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R马甲

5、背叛 罗马历23

　　罗马历2335年13月10日，罗马星系，马尔塔行星，标准星差7.5时。
　　马尔塔行星的大气层由氮气和氨气组成，大气压超过2.4个PSI，终年被厚厚的云层包围。罗马历1990年的时候，罗马人就把这个行星建设成为大型的军事基地，那里的空气虽然不能呼吸，但是得天独厚的云层成为了罗马舰队天然优质的放电场所。罗马人在地表建立了半圆形的天穹，抽空里面的有害气体，注入可供呼吸的氧气，二氧化碳，水汽和氮气，并且控制压强在0.9个PSI左右。这些庞大的天穹有的半径直达数百公里，在地表上连绵起伏，好像无数半埋在地下的巨蛋一样。当大气圈表面刮起飓风，下起氨水组成的暴雨时候，天穹的强化金属外罩会牢牢闭合，而当风平浪静的时候，天穹的透明玻璃下，能看见一片亮黄色的天空。
　　马尔塔行星上最初由一系列军事设施构成，大型垂直运输站，军港，兵营，以及学院，其中包括著名的最高战略军事学院。学院中的军官最喜欢消遣的地方，则是学院旁边的酒吧。每到晚上，华丽的酒吧音乐震天，灯光闪烁，里面挤满了肩膀上点缀着亮闪闪星星的年轻军官。
　　今天晚上，酒吧里更是热闹。
　　当诺丽娅被曙光号的船员们簇拥着，挤进酒吧的时候，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诺丽娅！诺丽娅！诺丽娅！”
　　朝气蓬勃的年轻军官们跺着脚，拍着手，合着节奏，不停喊道。曙光号在模拟演习中击败双星舰编队的消息已经在高等学院的学员中传开，诺丽娅成为今晚当之无愧的英雄。
　　一个身材挺拔，动作灵巧的军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忽然跳到了桌子上，举起了酒杯。
　　“让我们为我们的诺丽娅，未来的星舰最高指挥官，干杯！”
　　“为了诺丽娅！”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里的杯子，高声喊道，一饮而尽，酒吧的气氛几乎达到了最高潮。
　　年轻军官跳下桌子，拉着诺丽娅的手，说道：“诺丽，来这里，我们好好喝一杯。”
　　诺丽娅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玛尔斯，你弄的我窘迫了。”莉莉咯咯笑了起来，搂了一下诺丽娅的肩膀，“亲爱的，和情人好好约会吧，今天好好玩。啊，那边好像有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正在看我，一会儿见，亲爱的。”莉莉向诺丽娅飞吻一下，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玛尔斯拉着诺丽娅的手，在吧台边上坐了下来，玛尔斯一直微笑着看着诺丽娅，弄的诺丽娅有些紧张，眼睛不得不看着别处。玛尔斯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小伙子，瘦长而不显瘦弱的身材，举止透露着灵巧和机敏，他有着一颗几乎完美的罗马人头颅，那种饱满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一丝皱纹，双眼炯炯有神，薄薄的嘴唇常常带着善意的微笑，属于让人一眼就会产生深刻好感的那种男性类型。
　　“诺丽，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玛尔斯说道，推给了诺丽娅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你再一次击败了我，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玛尔斯晃着他的头颅，似乎显得很感慨。
　　“特别是那一下子，”玛尔斯为了加重语气，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闭起了眼睛，“静电荷超载，真是太绝妙了。”
　　“你过奖了，玛尔斯。”诺丽娅说道，突然她的情绪变得低沉起来，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下来，从她一进门起，就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亲爱的？”玛尔斯双手将诺丽娅的手捧在胸前，关切地问道。
　　“你不担心吗？”诺丽娅抬起眼睛，看着玛尔斯问道。
　　“我？担心什么？”玛尔斯歪着脑袋，问道，当他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好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一样。
　　诺丽娅叹了一口气，从玛尔斯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晃动着玻璃台面上的酒杯。
　　“玛尔斯，你知道这次模拟演习将会决定，谁能成为东方远征军星舰的舰长，你是知道的吧？”
　　“我当然知道。”玛尔斯微笑着说道，“诺丽娅，你会成为罗马历史上第一位女性星舰舰长。”
　　“我说的不是这个，玛尔斯，我在担心你。”诺丽娅诚恳的说道，眼睛中出現了亮晶晶的光芒。“你也应该知道，你和我，你的地平线号，和我的曙光号，都是针对星舰而做的训练，而只有一个人能成为舰长。而另外一个，只能回到原舰队，我们五年来组建的团队，地平线号，或者曙光号，其中一个必然会被解散。玛尔斯，我担心你……”
　　玛尔斯沉默了。
　　诺丽娅慢慢低下了头。
　　“傻丫头。”玛尔斯伸出了手，抚摩着诺丽娅的头发，“这五年来，你一直成绩优异，无人能及，每次模拟演习，你和你的曙光号总能战胜我的地平线号。诺丽，这是你应得的。”
　　“对不起，玛尔斯……”诺丽娅忽然低声啜泣起来，靠在了玛尔斯的肩头。
　　“诺丽，五年前，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曾经发誓一定要获得星舰舰长的头衔。可是，等我看到我的对手，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却一下子被另一种情绪充斥了，我爱你，诺丽，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五年来一直如此，不，这种感情越来越强烈，它燃烧着我的全部灵魂。诺丽，我愿意做你的地平线，而你是我的曙光，每次都会充满希望，充满激情，充满渴望，在地平线上升起。诺丽，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我的爱永远不会变。”
　　玛尔斯捧起了诺丽娅的脸，“诺丽，无论我做过什么，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请答应我，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
　　“我相信你，玛尔斯。”诺丽娅说道，然后，深深地吻着玛尔斯的嘴唇。

　　罗马历2335年13月11日，罗马星系，马尔塔行星，标准星差7.5时。
　　罗马最高战略军事学府，早上9点整。
　　这所培养出无数罗马高级军官的学府，到菲尔吉斯少将手中，已经是第十二任院长了。菲尔吉斯少将此时正端坐在自己宽大洁净的办公室中，对面是两位未来的星舰舰长，今天，她将决定他们的命运，成为东方远征军最高指挥官拉各斯元帅旗舰的舰长，还是被遣散回原部队。
　　菲尔吉斯少将现年五十四岁，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面孔上留下什么痕迹，皮肤白皙，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起一个优美的发髻，细长的脖子没有一丝皱纹，只有一双严厉的眼神表示着她曾经是一位经历过罗马战火纷飞年代的优秀舰长。
　　玛尔斯和诺丽娅都穿着罗马正军装，笔直地坐在她的对面，仪表无可挑剔，肩膀上的星星熠熠生辉。菲尔吉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目光不断在两个年轻人脸上扫来扫去。
　　终于，她慢慢打开了面前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戴上了老花镜。
　　“诺丽娅上校。”菲尔吉斯院长低头看着文件，慢慢说道。
　　“是，院长阁下。”诺丽娅站了起来，回答道。
　　“诺丽娅，现年二十五岁，罗马历2326年入伍，服役于罗马舰队第二十五舰队凯斯号巡洋舰。两年后升凯斯号大副，2328年因表现优异，进入罗马战舰舰长学校深造。2330年以全校第一成绩毕业，后选入罗马最高战略军事学府星舰舰长职位训练。五年来，诺丽娅表现优异，所有的教官给予了全优的评价。嗯，这里有几个高级教官的评语。”
　　菲尔吉斯顿了一下，翻过了一页。
　　“学员诺丽娅，思维敏捷，智商出众，果断决策，常常出奇制胜，按照罗马标准考核体系，对她的结论非常难于做出。但是，诺丽娅作战思想显然超越了现有的评估体系，可以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菲尔吉斯又翻了几页，嗯了一声，“诸如此类。”她抬起了眼睛，靠在椅子背上，摘掉了眼镜，看着诺丽娅说道：“诺丽娅上校，你的表现令人感到诧异，特别是最后一次决定性的演习，我很好奇你到底能走多远，所以，才会有预料之外的双星舰编队。真遗憾，玛尔斯还是输掉了。”
　　玛尔斯裂开了嘴，傻傻地笑了。
　　菲尔吉斯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盯着诺丽娅，足足看了一分钟之久没有说话。
　　“下面，我宣布罗马东方远征军参谋部的决议，该决议由远征军最高指挥官拉各斯元帅亲自签署。”
　　玛尔斯也站了起来，两个年轻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等待着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任命。
　　菲尔吉斯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张公文，重新戴上了眼镜，一字一句慢慢念道：
　　“现任命，玛尔斯.克拉里夫.范尔斯特上校为东方远征军旗舰，星舰挺进号舰长。任命即日生效，玛尔斯上校立刻到东方远征军卡尔拉军港报道，担任星舰舰长之日起，升大校职。”
　　突然，诺丽娅的脸色变得苍白，摇晃了一下，她用力咬住了嘴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
　　“是，菲尔吉斯院长。”玛尔斯敬了一个军礼，表情轻松地说道，随后，一个标准有力的向后转，大步离开了菲尔吉斯的办公室。
　　菲尔吉斯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诺丽娅.萨尔.马特丽娅上校任罗马舰队第二十五舰队凯斯号巡洋舰任舰长，曙光号任务结束，组员解散，即日生效。”
　　“是……”诺丽娅艰难地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菲尔吉斯院长坐了下来，将公文丢到桌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冷冷地问道。
　　诺丽娅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军人的荣誉感阻止了她这样冲动。诺丽娅昂起了头，说道：
　　“是，菲尔吉斯院长！”她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菲尔吉斯的办公室。

　　诺丽娅飞快的走着，等候在门外的玛尔斯一路小跑，在底楼的大厅中，才追上了诺丽娅，拉住了诺丽娅的胳膊。
　　“等等，等等，诺丽，等等！”
　　“放开我！放开我！”诺丽娅尖叫着，终于爆发了。
　　“为什么，为什么！”诺丽娅喊着，“五年了，五年！我一直是最优秀的，没人能打败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有些歇斯底里地诺丽娅引起了路过军官的纷纷侧目。
　　玛尔斯拉了一下诺丽娅，“冷静一下，诺丽，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不，放开我！”诺丽娅狠狠地推开了玛尔斯，声音已经嘶哑了，“五年了……五年的奋斗，不！我不相信，我是最棒的！我要去找菲尔吉斯，不，我要找拉各斯声诉！他们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
　　“诺丽娅！”突然，玛尔斯咆哮了，诺丽娅从来没有见过和善的玛尔斯脸色这样铁青，甚至都有些可怕了。
　　“这根本不重要，诺丽娅，根本不重要！从一开始你就错了，错了！罗马舰队从来都不需要最优秀的，诺丽娅，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你说什么？”诺丽娅呆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玛尔斯恢复了平静，“诺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白天的酒吧虽然营业，但是，顾客稀少，灯光昏暗，角落里的自动点唱机放着有气无力的忧伤老歌。
　　玛尔斯给自己点了一杯啤酒，给诺丽娅点了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
　　“诺丽，在进入罗马最高战略军事学府，就和你一样知道这样的一个事实，我们中一个必然会被淘汰。”玛尔斯说话的时候，出奇地冷静，也显得非常陌生，和平时那个和善爱笑的亲切情人完全不同。
　　玛尔斯继续说道：“因此，我非常深入和仔细的研究了很多历史资料，结果得到了一个非常令人诧异的结论。”
　　“在罗马历史上，很早就已经开始通过军事学院来甄选舰长了。第一批从罗马最高战略军事学院毕业的舰长距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我特别翻阅了那些舰长的学习和考核记录，他们都有着相同的特性：极高的智商，无可挑剔的表现，冒险冲动的精神，和无与伦比的天赋。总而言之，他们和你一样，诺丽娅。”
　　诺丽娅抬起了头，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
　　“然后就是第一次罗马战争的爆发，那段历史你也读过，罗马星域内的高丘文明反叛，开始进攻罗马，战争持续了4年，直到高丘被全面镇压。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优秀的舰长，几乎都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牺牲了，反而是一些资质平庸，表现平平的舰长都幸存了下来，而且很多都成为了罗马历史上的英雄。于是，我继续查阅学院内这一百年来的过往的学员资料，结果发现，其实并不是我一个人注意到了这种现象，事实上，罗马早已经发现，相对那些天才舰长而言，普通人更能够适应舰长的职务。天才们总是自命不凡，自高自大，要么就是因为极高的智商而产生的精神问题，要么就是充沛的冒险精神，这些都葬送了罗马的舰长和宝贵的舰队。于是，往往是一些资质平庸的舰长，渐渐被派到了重要的战舰上。我查了罗马目前五艘星舰历史上曾经的舰长，他们都具备另一种素质：平凡，保守，遵纪守法，循规蹈矩。”
　　诺丽娅心中一痛，忽然明白了什么，看着玛尔斯，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正在建造中的东方远征军星舰，第六艘星舰需要什么样的舰长呢？五年前，我就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看来，它并不需要一个天才，所以，在这场争夺舰长位置的竞赛中，似乎成绩和表现并不重要。”玛尔斯慢慢说道。
　　“你……原来你是……你是故意让着我的。”诺丽娅眼睛红了，说道。
　　玛尔斯沉默了，过了很久，才慢慢点点头，艰难地说道：“是的……”
　　“原来你一直让我获胜，并不是因为你爱我。”
　　“是的……”玛尔斯的嘴唇动了动，突然，他紧紧抓住了诺丽娅的手，急切地说道：“开始我确实抱着这样的目的，但是……诺丽，我后来爱上了你……”
　　诺丽娅觉得胸口似乎已经被撕开，正在痛苦的流淌着鲜血。
　　“你更爱舰长的位置，玛尔斯。”
　　一阵羞愧的红晕出現在玛尔斯的脸上，但他马上挺直了身子，“你不能指责我，诺丽，你不是也一样渴望成为星舰舰长，你难道愿意甘心为了我做出牺牲吗？不，诺丽娅，你没有，你爱我，但是你还是想赢我，因为你更爱星舰。你不能指责我，诺丽，我和你一样在竞争，只不过我们使用的策略不一样而已，只不过我赌胜了而已，一切都没改变，我还是爱你的！”
　　“不，一切都改变了……”诺丽娅摇摇头，“一切都改变了……那么，最后一次演习也是你故意设计好的？”
　　玛尔斯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凭我的实力，能让你打败我的双星舰编队吗？你曾经和我讨论过星舰的放电区是否可以作为一种武器的思路。在模拟演习之前，我就猜测你可能会利用这种战术，于是，露出破绽，可以不露痕迹，也不至于让我显得太无能的方式输给你。诺丽娅，你确实是一个战术天才，但是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简单的把双星舰编队联合在一起，你还能胜的了我吗？”
　　“你这个骗子……”诺丽娅喃喃说道。
　　“我不是骗子，诺丽，我只是比你更聪明而已。”玛尔斯说道，“你聪明的足以展示你的聪明，而我的聪明足以掩饰我的聪明。”
　　“滚……”诺丽娅低声说道。
　　“诺丽娅……”玛尔斯站了起来，还想解释什么。
　　“滚！”诺丽娅高声喊道。

　　玛尔斯离开了。酒吧中，已经寂静无人，忧伤的老歌低吟浅唱，酒吧在默默擦拭着吧台，诺丽娅伏倒在桌子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喝了多少，只觉得心也随着玛尔斯去了，只剩下一具空空的，毫无生气的躯壳。
　　忽然，一个身影挤到了诺丽娅的身边，通的一声，一杯啤酒放在了桌子上。诺丽娅抬起迷离的眼神，引入眼帘的是一只粗壮的男人手臂，长满了汗毛。
　　“嘿，小妞，陪我喝一杯怎么样？”一个粗鲁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