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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紫花地丁   《紫花 ...

  •   《紫花地丁:春野里的细碎星光》
      清明前的雨落过三回,院角的石板缝里就冒出了紫花地丁。起初只是米粒大的紫芽,贴在潮湿的泥土上,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紫晶。等阳光再暖些,细茎慢慢抽出来,顶着头状的花苞,风一吹就晃,却偏不肯倒——这花最是懂得借势,茎秆是空心的,却能顺着石缝的走向弯出好看的弧度,把紫色的花盘稳稳托在光里。
      第一次认真看紫花地丁,是在乡下外婆家的田埂上。那时我总蹲在田边看蚂蚁搬家,忽然发现脚边的草丛里藏着无数小紫花,每朵都只有指甲盖大,花瓣却分得整齐,五片,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像被剪刀轻轻修过。最妙的是花心,嫩黄的雄蕊攒成小簇,风过时,花粉簌簌落在花瓣上,像撒了把金粉。外婆拎着锄头走过,说这花是"地丁",能治疮毒,春天挖些回去,洗净了煮水,小孩长痱子时擦一擦,比药膏管用。
      后来在植物图鉴里读到,紫花地丁的学名叫"Viola philippica",属堇菜科,是北方最早苏醒的野花之一。它不挑地,田埂、墙角、石缝、甚至屋顶的瓦缝里,只要有一寸泥土,就能扎根。去年去城郊的废弃工厂,竟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下见到成片的紫花地丁。它们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紫花连成一片,像给灰暗的墙脚铺了块碎花布。有只灰蝶停在花上,翅膀一开一合,与紫色的花瓣几乎融在一起,要不是风吹花动,竟分不清哪是蝶,哪是花。
      紫花地丁的花期不长,从三月末到四月中,不过二十来天。但它开花时极认真,一朵谢了,旁边立刻又冒出新的花苞,仿佛要把整个春天的力气都用在开花上。清晨带露时最动人,花瓣上挂着水珠,紫得透亮,像浸在水里的紫玛瑙。太阳升高后,露水干了,花瓣会微微收拢些,颜色也深了些,成了沉静的紫蓝色,倒比带露时多了几分风骨。
      乡下的老人说,紫花地丁是"救荒菜"。从前春天青黄不接时,农妇们会挎着篮子去挖它的嫩苗,焯水后凉拌,或是切碎了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我试着做过一次,嫩苗带着点微苦,嚼到后来却有股清甜味。外婆说,这苦味是"正味",能败火。现在日子好了,没人再把它当菜吃,但每到春天,还是有人会挖些回去,不是为了吃,而是觉得"春天就该有这股子清气"。
      城里的绿化带里也常见紫花地丁,只是多被种在花坛边缘,和二月兰、蒲公英挤在一起。它们不像公园里的月季、牡丹那样被人精心照料,却长得格外精神。有次路过小区的草坪,见园艺工在修剪杂草,连带着把大片紫花地丁也割了。我心里可惜,蹲下来看时,却发现被割断的茎秆上,藏着小小的腋芽——过了两天再去,那些腋芽竟又抽出了新的花茎,顶着小小的紫花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紫花地丁的种子也有趣,蒴果成熟时会轻轻炸开,把种子弹向四周。有次我蹲在花旁,恰好遇到蒴果开裂,细小的种子像弹珠似的蹦出来,落在泥土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弹珠,也是这样蹦蹦跳跳的,带着股孩子气的活泼。原来植物传播种子,也有这样巧妙的法子。
      前几天又去了外婆家,田埂上的紫花地丁开得正盛。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那里,用小铲子挖着什么。我走过去问她挖什么,她举起手里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株带土的紫花地丁。"我要把它们种在我的小花盆里,"她说,"老师说,这是春天最早开的花。"
      看着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花走远,忽然觉得,紫花地丁这花,虽小,却藏着春天的大道理。它不挑环境,不争繁华,只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生长、开花,把细碎的紫色开成一片,给春天添上最朴素也最动人的一笔。就像那些在平凡日子里认真生活的人,不张扬,却自有力量,把日子过成了自己的春天。
      夕阳西下时,田埂上的紫花地丁被镀上了层金边,紫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我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小小的紫花,忽然明白,春天从来不是只有牡丹、芍药的雍容,更有紫花地丁这样的细碎光芒——它们散落在田野里、墙角边,不显眼,却把整个春天都染得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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