，并结婚领证，这是结婚证，领证日期也在上面。”

　　明山幽居然把那本结婚证随时带在身边，上面的登记日期显示是去年，旁边两人的照片上还盖着公章。

　　换谁也想不到，明山幽居然真的把结婚证拿出来了，弹幕一时改变了些风向。
　　还真有人找出了当时音乐学院的排课表，阮妙瑛所在的2018级小提琴演奏1班，四年里果然没有任何一节课是明山幽上的。

　　本来弹幕里还有人在质疑，就算明山幽没有给阮妙瑛上过课，可两人当时的身份也是老师和学生，应当自重。
　　不过这一条弹幕很快就被人反驳了，说明山幽和阮妙瑛是去年才认识的，去年的时候两人都不是老师和学生了，怎么就不可以？

　　明山幽低眸看了几分钟的弹幕，他低眸的样子眉峰微皱，英气逼人。
　　“我靠，我看到有好几个人说姐夫好帅，选择相信帅哥……”宁宁不可置信道，“这……也行吗？”

　　李李也看到了，无语地回答：“网友不就是这样的吗？想一出是一出。”

　　读完了弹幕，明山幽才又开口：“有人问，为什么五年前我出事的时候，没有任何风声指向我妻子，反而是去年才爆出来的，是不是说明五年前我就和她认识了？”

　　“这个你们可以去看看我律师和我妻子律师发的声明啊。”明山幽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全身往后靠，扣紧了马甲的纽扣，说，“我们明氏与文氏多年来，一直保持商业往来，两家长辈也是世交，再加上当时文嘉言是我的学生，我发现他在与我妻子交往期间，仍与多名不同的女性保持暧昧关系，我是否有义务提醒当时还不是我妻子的阮妙瑛？如果我不提醒，是不是又回成为诸位口中的，帮凶？或是，人以群分？”

　　“关于五年前的真相，我们两方的律师声明里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了，包括当年的监控也发出来了，至于为什么阮妙瑛五年前没有被牵扯进来，是因为我觉得她是无辜的，她还学业还没有完成，既然我有能力保护她，我就不打算让她受到影响。”

　　“那为什么以前不反击和澄清？”明山幽眯缝着眼睛，读了一遍这条弹幕，“澄清了，你们没信，音乐学院发了那么多澄清你们一个都不看。”

　　明山幽态度确实有些猖狂，睥睨着屏幕，甚至还翘起了一边二郎腿，自已倨傲。
　　果然有人说道：“那么拽干什么？开直播不就是想让我们相信你吗？就这个态度求人的？”

　　“呵呵，声明我已经发了，有脑子的人看完声明就能知道我和我妻子绝对不是过错方，更没必要看直播了，只是觉得有些人问的问题让我觉得他的大脑长得跟玻璃一样平滑，我开直播是为了扶贫。”

　　明山幽说这话的确有点儿过分了，阮妙瑛听见直播间外传来了明水清一声轻斥：“山幽，注意点。”

　　直播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了，足够大多数人去看完两方新发的完整澄清，选择了站在明山幽和阮妙瑛这边。

　　“我去看了澄清，我不是当理中客啊，看完澄清的都知道哥姐绝对没错。”
　　“澄清写得乱七八糟的，你们能看懂的确定不是托？”
　　“楼上的，只有你看不懂。”
　　“怀疑看不懂的没接受过义务教育……”
　　“哥，我挺你和姐，对面漏洞太多了，相比之下，哥姐的声明有理有据的，很难不相信对面居然是文家的公子。”
　　“姐，当年怎么看上对面的啊，心痛死我了……幸好最后还是和哥结婚了，这个直播看得我，完全没觉得哥态度不好，反而觉得哥超爱姐的！”

　　……

　　舆论开始渐渐两边倒，也算是有所好转。
　　目的达到，明山幽准备下播，他仰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坐直了身子说：“这次过后，我们明氏也不再和文氏之间进行任何的商业合作，之后明氏会以涉嫌贪污受贿、扰乱市场秩序等起诉文氏和余氏，Serena是我送给妻子的一份充满心意的礼物，每一首曲子都是我自己写的，你要是觉得我抄袭，就和我一样拿出证据来，我相信坏人自有天收，至于收的是我，还是谁，就请法律这座天来定夺了。”

　　“最后，祝我的妻子，阮妙瑛小姐，一切顺遂，远走高飞，飞往属于你的四面八方。”

　　说完，直播就挂断了，画面最后定格在明山幽带着半分真心、半分痞气的笑。

　　病房里又陷入了安静。
　　阮妙瑛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她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明山幽及时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说现在还要在公司处理一点事情，晚点再去医院找她，让她记得吃饭。
　　阮妙瑛答应了。

　　师弟师妹们下去买饭，阮妙瑛陪着孟莉。
　　孟莉笑着说：“挺好的，他会为你冲锋陷阵，别担心了。”
　　Ivan也竖起大拇指，夸赞：“他是个男人！”

　　“舆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信的人信，不信的人不信，说多错多，乌合之众，他肯为你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很好了。”孟莉说，“朵朵，你更要努力了，才能配得上他。”
　　阮妙瑛低下头，“嗯”了一声：“我会的。”

　　师妹们买饭回来，李李边说边把饭菜都拿了出来，“师姐，Ivan，一起来吃呀。”

　　直播结束，阮妙瑛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明山幽的情绪会不会再受到影响。
　　她拿起筷子，边吃饭边看网上的舆论。

　　莫郁青和云柏的官号都转发了明山幽和阮妙瑛的声明，为他们声援。
　　这一来，关于明山幽阮妙瑛和云柏的关系，又被网友好一顿挖。

　　令阮妙瑛没想到的是，上次见到的影视公司也替她和明山幽说话，这个影视公司的演艺部底下有不少的当红明星，应当是王总的要求，这些当红的明星都转发了澄清。
　　这些明星的粉丝本不希望自家哥哥和姐姐参与到这些破事来的，骂了几句狗公司后，也逐渐了解了这件事，开始自发地为明山幽和阮妙瑛说话。

　　小卢在互联网本来就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博主，他也单独发了一条视频，以音乐学院学生的身份，为明山幽和阮妙瑛澄清。

　　最后是明氏公开起诉文氏，但涉及到商业金融的，阮妙瑛一窍不通，但她相信明水清和夏时礼的能力。

　　李李和宁宁一边吃饭，一边读网上那些好的评论给孟莉听，阮妙瑛心情大好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擦了擦嘴，等待明山幽来医院接她。

　　只是她等啊等，等到了晚上十点，明山幽再度消失了，不再回她的电话和消息，比明山幽先来的，是莫郁青急匆匆的电话。
　　“朵朵，不好了！你快来急诊，山幽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