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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邬城(二) 兄妹对视, ...

  •   冯祈用眼神示意裴念继续,另一只手已悄悄摸向腰间符纸。屋檐上,裴逸和郁茉指间早已缠紧红线。

      当那红影完全踏入阵眼范围时。

      “阵起!”

      喝令声落。

      霎时间,裴念与冯祈如游鱼般在红线间游走,符纸飞向红影;屋檐的二人手中红线骤亮,地上以鸡血绘就的符咒逐一亮起,交织成一张大网!

      裴念手腕一抖,黄符如利箭般射向红影。顿时火花迸溅,铜钱阵叮当作响。

      红影触碰到浸过鸡血的红线时,先是响起皮肉炙烤般的呲啦脆响,随即发出凄厉的哀嚎,周身腾起一股腥臭的红烟。

      原本围聚的怨鬼四散奔逃,一时间,院内黑雾翻涌,鬼哭之声不绝于耳。

      红影虽吃了瘪,却半分退却的意思也没有,反倒像是被激起了更深的戾气。

      裴念正欲后退,恰在这时,云破月来,幽幽洒落。她下意识地循着光亮望向墙角,果然。

      “啧!”裴念眼角余光瞥见柱子上三道新鲜的抓痕,心猛地往下沉。

      不妙。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这红影女鬼最擅分身替形之术,而抓痕就是她与分身交换位置的痕迹。

      “快跑!”她一把拽住冯祈衣袖,“中计了!”

      话还未说完,屋顶上的裴逸剑眉一拧,佩剑出鞘时带起一道寒光。

      他剑尖挑起符纸纵身跃下,院中红线应声而断,铜钱如暴雨般四射飞溅。

      敕令声中,裴逸如惊鸿掠空,直刺向裴念身后。

      那里,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青白的红衣女鬼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利爪张开,正朝着裴念的心口狠狠掏去。

      这一剑势如破竹,贯穿女鬼胸膛,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女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裴念与冯祈趁机蘸取鸡血,以指为笔在地上疾画束缚符,血色符文化为丝线缠上女鬼双腿。

      高处传来清越铃音,郁茉手持天音铃,银铃声波如涟漪荡开,将躁动的怨鬼们暂时定住。

      “嗬。”

      女鬼突然昂首,漆黑如墨的双眼锁定屋顶的郁茉。突然,一只怨鬼受其操控,猛地扑向摇铃人。

      郁茉险险避过致命一击,却未能躲开扑面而来的阴气。她面色瞬间煞白,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更骇人的还在后面,周遭的怨鬼竟开始前赴后继,以身填补女鬼胸口的窟窿。

      “裴逸!还撑得住吗?”冯祈满手血污与符灰,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郁茉,嘶吼道。

      裴逸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始终没有后退的意思。

      裴念站在原地,内心犹豫着,总不能像上辈子那样,让大家再次落得全员重伤的下场吧?想到此,她猛然拽住裴逸的衣袖,急切道:“哥,先撤吧!郁茉恐怕坚持不住了!”

      兄妹二人对视。各自的眼底,都有着不肯让步的固执。

      裴逸左手忽地攥紧又松开,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叹了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个字“.....走。”

      冯祈往掌心啐了一口唾沫,手指捻开那一叠厚厚的纸钱,猛地扬手,漫天纸钱纷纷扬扬,燃烧的灰烬打旋儿飘散,怨鬼立刻蜂拥而上,争抢着撕咬飘落的纸钱。

      三人趁机跃上屋顶,裴念半扶半抱着郁茉,脚步踉跄,险些踩碎松垮的瓦片。他们在惨白月光下仓皇逃离,活像一群被雨水淋透的丧家犬。

      邬城客栈。

      值夜的小二正支着颌打盹,忽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抬眼望去,只见四个小道士匆匆掠过。

      当中一位少女面色惨白如纸,被同伴半搀半扶,步履虚浮。

      小二惺忪睡眼里满是漠然,咂了咂嘴,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便歪头重会周公去了。

      客房是冯祈早先订下的。郁茉被扶进房内,便痛苦地蜷缩在榻上,额间冷汗涔涔。

      裴逸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为她逼出体内阴气,这是他们对付阴气侵体最稳妥的法子,不多时,郁茉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圆桌旁,三人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冯祈率先打破了沉默,垂着头,语气里满是自责:“又失败了。是我,是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拖了大家的后腿。”

      “别这么说,”裴念轻声安慰道,接着话锋一转,将方才的发现托出,“说起来,我倒是注意到老宅的柱子上有几道奇怪的划痕,不过转瞬即逝,我再想细看就没了。”

      “划痕?”裴逸眸光一凛,似是想到了什么,“怕不是厉鬼移形之术留下的痕迹。加上这老宅本就结构古怪,七拐八绕的,难怪她能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他沉吟片刻,忽然计上心头,语速快了些:“我知道了。明日我们分守几间关键厢房,先断其分身的退路,再寻机会集中对付本体。”

      冯祈一开始还没完全跟上裴逸的思路,皱着眉头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和郁茉之前怎么都伤不到她的要害。”

      话刚落音,他又挠了挠头,丧气地补了一句:“可那些怨鬼怎么办?你们也瞧见了,前赴后继地往上扑,跟不要命似的,刚打出的伤口,转眼就被填上了。”

      房中一时陷入寂静,几人面面相觑。

      “我有个主意。”裴念忽然开口。前世也是如此,曾有人说过些什么,她竭力回忆着,“我记得,长老从前好像提过一嘴,说若是遇到能相互滋养的鬼魅,或许可以先设法将它们分开?但具体该怎么做……”她没有说下去。

      冯祈闻言,扶额思索片刻,嘴里反复念叨着。

      “对了!”他猛地直起身,眼睛亮得惊人,“用锁灵结界怎么样?我们可以在重创女鬼本体的瞬间,启动锁灵结界,把周围的怨鬼全部阻隔在外!”

      裴念眨了眨眼,故作慢半拍地点点头:“啊,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她看了冯祈一眼,“你记性真好。”

      “如此,我们也只能等到明晚了。”裴逸的语气十分愧疚,“抱歉,是我没有观察到位,判断失误,才让大家涉险。”

      冯祈见他这般模样,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没说什么话,却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

      此时,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确认郁茉已无大碍后,几人这才放下心来,在那张临窗的茶榻上合衣而卧,沉沉睡去。

      中间的小茶案恰好将空间一分为二:裴念独卧左侧,裴逸与冯祈挤在右侧。

      本打算养精蓄锐,待日上三竿再去老宅重新布阵。谁知日头刚爬上窗边,客栈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裴念最先被惊醒,揉着蓬乱的发丝坐起身。

      看了眼右侧,冯祈正张着嘴打呼噜,一条腿还架在裴逸身上;而裴逸即便睡着也保持着端正的睡姿,只是眉头微蹙。

      她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独自朝门外探去。

      裴念顺着楼梯往下走,只见一位娇小的少女正被个膘肥体壮的男子拽着手腕。

      少女身着一袭藕粉色衣裙,原本编好的发辫已然散乱不堪。她身形瘦弱,此刻正泪如雨下,周遭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

      “造孽哟,李家丫头怎被孟二少盯上了。”

      “二公子正妻善妒,上一个抬进宅的,没半月就裹草席扔出来了。”

      孟二对满堂窃语视若无睹,五指扣住芸娘细腕,俯身逼近,温言里含着冷意:“芸娘,你我是旧识。今日若肯随我回去,前债尽销,往后也有好日子。”

      芸娘被他笼在影里,浑身止不住地颤,仰起的脸上尽是无助:“我都躲到这里了,为何仍不肯放过?”她眼中蓄泪,哀恳道,“欠银分文不少,来日必还。只求公子,念在往日薄面,给我一条生路。”

      人群的议论声窸窸窣窣,伴着指指点点的动作。

      “孟余!”忽然,一道凌厉的女声突然从门口炸响,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身着绛紫罗裙的女子冷着脸迈进客栈,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孟贞贞?你来做什么?”孟余脸色一沉,语气满是不耐。

      “我不来,孟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孟贞贞一把将芸娘护到身后,无意间露出腕上一道陈年疤痕,“当街强抢民女,你怎么想的?回去看爹怎么收拾你!”

      “呵,摆什么长姐架子?爹对我,比对你包容多了。”孟余突然狞笑,“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还管上我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住了,像是没料到这话会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你!”孟贞贞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两双眼睛对峙着,针尖对麦芒。

      “看来大户人家会做的腌臜事,倒也不必这世道的恶人少。”

      裴念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隽的身影。

      她侧头,裴逸正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下方剑拔弩张的闹剧上,眼底映着冷意。

      “嗯。”裴念轻轻应了一声,双眸不动声色地掠向他掩在袖口下的手腕,“有时候越是看起来衣冠整洁的人,才越容易做出人意料的事。”

      这时,冯祈打着哈欠凑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委托人孟大小姐吗?”

      见二人同时投来目光,冯祈挠挠头:“我忘记告诉你们了,这事在邬城不算秘密,孟大小姐便是已故孟夫人唯一的骨血。这些年继室得势,她那几个弟妹,向来口服心不服,私下没少给她使绊子。孟小姐这些年,过得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自从老爷子年迈,孟大小姐就逐渐掌了家中生意大权,那些弟妹因为比不上她,所以明面上都得听她的,这次请道士来解决孟夫人的事情,就是她一手操办的。”

      楼下这场闹剧最终以孟贞贞拽着芸娘离开客栈告终,看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窃窃私语着,孟余也悻悻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房中时,郁茉已经坐起身来。冯祈一个箭步冲上前:“郁——茉——你没事吧?我以后再也不笑话你画的符丑了!”

      明明是关切之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

      “闭嘴!”郁茉直接给了他一记拳击,不过气色与昨夜相比较确实好了许多。

      众人收拾妥当,特意选了临窗的位置用早膳。

      裴逸要了糯米粥和煮鸡蛋,这两样最是驱阴扶阳。经过昨夜,热腾腾的米香倒是带来几分踏实感。

      裴逸将昨夜商定的计划细细与郁茉分说完毕,四人便不再多言,结了账,起身往老宅方向去。

      客栈里一下子空落下来,只剩小二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桌案,可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打破。

      一位身着天元宗服饰的少年跨入门槛,身姿挺拔如松,衣袂在穿堂风中轻轻扬起。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连忙迎了上去。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临窗的位置坐下,方才那几个人,约莫就是坐在这里。

      他身旁的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人群中,四个穿着天元宗门服的背影正渐行渐远。

      已经走出客栈的裴念下意识地回过头。

      街上人来人往,她只能从攒动的人影缝隙中窥见客栈内,一片深蓝一闪而过,旋即,视线被周围人群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

      老宅内,众人此番布置已大有章法。

      冯祈手持罗盘,符纸纷飞,很快便锁定了那些时隐时现的诡异划痕。

      裴念指尖蘸着朱砂,在每道痕迹旁绘下镇邪符咒;裴逸则带着郁茉,在四角厢房布下锁灵阵的阵眼。

      万事俱备,只待入夜行动。谁料日头刚偏西,老宅竟来了位不速之客,孟家大小姐孟贞贞显然没料到此时宅中有人,提着裙摆愣在门槛处。

      院中一片狼藉,冯祈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拱手:“孟小姐可是有事吩咐?”

      孟贞贞浅笑还礼,目光却掠过他径直走向东厢。

      只见她熟门熟路地停在一块地砖前,屈指轻叩三下,咔嗒,砖石应声而启,露出底下藏着的羊脂玉坠。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小心翼翼捧起玉坠,终于开口:“这是母亲留给我的,这些年碍于继母,始终未能来取。”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小心翼翼捧起那枚玉坠,轻抚过冰凉的玉面,终于开了口:“这是母亲留给我的,这些年碍于继母,始终未能来取。如今,才算得了机会。”

      她忽然抬眸,眼中噙着泪光却带着笑意:“我知晓鬼魅害人的道理,也清楚母亲如今已非生前模样。但烦请诸位,在送她往生时,替我带句话,就说贞贞如今,能自己做主了。”

      裴逸看到她手腕处的旧伤,眼神掠过复杂,却又迅速敛起情绪,上前安慰道:“孟小姐请放心。我天元宗弟子行走于阴阳之间,本就是为了渡人渡己。我们会告诉她,您如今过得很好。”

      “多谢诸位道长。”

      孟贞贞将玉坠紧紧贴在心口,像是贴住了母亲的余温,也贴住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不肯低头的倔强。

      *

      子夜时分,阴气最盛。

      几人按计划分守各厢房。

      行动前,冯祈特意在院中焚化了大堆纸钱吸引怨鬼,这法子虽不算高明,但火光与漫天灰烬,对怨鬼而言无异于一场盛宴的邀约。

      裴念所在的这间似是旧时书房,新买的红烛在案头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她盯着跳动的烛火看了半晌,眼睛酸涩得发疼。一个时辰过去了,鬼魅没有出现,屋内依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会白等一夜吧。”裴念嘀咕着解下腰间阴阳镜把玩。铜镜在烛光下转了个圈,突然,镜面映出她身后桌边,赫然坐着个模糊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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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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