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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邬城(一) 宁辰清不自 ...

  •   天元宗距离邬城算不得远,裴念与裴逸一路不敢耽搁,终于在次日午时赶到了邬城孟家老宅。

      邬城正仲春,城外早已是草长莺飞。

      出事的家宅位于城西一条幽深的老巷子里,明明烈日当空,可一踏入宅院,裴念就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

      角落里摆弄灵器的少女与少男脑袋挨着脑袋,凑得极近。其中一个眼尖,见到来人,顿时眼睛一亮,冯祈拍着身旁少女的肩膀,激动道:“太好了!是裴逸,门派来支援了!!”

      他肤色偏暗,一头墨发利落地扎成丸子头,深色的发带顺着后脑垂落下来,几乎要及到腰际,说话时嗓音明亮,在门内常常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冯祈身边那位少女名唤郁茉,与冯祈的雀跃不同,她生得文静秀气,一头柔顺的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上面戴着一支小巧的花簪,素雅而娇俏。

      郁茉听到冯祈提到裴逸,腾地站起身,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僵住:“等等。”

      她凑到冯祈身边声音陡然压低,“裴逸旁边那个……该不会是裴念吧?”

      冯祈闻言,揉了揉眼,低头去瞧,手中罗盘不慎滑落,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他面如土色,结巴巴吐出两个字:“完、完了。”

      郁茉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诶诶诶!”裴念老远就听见这番议论,脚步不停地赶过来,语气又气又笑,“什么叫完了?我好歹也和你们一样,是正儿八经的丙等捉鬼师,还是很靠谱的好不好!”

      这一路兄妹二人片刻都不敢停,生怕同门支撑不住,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谁承想,好不容易赶到,竟换来这么个评价。

      裴念虽说在画符布阵方面是稍有欠缺,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派不上用场啊,她的捉鬼术可不像别人想象的那般不济。

      她与郁茉打闹着,关键时候还是裴逸开口打了圆场。关键时候,还是裴逸开口打了圆场。

      “念念近日修行其实精进了不少,定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你们莫要这般说。”裴逸适时出声,温润的嗓音如春风化雨。

      冯祈连忙找补道:“我们只是开开玩笑,宗门既然让裴念过来,我自然是信她的。”

      好在郁茉机灵,见状立刻岔开话题:“对了对了,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先聊正事如何,二位且看。”

      她指向不远处布设的阵法,“那便是我们先前准备的。说来这祸事也蹊跷,自打孟老家主寿宴后,他便夜夜梦魇,总说瞧见已故的孟夫人,穿着生前最爱的绣裙,七窍流血地在廊下徘徊,吓得家宅上下不宁。”

      “听闻这位孟夫人当年去得冤枉,坊间都传她临终发下毒誓,要负心人血债血偿。”郁茉压低声音,“如今数十年过去,没想到在老家主寿辰当日应验了,所以我们来到这座旧宅,也寻到了鬼魅的源头。”

      裴念与裴逸跟着郁茉来到昨夜的狼藉处,一间不大的厢房。

      屋内密密麻麻缠满红线,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符纸。

      原本用公鸡血绘制的阵法从屋内延伸到门口,如今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昨夜真是险象环生,”冯祈揉着发青的眼圈走来,“我与郁茉险些交代在此。”

      郁茉指向房间中央,“这里是孟夫人离世之处。我们确认过,作祟的确实是孟夫人魂魄,也设下结界阻其重返孟宅,只是……”她语气迟疑,眉心微拧,“除了她,昨夜她周身还聚着不少怨鬼。”

      怨鬼,这世间的人死后,来不及投胎或未被度化而滞留在人间,没有自主意识的人魂。

      裴逸蹲下身,掌心轻触地上干涸的血迹,仅仅是观察,他便笃定道:“是孟夫人的怨念引来了游魂野鬼,而这些怨鬼又反过来影响着她。二者相互滋养,被困在此,已成气候确实不好解决,这几十年的怨气滋养下来,魂体里早已混了太多本不属于她的戾气。而孟老爷,自然成了首当其冲的债主。”

      他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此物凶戾,非寻常阵法可制,仅盯着这一间厢房远远不够。我认为,当务之急是重新布置一个更大的阵法,最好能覆盖整个宅院。今夜我们合力除此鬼魅。”

      裴逸是几人中捉鬼术最为强劲的,他的话自然无人反对。

      孟家老宅的厢房门窗洞开,冯祈手持罗盘在前引路,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布阵。

      鲜红的公鸡血混着清水,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的符咒;系着铜钱的红绳纵横交错,在院落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这老宅的构造十分奇特,最中心的区域是几间相互连通的厢房,竟围成了一个口字形的院落。

      此刻阵法初成,整个宅院活像张开的血盆大口。只是不知今夜,究竟是他们瓮中捉鳖,还是自投罗网?

      裴念将一张张朱砂符纸仔细贴在门框窗棂上,待布完所有,便顺势往檐下一坐。

      “我与郁茉已许久未合眼了。”冯祈强撑着发红的眼眶,打了个哈欠,“劳烦二位守着,我们稍作歇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嘴唇都干裂起皮,自打来这老宅,他们滴水未进。

      裴逸微微颔首,冯祈与郁茉当即背靠背蜷缩在角落,不过片刻,便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倒是为这紧张的氛围平添几分安宁。

      *

      天元宗内

      宁辰清的小院里难得热闹。玄清天师奕清正俯身为他敷药,身旁站着两位与宁辰清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想来是逍遥天师的另两位公子。

      药香氤氲中,两位少年很快便告辞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宁辰清不自觉地侧耳倾听,等待着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然而终究未能如愿,四周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当刺目的阳光穿透窗格落在脸上时,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光影交错间,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指缝间,世界正朦胧中挣脱,一点点变得清晰。

      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重新染上那抹熟悉的锐利。

      “不错不错,恢复得比预期要好。”奕清边收拾药箱边感叹,“你可是用了其他药?”

      她虽不赞同宁贞的管教方式,却也插不上手,所幸,这少年比她预想的更为坚韧,倒是没垮。

      “嗯。”宁辰清淡淡应道,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奕清略一沉吟,忽然想起什么:“哦,是了,你还真别说,前些日子裴逸那孩子也曾来求过清目液,还有裴念和夜巧灵,她们好像也去后山找过明眸草。”

      她伸手拍了拍少年肩头,语气柔和:“看来,关心你的同门还不少呢。既已复明,不妨出去走走,也记得去你父亲那儿一趟。”

      话音未落,奕清已匆匆离去,只剩一缕药香袅袅。

      宁辰清独坐窗前,忽被一阵穿堂风惊醒。

      风止时,他怔怔望着空荡的院门,还是没能见到那人。

      他轻嗤一声,起身立于铜镜前,腰间佩剑,深蓝发带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

      镜中人眉目如画,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踏出院门时,他的步伐已恢复往日的利落。

      但是在经过小院石桌的时候,脚步不由得一顿,石桌光洁如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再未回头。

      途经练功场,引得众弟子纷纷侧目,石阶之上,少年目光如电,与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正面相接,傲然擦肩。

      “哎,那不是宁辰清吗?他眼睛好了?”

      “之前还以为他会一蹶不振再也没办法捉鬼了。”

      “切,也没什么。”

      昔日那些或惋惜或轻蔑的窃语,如今风向一转,竟都成了这般不痛不痒的打量。

      直到一位曾欺宁辰清的弟子按捺不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既然恢复了,就让我领教一下,他的实力有没有退步。”

      说罢,提剑便刺,剑尖直指宁辰清肩侧,名为领教,实藏刁难。

      剑刃毫不留情。有同门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担忧。

      然而下一瞬,甚至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那弟子只觉腕骨一阵麻痹,手腕被人轻描淡写地制住,长剑已然脱手,哐当坠地。

      “啊!松手!”刁难的弟子惊呼出声,整个人被宁辰清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手肘处传来钝痛。

      “你抖什么?”宁辰清声音不大,甚至有着漫不经心的倦意,“不是要领教吗?怎么实力这般不济?”

      他微微俯身,“现在知道害怕了?当时你说的话,我可记得很清楚。现在,你要再说一遍吗?如果你的捉鬼术,能和你的措辞水平差不多,我想,你也不用担心下次捉鬼会死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夜巧灵也隐在人群里,安静地望着。

      “松手!松手!我错了!”那弟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之前不该在晚上给你泼脏水!”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议论宁辰清的人,瞬间噤了声。

      少年极轻地嗤笑一声,松开束缚,目光将对方从头至脚淡淡一扫,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旋即转身离去。
      宁辰清经过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这些议论不过是聒噪的虫鸣,嗡嗡作响,惹人烦扰,烦人程度大抵与裴念不相上下。

      长老阁的大门在宁辰清面前缓缓开启,里面人影影绰绰。少年眉头微蹙,迈步而入。

      *

      【叮!宁辰清好感-5,当前好感-35】系统的提示音炸响。

      惊得正在买烧饼的裴念一个激灵:“什么情况?!”她盯着突然不香的烧饼,面露痛苦。

      裴念抓狂地揉乱头发,“我有意见!都不在场,凭什么扣?”

      系统光球瑟缩了一下,【大概率是宁辰清眼睛恢复了】

      “他眼睛恢复是好事,为什么还要扣……”裴念话说到一半,猛地僵住。

      她忽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宁辰清是不是说过,想在眼睛恢复后见到她?

      她当时只觉得那是句玩笑话,随口应下便没当回事,又想着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见。

      谁曾想,那人竟然真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糟了!”她懊恼地跺脚,“把这茬忘干净了!我看他就是想报复我,浑身力气没处使。”

      “罢了,先顾眼前吧。”裴念颓然长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哼哼唧唧地抱着油纸包,往老宅狂奔。

      黄昏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才冯祈的肚子叫得震天响,再不回去那两位怕是要饿晕过去。

      “来了来了!”她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将烧饼和水分给众人,“先将就着垫垫肚子。”

      “裴念你终于回来了……”冯祈有气无力地哀嚎,“我真的没劲了。”

      “行了别嗷嗷,吃你的。”郁茉一把将饼子塞进冯祈嘴里。冯祈呜呜咽咽,老老实实嚼着。

      四人围坐阶前,就着暮色狼吞虎咽。油酥的烧饼香气暂时驱散了紧张,谁也没注意到院角的铜钱无风自动了一下。

      烧饼吃完,暮色也已沉尽。

      待子时三刻。

      他们已潜伏在屋顶多时。

      皓月当空,整座邬城死寂如坟。

      “等了多久了?”郁茉揉着发麻的膝盖。

      “将近两个时辰。”裴逸语气凝重地说道。

      冯祈突然压低嗓音:“昨夜并非这般平静,天一黑那些东西就蜂拥而出。”他环顾众人,“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来个引蛇出洞?”

      一阵沉默后,裴逸率先点头,眸光微沉:“可以。鬼魅以香为食,我们就用香引它们现身。”

      话音刚落,他招手示意裴念与郁茉凑近,压低声音将计划交代清楚:“这样,两人在院中燃香,持瓷碗相击为引;剩余两人埋伏屋顶,待怨灵现形,即刻启阵。

      “那就由我……”他话音未落,裴念已抢先一步:“我去敲碗。”

      见裴逸疑惑,她正色道:“启阵需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差池。若由哥哥坐镇,大家才能多一分安全。”

      前世便是她去敲的碗,裴念不想出差错,这次自然也一样。而裴念给出的理由,也实在无懈可击。

      裴逸似是不放心,蹙眉凝视她许久,终是叹息:“依你。那就由你和冯祈负责燃香,我与郁茉启阵。”

      得了应允,冯祈与裴念利索地翻下屋檐。

      院中,裴念手持瓷碗与竹筷。

      待冯祈在树下插好三柱线香,她眸光暗沉,“铛—铛—铛—铛铛。”三长两短的敲击声顿时划破夜空。

      按说法,这声响对鬼魅而言,无异于开席的摇铃。

      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吞噬,院中只剩香火明灭。

      冯祈紧盯烟柱走向,突然瞳孔骤缩,那三缕青烟,竟齐齐转向了无人处!

      他没有出声,抬手做了个手势。

      屋顶上的二人瞬间绷紧神经,裴念也死死盯住那处异常,手中的瓷碗仍保持着规律的敲击节奏。

      敲碗声中,几道黑影顺着香火缓缓飘来,却不过是些游荡的怨鬼,并非他们守候的孟夫人。

      众人屏息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鬼魅最是狡诈,这很可能是试探的诱饵。

      “铛、铛、铛——”

      裴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在这紧绷的时刻,柱后终于浮现一抹暗红,正是昨夜让冯祈他们吃尽苦头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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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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