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R马甲

6、组员 诺丽娅抬起

　　诺丽娅抬起了头。
　　面前是一个不修边幅，邋遢到极点的男子。他个子很高，穿着花里胡哨的开领衬衫，纽扣没有扣上，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头发长而散乱，满脸拉茬胡子，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正不怀好意地对着诺丽娅笑着。
　　诺丽娅抓起了面前的酒杯，然后坚定地将酒直接泼在那张方方的面孔上。
　　“滚开！”诺丽娅说道。
　　“嘿！瞧你干了什么！”那男子举起了双手，甩了甩满脸的酒水，显得狼狈不堪。“我只是想和你喝一杯而已，小妞。”
　　这回，一个酒杯直接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来，他灵活的一偏头，酒杯哐的一声，砸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酒保听到了动静，手里还拿着抹布，跑了过来。“诺丽娅，有麻烦吗，需要我叫人吗？”
　　“不用了，保罗。”诺丽娅站了起来，摇晃了一下，几乎要跌倒。这个时候，那个男子想要去搀扶她，但是诺丽娅瞪着他，用食指指着他的脑袋，示意他不要碰自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讨了一个没趣，男子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酒吧一个非常昏暗的角落，端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非常漂亮的黑色礼服，手里拄着一根红色桃木拐杖，就好像出席晚宴一样正式，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这个老者发现他在注意自己，朝着他微微一笑，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请问可以坐这里吗？”
　　“请便。”
　　老头轻轻咳嗽一声，优雅地坐了下来，隔着桌子，伸出了手，“切尔利，很高兴认识你。”
　　“达克，达克.威尔。”魁梧的男子握了一下那只彬彬有礼，戴着白手套的手。
　　“不是罗马人？”切尔利好像很有兴趣，问道。
　　“当然，”达克嘿笑了一下，“我的名字后面可没有那个可笑的音节：嘶……实际上，听上去像毒蛇在吐信子，是不是？”（罗马男性的名字后面都会跟着“斯”这个音节）
　　切尔利呵呵笑了两声。
　　“老头，让我请你喝一杯吧。”说着，达克就招呼酒保。
　　“哦，不，达克先生。”切尔利连连摆手，“我从不喝酒，实际上，我在找人。”
　　“真难想象，一个男人不喝酒，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达克牢骚道，“你在找什么人？”
　　“我的主人有一艘船，我正在找一些船员。”
　　“哦……”达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原来你是干走私的。”
　　“不，达克先生，”切尔利真诚地摇摇头，“我的主人是做正经生意的。”
　　达克哈哈大笑起来，坐到了切尔利身边，亲热地用手拍着他的肩膀，“老家伙，别装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可不是什么好人。实际上，在你面前的是最好的走私船长，达克威尔船长随时为你效劳。”
　　可怜的切尔利差点被这个大汉给拍散架了，连忙说道：“事实上，主人有一艘非常大的船，很少有人能驾驶的船。”
　　“大船？哈哈！”达克笑的桌子都在抖动，“洛马级？甲拉尼级？不是？风暴级？还不是？我知道了，三百万吨超级货运船，海啸级。”
　　切尔利一直在摇头，直到达克数不出來为止。
　　“星舰级，达克，星舰。”切尔利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家伙，你在玩我呢，是不是？”达克用手敲了一下桌子，说道。
　　切尔利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也许吧，达克先生，也许。告辞了，哦，酒钱我请了。”
　　“喂！”切尔利走到门口，忽然达克喊住了他，“你不是认真的吧？”
　　切尔利转过了身子，不置可否，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说道：“达克先生，实际上，女人已经不太喜欢……喜欢……”切尔利做了一个滑稽的皱眉动作，耸了耸肩膀，“喜欢你这种……呃……粗线条的男人了。换一件好点的衬衫，再试试看。”说罢，切尔利优雅轻快的身影消失在了酒吧的门口。
　　“管她的呢！”达克自言自语道，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星舰……奶奶的，那玩意真是不容易摆弄……”
　　几杯酒下去，达克已经微微有些醉意，令他惊异的是，盘踞在头脑中，那个拿酒泼他的女性居然一直挥之不去。

　　罗马历2335年13月10日。卡尔拉军港，标准星差7点三五小时。
　　事实上，拉各斯和罗林的飞船只是绕着他的星舰兜了一个圈子，并没有登舰。这艘原型星舰已经搁置了很久，正在做全面调试，目前还不能参观。与拉各斯道别后，罗林马不停蹄，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飞船，在专用通道和VIP管制优先照顾下，穿越了位于卡尔拉军港外的星门，向着庞加行星疾驰。
　　一个小时后，船长叫醒了罗林。“罗林少爷，你要的超通讯信号已经接通了。”
　　罗林点了点头，穿上了宽松的睡袍，坐在了宽大卧室的松软沙发上，早已经有仆人端上了热腾腾的咖啡和精美的点心。当通讯器显示屏亮起来的时候，罗林正在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
　　“午安，罗林少爷。”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像出現了，由于飞船在以1％光速飞驰，通讯信号不是那么好，图像时续时断。
　　“午安？现在几点了？”罗林耷拉着困倦的眼皮，问道。
　　“罗马时15时23分，也就是庞加时23时54分。罗林少爷，你现在的生物钟是哪个时间？”
　　“哪个都不是……”罗林抱怨道，“反正现在应该是睡觉时。”
　　对方呵呵笑了，“要不过一会儿我再和您联系吧。”
　　“不，不，庞培博士，感谢您特别抽出时间来和我通话，我知道阿克萨历史学院院长是非常忙的。”
　　“不忙，不忙，罗林少爷。”庞培博士受宠若惊地回答道，“我刚刚接到消息，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捐赠了一所图书馆，简直让我吃了一惊。”
　　要不是我出钱捐什么图书馆，怎么能钓出你这条老鱼来呢？罗林暗自想到，但脸上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旧文明遗产的事情，我的管家告诉我，最佳的咨询人选就是阿克萨历史学院院长，您，庞培博士。”
　　“啊，”庞培博士恍然大悟，“罗林少爷，你想知道哪方面的内容呢？”
　　“全部。”罗林简单地说道。
　　“哦……”庞培整理了一下思路。“罗林少爷，罗马的起源在哪里？”
　　“地球。”罗林回答道。
　　“正确。”庞培就好像正在面对一群学生上课那样，兴致勃勃地说道，“地球在哪里呢？”
　　罗林摇摇头。“不知道。这很重要吗？地球只不过是一个怀旧的字眼，它是否存在，罗马都不敢肯定，至少我的历史老师是这么说的。”
　　“这当然很重要。”庞培博士郑重地说道。
　　“罗林少爷，请思考下面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大多数罗马文明圈的人都不会去思考，但是，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我们从地球文明向整个宇宙延续，发展，壮大。但是，在已知的罗马文明圈上百个星系中，竟然没有一丝有关地球的信息，这不是很奇怪吗？文明是连续的，文明的记录也应该是连续的。可是我们的历史上，居然从来没有任何文献告诉我们，地球在哪里？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算什么问题？罗林的脑子也许天生算计钱，算计人很在行，可是面对这种科学哲理，有些不好用了。
　　庞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就好像正在解答一道学生无法解答的难题一样，“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罗马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因为我们的文明不是连续的。在地球和罗马之间，存在着一个很大的真空期，时间上的，空间上的。”
　　“我不太明白。”罗林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吧，我们换一种说法，比较简单的说法。”庞培耸了耸肩膀。“我们把地球给弄丢了。”
　　“我们在兜圈子，博士，这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哈！”庞培做了一个夸张的姿势， “看看你周围吧，罗林少爷，仔细看看你的周围。你认为这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恰恰是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弄丢的，不仅是地球，还有地球的知识体系。”
　　“庞培博士，”罗林学着庞培的样子耸耸肩膀，说道，“我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文明之中，您让我看的四周，我看到的是先进的技术，庞大的跨星际飞船，改造整个星球的气候机器和繁荣的罗马。我们丢掉了知识吗？我不能赞同您的观点。”
　　庞培收敛了笑容，表情很严肃。“我们看到的都是假象。”
　　“很早以来，罗马科学院就已经掌握了一个基本事实，我们的知识系统是残缺不齐的。罗马的科学不是自发产生，而是来自一种继承，这种继承很不完全，尤其是在基础科学方面，其中最重要的两们学科缺失的尤其厉害，那就是数学和物理。我们只得到了应用，而不知道其原理。举个例子来说吧，罗马人能够造出星舰，但到现在，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的真正工作原理是什么。”
　　“这不可能！”罗林喊道，“没人知道星舰工作原理话，它又怎么可能被制造出来呢？”
　　“这才是有趣的地方。”庞培说道。“科技，本来是理论和实践伴随产生，相互依托，相互印证，共同发展的。这些东西我们统统没有。我们拥有的，只有旧文明遗产，而旧文明遗产留下的，只有“技”，而没有“术”。这恰恰证明，我们的科学技术是继承古老地球而来的，而不是自发发展出来的。我们继承了制造技术，很多旧文明遗产，都是非常高尖端的科技，但恰恰最基础的理论科学，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文献留下来。”
　　罗林搔搔脑袋，说不出话来。
　　“如果没有基础理论，罗马的发展就会受到限制，我们的科技到此为止了，除非，有新的科技让我们继承。罗马科学院一直在致力于发展自己的基础学科，力图解释现代科技，很遗憾，根据我的判断，能发展到现在的科技水平，古老的地球起码经历了八千年以上的历史，而罗马，只有短短的两千年历史。于是，造成了现在这样一种尴尬的局面，我们在利用着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技术来改造罗马，发展罗马，就好像用巫术和魔法一样稀奇古怪。”
　　罗林沉默了。
　　”所以，旧文明遗产是罗马最宝贵的财富。”庞培有些得意地说道，好像解答了学生无法解答地难题一样心满意足。
　　“庞培博士，”罗林沉吟着，问道，“旧文明遗产都在罗马手中？”
　　“没错，所有的旧文明遗产都在罗马手中，由罗马科学院保管，研究和开发。”
　　“所有的？”罗林反问道。
　　“所有的。”
　　不对啊……父亲怎么可能会拥有旧文明遗产呢？罗林暗自想到。如果他不能找出父亲到底拥有的是什么，他就无法救出父亲。
　　“旧文明遗产到底是什么？”罗林又问道。
　　庞培博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习惯性地用手摸了摸下巴。
　　“罗林少爷，你能确保我们的通讯线路是安全的吗？”庞培问道。
　　“放心，庞培博士，庞加星系所有的超通讯结构都是罗切尔斯特集团的产业，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庞加星系和您通话的原因。”
　　庞培点了点头。
　　“罗林少爷，下面我要讲的话，是只有罗马科学院才掌握的知识，我保证我提供的信息让您捐赠的图书馆物超所值。”
　　“我正在洗耳恭听。”罗林回答道。
　　“对于罗马文明圈的人来说，旧文明遗产是一个非常含糊的概念，鲜有人亲眼见过。实际上，旧文明遗产是对古老地球文明停留在我们这里的飞船一个总称。”
　　“飞船？”
　　“没错。”庞培点点头，“它们非常古老，可以追溯到罗马诞生之前，大部分已经损坏，分崩离析，坠落在行星表面，只有极少数飞船保留完整，漂浮在宇宙空间。一千多年前，发现了罗马行星上的第一个旧文明遗产，它埋在冻土带下面三百多米深，在坠落时候产生了一个半径五百公里的冲击坑，后来，逐渐被冰雪所填埋。它被挖掘出来的时候，还非常完整，罗马人几乎立刻就能肯定这是属于人类的飞船，所有的设计都充满了人类工程学原则。”
　　“等等，什么叫人类工程学？”罗林不解地问道。
　　庞培笑了，“简单的讲，就是所有的设备都是为人类而设计的。比如你手边的咖啡杯，它的大小，握把的式样，一定适合一个人使用，你坐的沙发，高矮，柔软程度，一定是让人感觉舒适，而不是章鱼或者蚂蚁什么的。这就叫做人类工程学。在这艘飞船上，罗马人还找到了非常宝贵的资料，似乎能解答罗马人的部分疑惑，比如，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从哪里来？”罗林喃喃重复道。
　　“从那艘飞船，我们学习到了新的知识，也第一次知道了地球的存在。而我们，则是地球人的后裔，正是那艘飞船把我们带到了现在这个星球：罗马。不幸的是，资料残缺不全，至于地球人是怎么忽然出现在罗马，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随着罗马征服宇宙的步伐开始，在越来越多的行星发现了人类的痕迹，伴随着更多旧文明遗产的出土。似乎，这是一次漫长，艰苦的大规模的迁徙行动，从古老地球走出来的人类，将火种撒向了宇宙的四面八方。”
　　“罗马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宇宙中到处都是人类的殖民地，抢占这些殖民地，将使得罗马永远站在文明的最高点上，同时，获得更多的旧文明遗产，成为罗马科技领先的第一战略目标。”
　　罗林沉思着，然后，问道：“为什么人类会离开地球？”
　　庞培看着罗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因为无人能解答。事实上，没有一个旧文明遗产记录了这段经历，似乎……人类文明曾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浩劫，产生了文明和文明之间的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断点。”

　　诺丽娅忽然被一阵惊天动地的闹声给吵醒，发现自己居然倒在卧室的盥洗室里面，最后的记忆是对着马桶不断的呕吐。
　　诺丽娅按了一下墙上的通讯器。莉莉焦急的面孔出现在那里。
　　“诺丽娅，菲尔吉斯院长叫你马上到她的办公室去一下，马上！”
　　“现在是深夜，莉莉，你疯了吧，菲尔吉斯怎么可能现在还在办公室？”
　　“别问了，快去，菲尔吉斯院长正在等着你。”
　　“我知道了！”突然，诺丽娅感到了希望，酒醒了，迅速冲了一下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通常，绝望的人是会抓任何稻草的，哪怕是一点常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变化，都会被不断放大，在内心深处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以至于站在菲尔吉斯院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诺丽娅已经以为自己的命运就要来个大转机了。她压抑一下激动地心情，满怀希冀地敲了敲门。
　　“请进。”菲尔吉斯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罗马舰队第二十五舰队诺丽娅上校向您报道。”诺丽娅敬了一个礼，说道。令她微微诧异的是，玛尔斯并不在，也好，省得尴尬。
　　“坐，诺丽娅。”菲尔吉斯微微颔首，态度显得比白天随和。“我来给你介绍一个人。”菲尔吉斯说道。
　　诺丽娅这才发现，菲尔吉斯的办公室中，多了一个老者。他正站在窗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夜色，身穿笔挺的礼服，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棍。
　　“这位是切尔利先生，他代表罗氏企业的罗林来访。”菲尔吉斯介绍道。
　　切尔利转过身子，和善的伸出了手，“认识你很高兴，诺丽娅小姐。”
　　诺丽娅机械般的握了握那只手，完全被搞糊涂了。
　　“切尔利先生有一封拉各斯元帅的推荐信，实际上，罗马军部刚刚把这封信传真到我的桌子上，”菲尔吉斯说道，“切尔利先生？”
　　“哦，我来说吧。”切尔利接上去，说道，“我代表罗林，征召一艘飞船的船长和组员，事实上，没有人比你，诺丽娅小姐，还有你的组员更适合这个工作了。于是，拉各斯元帅同意将你和你的组员交给我们，当然，这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行。”
　　诺丽娅陷在座位中，心开始变得冰凉，好像又经历了另一次打击。也许，到了这一刻，她才开始真正认识到，东方远征军的星舰已经确实离她而去了，五年的努力，剩下的只有耻辱，在这里，站在这里的傲慢商人，再一次羞辱了她军人的灵魂。
　　“我拒绝。”诺丽娅慢慢说道。
　　“好吧。”菲尔吉斯说道，“那么就剩下一件事情可以做了。我手头还有另一份命令，曙光号组员奉命解散，回到各自的部队。我已经召集了全部的组员，他们正在下面等待这个命令。诺丽娅上校，是您来宣布，还是我来做这件事情？”
　　“我来宣布。”诺丽娅低声说道，不管多么艰难，这将是她必须履行的义务。
　　菲尔吉斯点点头，将文件交给了她。诺丽娅站了起来，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切尔利目不转睛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背后。
　　“我倒是觉得，我有些喜欢她了。”切尔利微笑着说道。菲尔吉斯耸耸肩膀，表示无能为力。
　　“诺丽娅小姐。”在电梯口，切尔利追上了诺丽娅。
　　“切尔利先生，我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诺丽娅坚定地说道。
　　“哦，不，不，诺丽娅小姐，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切尔利和蔼地说道，“我对我的鲁莽要求表示歉意。”说着，他用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让我送你下去吧，诺丽娅小姐。”
　　“不用了……”诺丽娅冷淡地说道。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话说了，只是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还记得罗切尔斯特先生在世的时候一些事情。”忽然，切尔利说道，“罗切尔斯特先生在一个遥远星系有一处冰矿开采产业，当时投下去了巨额的资金，在星系边缘的小行星上建造了全罗马最先进的矿山。非常不幸的是，那个小行星的地质结构很不稳定，结果发生了地震，整个地质板块随时会裂解。罗切尔斯特先生立刻派出了一个救援船队，情况很紧急，救援船队及时到达，但是救援船队的容量有限，而大量的物资还堆积在行星上，价值连城，无法全部运走。你知道，罗切尔斯特先生选择带走什么东西吗？”
　　诺丽娅看了一眼切尔利，觉得这个老头古怪的很，完全不知所曰。
　　“罗切尔斯特没有带走一样设备，一样都没有。”切尔利说道，“他只是带走了全部的矿工。”
　　“罗切尔斯特先生真是一位仁慈的商人。”诺丽娅淡淡地应付道。
　　切尔利笑着摇了摇头。“我认为，这和仁慈可没什么关系。也许，罗切尔斯特先生确实很仁慈，但是，做为全罗马最精明的商人，罗切尔斯特先生深深的知道，这些矿工为罗氏企业工作多年，技术熟练，胆魄过人，他们在一起度过了无数难关，生死相惜。设备毁了可以再造，矿山蹋了可以再建，而这些忠诚的员工才是罗氏企业最宝贵的财富，独一无二的财富。”
　　叮咚一声，电梯的门打开了。
　　切尔利伸手挡住了电梯的门。“诺丽娅小姐，对于您来说，什么才是最宝贵的呢？星舰，还是在一起生死与共的伙伴？”
　　诺丽娅说不出话来，站在电梯里面，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看着切尔利严肃的面孔从眼前慢慢消失。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每到午夜这个时刻，人工降雨系统就会开始在天穹内工作，改善空气质量。只是此时雨水有些刺骨，诺丽娅不禁紧紧裹住了上衣，瑟瑟发抖。
　　曙光号的船员整齐的排成几列，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指挥官，全部穿着正规军礼服，即使在雨水中，肩膀的星星依然明亮闪耀。雨中，每个人在都高高昂着头，纹丝不动。
　　“全体注意！”莉莉忽然高声喊道。
　　“敬礼！”
　　全部船员都举起了手臂，整齐划一，如同在检阅中，如同在舰桥上，如同在绚烂战火下，如同在浩瀚的星海中，无论在哪里，他们都是忠诚的战士。
　　终于，诺丽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