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隔阂(一) 放开我！我 ...
-
慕容盛在洞外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却始终没有等到捉鬼师一行人出来。
就在他愈发心焦之际，却等到了从山洞里连滚带爬逃出的夜川。
紧接着，山洞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巨响。
“你跑什么？！”慕容盛一个箭步冲上前，厉声质问。
一旁的鸣苍立刻上前，将试图挣扎的夜川死死按在地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了？其他人呢？！”慕容盛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怒火。
夜川的半边脸被狠狠按在泥地里，泥土呛进口鼻，咳得他喘不过气，本就严重的手臂伤口在挣扎中更是崩裂开来，鲜血直流。
慕容盛见状，眼神愈发冰冷，语气平静得骇人：“先别让他死了。”
说罢，他俯下身，一把揪住夜川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那张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的脸，道：“说！他们人呢？！”
夜川被迫仰着头，脸上扯出一个报复的快意奸笑，从齿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人？当然是死了！早料到我会有这一天，山洞被我动过手脚，里面机关变化莫测，他们估计早就被碾成肉泥了！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慕容盛瞳孔骤缩，揪着头发的手猛然收紧，脸上写满了震惊。
但是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洞穴依山而建，内部再复杂，也必有出口或缝隙。
慕容盛抬眼，开始仔细扫视周围的山体与地面。
他身边带来的也并非等闲之辈，皆是训练有素、善于探查之人。
在众人细致地搜寻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在山体的后侧，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被茂密藤蔓半掩着的山洞入口。
这次，慕容盛没有顾及手下的劝阻，拔剑率先入洞。
洞穴内部阴暗潮湿，隐隐能听到深处传来涓涓的流水声，想来必有地下暗河。
越往里走，脚下的地面越是湿滑难行，水坑一个接着一个。
幸运的是，他们没过多久，便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找到了失散的捉鬼师们。
火折子光弱，只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然而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心下一沉，不敢上前。
只见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小水潭，水面上赫然漂浮着宁洵与宁观澜的身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水波微微晃动，不知死活。
慕容盛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趟过冰凉的潭水，奋力将两人先后拖拽上岸。
他俯身，手指颤抖着探向二人的鼻息。
……还有微弱的呼吸。
慕容盛紧绷的心弦松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未彻底落下，旁边又是一阵哗然水响。
左侧一面看似单薄的石壁被不知何处涌来的巨大水流冲垮。
水流裹挟着泥沙倾泻而下，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影跟着水流被冲了出来，仰躺在地上，呛咳不止，正是夜巧灵与裴逸。
夜巧灵的麻花辫紧贴在脸颊，她呛水严重，咳个不停，连一直跟着她的蜘蛛都狼狈地从她衣襟里爬了出来。
裴逸的状况同样糟糕，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目光在赶来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没有找到裴念的身影，脸上血色尽失，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慕容盛见状，立刻上前，将两人从冰冷的积水与碎石中拖拽出来，安置在相对干燥的地方。
*
篝火旁，火焰噼啪作响，无人说话。
获救的几人沉默地围坐着，不时看向幽深的山洞入口，等待着。
篝火烘烤着他们湿透的衣衫，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又热又黏，难受极了。
可没有人在意这份不适，他们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洞口。
山洞内，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在黑暗中显现。
篝火旁的众人几乎同时有所动作，屏息凝神。
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走出了山洞，篝火的光芒映亮了他沾着尘土与水渍的侧脸。
只有他一人。
大家急忙上前接应宁辰清，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越过他，急切地向山洞深处张望。
不等询问，宁辰清的嘴唇动了几下，垂着眼不敢直视眼前几人，声音艰涩地低声道：“别看了，她、她不会出来了……”
“什么？”
夜巧灵猛地捂住嘴，瞳孔骤缩，摇着头，难以置信地低喃。
下一刻，身边的裴逸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人，朝着那黑黢黢的山洞深处冲去。
他的脚步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整个身子猛地向前倾去，待勉强稳住身形后，又近乎失控地抬手将额前散落的发丝胡乱向后一拨。
任他平日里如何温文尔雅的风度此刻也荡然无存。
夜巧灵顿感不妙，一把死死拽住裴逸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将他拉回，“回去！裴逸！里面说不定还有危险！先回去！”
“松手！”
裴逸猛地回头，怒目圆睁，对着夜巧灵厉声喝道，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夜巧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根本拽不住他，只能焦急地回头向其他人求助：“快！快拦住他！”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阻拦。
裴逸则不管不顾地挣扎着，嘶吼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妹妹！！”
宁洵与宁观澜如梦初醒，飞身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裴逸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往后拖拽。
“裴逸！你冷静点！！”
夜巧灵眼眶通红，见他全然不听，情急之下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
这一下，夜巧灵用了十足的力气。
裴逸吃痛，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跪在泥泞里。
直至裴逸被强行制服，跪地嘶吼，宁辰清的情绪终究是支撑不住了。
向来高傲的少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去，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没有受伤的手臂死死环抱住怀中那柄赤红的佩剑，仿佛溺亡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篝火的光，将他微微颤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告诉我！你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逸反应过来，迅速起身，一把将宁辰清从地上拽起来。
宁洵与宁观澜见自家兄弟被人这般拉拽，立刻上前阻拦：“裴师弟，有什么事好好说，你这样拉扯，阿清怎么跟你讲清楚？”
宁观澜出声劝诫道。
裴逸冷笑出声，语带讥讽：”好好说？宁师兄，倘若今日生死不明的是宁辰清，你此刻，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讲好好说这三个字吗？！”
闻言，宁观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不到裴逸竟能说出这般言辞。
眼看二人之间火药味再起，在一旁安静许久的慕容盛终于忍无可忍，怒斥道：“都给本王安静！你们当本王死了吗？全都给本王滚回来！”
众人闻声，相互对视片刻，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回到了篝火旁。
只是，捉鬼师们之间，已然没有了先前彼此相依相靠的氛围，只剩下压抑的沉默与隔阂。
慕容盛抬手，示意宁辰清讲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对宁辰清一路观察下来，能力心性都颇为看好。
只是现在宁辰清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着，低着头，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讲到裴念可能被彻底掩埋在山洞坍塌中时，他声音艰涩得难以继续。
听到此处，夜巧灵正给宁辰清包扎伤口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与她失散后，我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密道的方向，往前找。”
宁辰清嗓音低哑，“但是没有，哪儿都没有！ 除了水声，和满地的碎石头，什么都没有，我没那把将她带出来。”
他不知道独自咀嚼过多少遍，才将实情完整整地讲出来。
其实，当时的情况远比他轻描淡写的叙述要糟糕得多。
没有光，他便在彻底的黑暗里，用手摸索，用剑探路，近乎偏执地朝着更深处走去。
宁辰清不愿意相信裴念会就此死去，他固执地朝着更深处奔去，不知疲倦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挥剑斩断了途中遭遇的傀儡，动作狠戾，带着发泄般的疯狂。
就在一具被他劈开的傀儡里，他摸到了火折子。
大概是夜川为防止自己被困，预先藏在傀儡身上的后手。
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有了光，他找得更疯了。
没有。
没有。
都没有。
她就那样消失了，似乎不久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昔日里引以为傲的实力，以及对机关的了解，在当时全都失去了作用。
心中的不安加剧到了极点。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洞口，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幻想着裴念是否也会在此处脱险。
然而，还是没有。
在其余人看不到的阴影里，在希望乍现又破灭的洞口前，宁辰清僵立了许久，犹豫了许久。最终，更冰冷的绝望，像洞外涌进的风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一片死寂中，夜川轻嗤一声，打破了沉默。
“死了？”
他靠在树下，语气平静，“死了好啊。要是你们一开始不跳出来妨碍我，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夜川早已观察许久，此刻才悠然开口，精准刺向众人最痛的地方。
“多讽刺啊。”
夜川轻轻摇头，“我这个你们口中的恶人，尚且活得好好的。没想到你们这些捉鬼师，竟然先折了一个。”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捉鬼师，不是最爱讲牺牲大义？怎么，轮到自己人，连具全尸都保不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