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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苏格兰绿玫瑰   《绿玫 ...

  •   《绿玫瑰与高地的风》
      在爱丁堡老城区的花店里第一次见到它时,我正为友人挑选生日花束。玻璃柜台里的玫瑰大多是寻常的红与粉,唯独角落那束绿玫瑰像被晨光吻过的翡翠,叶瓣间还沾着似有若无的水汽。店主是位戴羊毛围巾的老人,见我驻足便笑着说:"这是高地来的客人,性子野得很。"
      后来才知道,这被称为"苏格兰绿玫瑰"的花,并非天然品种。十八世纪时,爱丁堡植物园的园艺师为了让玫瑰能抵御北方的寒风,用本地蔷薇与地中海绿萼蔷薇杂交,才培育出这种带着蜡质层的绿色玫瑰。它们的花瓣不像普通玫瑰那样舒展,而是紧紧裹成杯状,边缘泛着银绿色的光晕,倒像极了高地湖泊凝结的冰花。
      去年夏天在因弗内斯的牧场,我竟真的见到了野生状态的绿玫瑰。那片草场挨着尼斯湖,远处的山峦还浮着未散的雾。绿玫瑰就生长在石楠花丛中,细长的枝蔓缠着石块向上攀,叶片上的绒毛沾着露水,摸上去有种微凉的质感。牧人告诉我,当地人叫它"风的信使"——每当夏末的风从北海吹来时,绿玫瑰的花苞就会慢慢胀起来,像无数个攥紧的小拳头。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时,我发现每片花瓣上都有细密的纹路,像被针尖绣过的经纬。有只灰蝶停在花心上,翅膀扇动时,花瓣轻轻颤了颤,竟落下几滴露水。牧人说这花最是倔强,去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他以为这些玫瑰定是熬不过去了,开春却见石缝里又冒出了新芽,"比羊群里的小羊羔还精神"。
      想起爱丁堡花店里的老人曾讲过,绿玫瑰刚培育出来时,贵族们并不喜欢。他们觉得这颜色太过素净,不如红玫瑰衬礼服,不如白玫瑰配祭坛。直到有年苏格兰闹饥荒,一位老园丁发现绿玫瑰的花瓣晒干后可以泡茶,味道带着点松针的清香,竟能让人少些饥饿感。后来每到荒年,高地的农妇们就会挎着篮子去采绿玫瑰,花瓣晒在石板上,远远看去像铺了层碎玉。
      在斯凯岛的民宿住时,房东太太的窗台上总摆着瓶绿玫瑰。她说这花是"会说话的"——天要下雨时,花瓣会变得格外湿润,边缘微微卷曲;若是遇上大晴天,花瓣就会舒展开,露出淡黄色的花心。有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看书,忽然见花瓣都卷了起来,还没等我起身收衣服,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绿玫瑰的花期比普通玫瑰长些,能从六月开到九月。但它从不肯在温室里久待,若是剪下来插瓶,最多不过四五天就会凋谢。花店里的老人说,这花认地方,"离了高地的风,就像孩子离了娘"。我曾试着把斯凯岛的绿玫瑰带回伦敦,装在铺了湿棉纸的盒子里,可刚过两天,花瓣就失了光泽,像蒙了层灰。
      九月离开苏格兰时,在因弗内斯的车站遇到个卖花的小姑娘,篮子里摆着最后几枝绿玫瑰。她告诉我,这些是今早刚从牧场采的,"过几天就要下霜了,再想看就得等明年"。我买了一枝插在旅行袋上,火车开出时,风从车窗钻进来,花瓣轻轻晃着,竟没有凋落。
      后来在伦敦的公寓里,我把那枝绿玫瑰夹在了书里。如今每次翻到那页,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像有阵高地的风,正从纸页间漫过来。原来有些花从来不是为了被观赏而开的,它们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安静地熬过寒冬,又在夏天里,把倔强的绿意,悄悄藏进每一片花瓣里。就像那些住在高地的人们,话不多,却把日子过得像绿玫瑰一样,朴素,却有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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