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邬城（三） 宁辰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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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瞳孔骤缩，猛然回首。
她缓缓起身，懒懒地靠在桌角，歪着头扫过四周，终于，裴念冷笑一声，收起阴阳镜，指间夹起一张符纸，“怎么，想玩捉迷藏？”
她话音未落，符纸骤然燃起火光，“那你可撞上行家了。”
嗖——
黄符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角。
“砰！”
角落里的瓷碗炸裂的脆响伴着腥风扑面而来，气味像是腐烂了十年的鱼虾混着血腥，熏得人几欲作呕。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散了，像墨溶于水。
“原是个寄居破罐子的怨鬼。”裴念用手指抵住鼻尖，她杏眼微眯，打量着地上的碎瓷片。
旋即，她甩了甩手腕，从腰间抽出那支提前备好的朱砂笔，走向一根柱子。
临近日暮时，系统曾告诉她，要在孟夫人留下的痕迹处迅速绘下一道符，此符阴诡至极，专为激得厉鬼现身之后的凶性，戾气冲天。
裴念持笔，俯身，一笔一划勾得格外细致，最后一笔收势。
她直起身，将笔杆转了个圈，唇角微微上扬，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而短，带着狡黠的得意。
便在此时。
“嘿嘿嘿~”
一道阴恻恻的、稚嫩而空洞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传来。
丝丝缕缕渗入寂静，在空旷厢房中幽幽回荡。
裴念后颈寒毛瞬间炸立。
腰间佩剑十五剧烈震颤，嗡鸣声与笑声纠缠在一起，越来越密。浓烈的腥腐气扑面压来。
裴念后背紧贴墙壁，这一次，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啪啪啪”的拍打声。
孟宅的格局颇为古怪，厢房彼此相连。
身后那间屋子的窗纸上，数十个孩童的手印正疯狂涌现，拖曳出长长的红痕，它们正用尽全力拍打着门窗，迫不及待地想要进来玩耍。
若只是如此，还不至于让裴念心底生寒。
真正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透过薄薄窗纸，她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缓缓抬起双手，放在耳畔。
然后，轻巧地向上一提。
头颅，被它自己拔了下来。
裴念眨巴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唰地抽出十五，一脚踹开隔壁厢房的门。
果然，空无一人，连方才的孩童笑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耍我？”她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犹豫片刻，终是推开通往院落的门。
浓墨般的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前建筑的轮廓依稀可辨，但裴念心里清楚，这不是真正的老宅。
她缓缓转头。
对面廊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少年身着蓝白衣袍，黑色腰带束腰，腰间挂着阴阳镜、罗盘等物件，一头墨发被利落地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他半蹲在地，侧过脸来，眉心微拧，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地上他们先前布下的阵。
裴念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幸好。
他还是和前世一样，来了这里。
裴念望着他的侧影，想着该怎么开口招呼，可话到嘴边，却忽然生了坏念，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剑柄紧了紧。
下一刻，她骤然发难。
长剑直刺少年颈侧，眼瞎的时候都会照常练剑，那就让她瞧瞧，这人的反应是否有所退步。
“铮——”
宁辰清仿佛背后生了眼睛，反手拔剑格挡的刹那，雄浑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裴念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颤。
她还未来得及回神，对方剑势已如影随形，裴念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冰凉的剑尖稳稳抵住她的咽喉。
少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宇间尽是倨傲与冷峻。在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他手腕微沉，剑刃并未触及她的肌肤。
“你要做什么？”他问，声音低而淡。
裴念佯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猛地抬头，顾不得颈间仍悬着的利刃，急声追问：“宁辰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辰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冷眼注视着她，剑纹丝不动，只重复道：“我问你，你刚刚是要做什么？”
裴念立刻高举双手，挤出一个十足谄媚又带着后怕的笑，辩解道：“误会，纯属误会！这地方邪门得很，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怨鬼，竟敢幻化成你的模样来唬我。”
她说着，语气变得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能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我不试探一下能行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据。
宁辰清眼中情绪难以捉摸，深不见底。但终究，他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他不再看她，只漠然道：“长老担心你们四人应付不过来，便派我来邬城协助处理这宅子的异状。”
少年顿了顿，“结果刚踏入这老宅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撞上一只难缠的怨鬼。没想到斩杀之后，它竟化作一团黑雾，再回神时，就已在这鬼地方了。”
“我也是这样！”裴念连忙附和，态度热络，试图拉近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关系，“看来关键就在怨鬼身上，似乎斩杀它们就会被拉入幻境。”
她语气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唇角微微上扬，拖长了尾音笑道：“不过嘛，你这运气真是差了点，偏偏掉进了我的幻境里~”
宁辰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叹了口气，算是回应。
裴念也不甚在意，想起正事，追上前两步，神色正经了些许：“说起来，你能来这里是不是眼睛完全好了？长老后来只命我和裴逸前来，所以当时我才没能去找你，不好意思呀。”
宁辰清脚步未停，依旧背对着她，只有冷淡至极的声音传来：“不劳费心。已无大碍。”态度疏离决绝，拒人千里之外。
然而，【宁辰清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34。】
裴念脚下一顿，眨了眨眼，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还是强行压下异样情绪，没让任何表情泄露。
切。
她望着宁辰清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裴念快步跟上，一边走进厢房，一边解释道：“刚刚我在里面的时候，听到了许多孩童嬉闹的声音，应当是小鬼作祟。结果刚一去别的厢房，声音就不见了，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好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厢房的门窗砰地一声齐齐紧闭，将两人困在其中。
宁辰清眉头微蹙，目光冷冽地扫视四周，神色却不见丝毫慌乱。
正如裴念所说，门外、窗外，响起了孩童的拍打声，阴森诡异。
可惜，它们惹错人了，宁辰清不是裴念，从不懂得什么叫害怕。
还没等裴念再开口，他便“啧”了一声，侧头对她低语：“跟上。”
话音未落，他一把推开连通隔壁厢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迈了进去。
廊间的阴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前面厢房的烛火摇晃，裴念毫不迟疑，背手紧追着少年的步伐。
宁辰清高束的马尾在身后利落地甩动，他接连推开一扇又一扇厢房的门，步伐稳健，像是早已算好了每一步。
裴念跟得太紧，以至于当少年突然停下的时，她来不及收脚，整个人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捂着发酸的鼻子，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后退两步。
宁辰清向来不喜旁人触碰，在被训斥之前，裴念抢先一步，先入为主地喊了一声：“好痛。”两个字轻飘飘的，有点儿刻意的委屈。
宁辰清的后背明显僵了一瞬，他侧过半张脸，眼尾那颗小痣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
“别装了。”他声音里多了些无奈，伸手精准地拎住她的后衣领，将人往旁边带了半步，沉声道：“看路。”
被发现了。
裴念抿着唇没作声，抬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们绕回了最初那间厢房，半掩的窗棂、未燃尽的烛台。
她刚要开口，宁辰清已从她身侧掠过。
“呜——”一声低哑的哀鸣短促响起。
裴念的目光追过去，只见他手中已然掐住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正蜷在他掌心拼命扭动。
宁辰清没给她细看的时间，掐诀、贴符纸，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裴念凑上来，望着宁辰清掌中挣扎的黑影，感叹道：“原来你方才带着我绕来绕去，是算准了它一定会跟着？”
“差不多。”宁辰清唇角勾起弧度，“小鬼性格顽劣，既然喜欢跟在人后面作怪，那就顺水推舟。我也只是试试，要是失败了，大不了直接掀了这里。”
话音未落，他掌中的黑影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嘁。”宁辰清手指收紧，力道精准而克制，声音也冷了下来，“既已身死，就该老老实实等着投胎转世。在人间游荡也就罢了，还敢设幻害人，自寻死路。”
他眼神锐利，“如此，便由我送你一程。”
黑影在他掌中疯狂挣扎，扭曲变形得几乎要挣脱束缚。
而宁辰清的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黑影甚至幻化出几张模糊的孩童面孔，一张接一张，扭曲着、重叠着，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凄厉的哭嚎。
“呜哇，呜哇——”刺耳的尖叫声在厢房内炸开，像是数十个孩童同时在哭闹，听得人头皮发麻。
裴念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却没有移开视线，此刻的宁辰清，与那夜院中被泼脏水，狼狈不堪的少年判若两人。
微蹙的剑眉下，是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冷冽、沉静，好像手里捏着的并非一只凶戾的鬼物，反倒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虫。
贴在黑影上的符纸嗤地燃起火焰，明灭不定的火光映在宁辰清的侧脸上。
火舌舔舐着，那团扭曲的黑影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哀嚎，转瞬溃散，化作无数缕黑烟四下逃窜。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散开的黑烟居然还试图重新聚拢成形。
裴念没有丝毫犹豫，留意着动向，锋刃精准地斩向即将凝聚的黑烟，随着撕裂声响起，原本躁动的黑烟彻底消散 在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迹。
她挑眉看向一旁的宁辰清，得意道：“怎么样？我其实也颇有两下子呢。”
“补救及时，有何可夸？”宁辰清看都不看她一眼，说罢便转身道：“走，去看看其他人。”
二人推开门，迎面又是一阵黑雾。
待再睁眼时，一个趴在厢房内，一个倒在厢房门口。他们揉着额角站起身，当看到其他三间厢房的窗纸上同样的烛光时，才确信他们真的脱离幻境。
“哐当！”斜对面的厢房突然传来响动。
他们刚走到门前，就见一道身影冲了出来，是裴逸。
“哥哥！”裴念快步上前，“哥哥，你还好吧？”
“没事。”裴逸温和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身后宁辰清身上，“宁辰请，你怎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风声穿廊檐，唯有三人在无声对峙。
裴念正打算开口打破这沉闷的氛围时，宁辰清却出人意料地率先有了动作。
宁辰清微微拱手，语气虽仍是惯有的冷傲，但也难得得体：“长老担忧此行另有风险，特意命我前来协助。”他稍作停顿，“你们皆是同门，我的眼睛已无大碍，先前之事……不必再提。”
宁辰清倒是坦荡，荡让裴念有些意外，也不知是不是她之前送药时那番说辞起了作用。
裴逸闻言，明显一愣，眼底掠过错愕，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以一贯温和的礼节回应道：“有同门相助，自是极好。其实，当日之事……我也一直心怀愧疚，未能及时援助你……”
到底都是天元宗的弟子，把事情说开，给个定论，就算心里仍有隔阂，也不能耽误之后的行动。
“此事莫要再提。”宁辰清截住了裴逸的话，没有不耐，也没有温度。
裴念对二人的这番客套倒也不算意外，等她猛地回过神来，正对上宁辰清略显不耐烦的眸子。
两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往另几间厢房去了，只余她一人怔怔立在原地，形单影只。
裴念立刻小跑追上，见二人已在冯祈厢房前驻足。
还未等她开口，裴逸与宁辰清便已冲入房内。
“啊——！你们轻点！拽着我头发了！醒了！醒了！”冯祈的惨叫声混着打斗声传来。
裴念站在门外，看着被两人拽着衣领、正准备往外扔的冯祈，不禁咋舌，可真够他受的。
转眼间，就见他们架着刚苏醒的冯祈直奔郁茉厢房。
这次裴念抢先一步拦住他们：“哎哎哎，这次让我来吧，郁茉是姑娘家，总不能像对冯祈那样粗鲁。”
被裴逸拎着的冯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好在裴念进屋时，郁茉已几近清醒。
这间厢房的怨鬼显然不太聪明，居然慌不择路地往门外逃窜，结果刚爬出门槛，就被守株待兔的宁辰清一剑斩灭。
虽然过程波折，但总算将四间厢房的怨鬼尽数清除。
正当众人准备松一口气时，院中的青石板上突然凭空浮现一个血色的脚印。
“啪嗒！啪嗒！”
起初，脚印出现得很慢，像是试探，一步，一顿，可这份克制只维持了短短几息，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一个紧咬一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直直朝众人逼来。
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一张惨白的脸猛然贴到眼前，近得能看见那张脸上的腐烂，没有眼白的纯黑眸子死死盯着他们，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幻境已破，厉鬼移行也失了效用，但孟夫人本体的怨气，比先前更加暴戾，更加疯狂。
“小心！”裴逸厉喝，众人立刻绷紧神经，严阵以待，佩剑出鞘声接连响起，数道寒光在夜色中交错。
但越是这种时候，变故往往来得越是突然。
【叮！系统提示：触发关键任务——磨炼宁辰清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