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长安(十二) 我正想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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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他依旧平静得仿若闲谈风月。
宁辰清反应最快，径直问道：“阁下的人手需要多久？”
穆盛眼中闪过赞许，唇角微勾：“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这一路同行，他的身份早已在几人心中激起了诸多猜测。
他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半盏茶的功夫，足矣。”
宁辰清果断点头，神色严肃，目光再次扫过汹涌人潮时，不经意地在裴念煞白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收回，道：“足够了。”
此时，宁观澜也终于找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脱身方式，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不能硬闯，但可以借助栏杆！看见那边还没被人潮完全淹没的楼梯口了吗？我们可以沿着护栏外侧移动过去，到达之后，再分头制造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穆公子争取时间！”
他一边口述方案，一边伸手清晰地指示着方位和路径。
宁洵也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
他望着楼下那些被失控人群踩得粉碎、一片狼藉的桌椅碗碟，无比郑重地叮嘱：“动作一定要快，但更要稳，切记保持好距离，决不能被他们冲散，或者被单独围住！”
穆盛依旧站在原地，神色间透着置身事外的漠然，好像眼前这生死危机与他无关。
他淡淡提醒：“他们好像要冲上来了。”
说完，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声调并无起伏，却字字清晰，“也请诸位务必保护好穆某。毕竟，我的人，只认我的命令。”
事不宜迟，捉鬼师们再无犹豫，依次翻身，灵巧而惊险地扒住雅间外的木质护栏，身体悬空在外侧。
脚下便是数丈高的落差，一旦脚滑或失手，摔下去必定是筋骨寸断的下场。
好在他们身手不凡，足够谨慎，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默契的配合，有惊无险地沿着护栏移动，成功抵达了预定那个暂时还算安全的楼梯口。
宁观澜以最短的时间分配好计划，低声交代几句。
随后，几人便各持一节从散落杂物中捡来的结实木棍，开始在不同的方位用力敲击栏杆、柱子，或是掷出物品，制造出响亮而分散的动静。
就在人群即将破门而入的千钧一发之际，不同方向传来的新声响，果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些被控制的人群发出一片含混的嘶吼，旋即调转方向，如同失去统一指挥的疯犬，朝着制造声响的捉鬼师们新的位置冲去。
裴念同样紧握着一根木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耳畔除了嘶吼和隆隆的脚步声，便只剩下自己因紧张和剧烈运动而无法抑制的粗重喘息声，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
混乱中，大部分失控的人潮，汇聚在宁辰清周遭。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为身后其他人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喘息的空间。
裴念骇然发觉，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空。
他这是要……把所有人引过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还想逞英雄？
眼下这局面，大家各自为战，一旦谁那边出现问题，相互支援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裴念远远望着那个被人潮渐渐吞没的身影，皱起眉头。
好在蜃楼内部的空间足够复杂，楼阁错落，回廊曲折。
几个人分散开来，凭借着对地形的快速记忆和敏捷的身手，巧妙地利用立柱、屏风、甚至垂落的厚重纱幔作为掩体，进行周旋。
追着裴念而来的人群因此被分流，倒也不算特别密集，给了她喘息和游斗的余地。
然而，因走动而飘荡的彩色纱幔，让眼前影影绰绰，不仅难以辨别同伴的身影，更让人提心吊胆，唯恐一个疏忽，将某个被操控的疯狂身影错认成同伴。
穆盛站在高处，冷眼观察着下方混乱局势。
忽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旁，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殿下，属下来迟了。”
但即便有捉鬼师们的分散牵制，却仍旧有相当数量的人死死围着裴念，步步紧逼，眼中只有疯狂的攻击欲。
裴念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立柱，将木棍横在身前。看着手中粗糙的木棍，她心中已然设想，如果真的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就不得不对这些被操控的无辜者采取更严厉的制伏手段了。
就在裴念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的下一秒。
“哗啦！”
“砰！”
数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一群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人，突然从蜃楼各处未被封死的窗户，甚至是被撞开的大门处，迅猛地冲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都手持出鞘的利剑，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个个身手了得，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这些黑衣人目标明确，分工有序。
局面瞬间逆转。
很快，围绕着捉鬼师们疯狂攻击的人群，全部被这些黑衣人用特制的粗麻绳干脆利落地制服、捆绑，压制在地。
裴念等人压力骤减，纷纷趁着空隙聚拢到一起，背靠着背，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不由自主地抬头向上望去。
穆盛此刻正站在他们最初所在的雅间栏杆处，从上而下俯瞰着下面已然被控制的场面。
几人这才注意到，穆盛先前散乱的头发已被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戴上了象征身份的精致发冠，面上覆着的精巧面具与那条遮掩面容的抹额皆被取下。
一件绣着暗金线的华贵玄色大氅披在他肩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势凛然，与先前判若两人。
随着他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下方，所有黑衣人在完成制敌任务后，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面向穆盛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垂首肃立，无声地彰显着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整个蜃楼，从方才极致的喧嚣与混乱，陡然陷入一种被绝对力量掌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穆盛，不，此刻应该称他为，慕容盛。
其实，从之前街市上对方面具意外脱落、惊鸿一瞥时起，裴念就已认出了他。
当朝二皇子，靖王，慕容盛。
只是同行其他人此前并未与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子打过照面，自然无从辨认。
裴念能一眼认出，全凭前世的记忆。
若硬要她说出与前世有何不同，那便是前世的他们溜入蜃楼后，是在最狼狈时，慕容盛的人才如神兵天降般出现。
“做得不错。”
慕容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就这样幽幽地从阶梯上缓步走下，黑色大氅的下摆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拂动。
印象中关于这位靖王殿下恩威难测的传闻不少。
裴念几人见状，毫不犹豫跟着众人一同单膝跪下。
慕容盛走到他们近前，视线落在裴念身上时，忽然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甚至带着些许嗔怪的语调：“姐姐，你们怎么也跪着？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殿下面前，民女等不敢失仪。”裴念垂首，谨慎地答道，并未起身。
慕容盛闻言，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深处，掠过难以捕捉的冰凉，他注视着眼前跪伏的几人，似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般拘谨，倒教本王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倏然抬眼，视线温煦地拂过众人，语调已恢复成一派令人如沐春风的舒缓：“本王早闻诸位道长入了长安，可是留意许久了。”
少年目光重新聚焦于裴念，笑意更深，“原以为今日要错过了，不想，恰有些意外发生……”
他略作停顿，唇齿间碾过意外二字。
“我正想顺手解决这意外时。”他笑意盈盈，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姐姐便出现了。”
“仗义行侠，本就是天元宗弟子应该的，殿下过誉了。”裴念将身子伏得更低，声调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慕容盛的接近自是刻意，他的话语亦是谋算。
裴念岂会不知？这一路看似随意的逗弄与交谈，字字句句皆是试探，她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可偏是这般温言款语，和煦如阳，才更让人心下难安。
接着，他神色一转，恢复了属于靖王的沉稳与疏离，侧头询问身旁那名最先出现的黑衣下属：“鸣苍，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名为鸣苍的下属立刻躬身，毕恭毕敬地回禀：“禀殿下，外面街道上的百姓已经全部疏散安置完成，因此耽误了些时辰，让殿下受惊，是卑职失职。只是……”
鸣苍语气微顿，显得有些犹豫。
慕容盛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压力。
鸣苍立刻低头，继续道：“只是卑职无能，带人仔细搜检了附近，尚未找到楼主夜川的踪迹，请殿下责罚！”
夜川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站在裴念身旁的夜巧灵，身体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
“躲起来了吗……”慕容盛闻言，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裴念等几位捉鬼师，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记得，诸位道长 此番前来，似乎也是为了寻夜川？”
他从容地提议道：“我手下这些人，行动虽快，但在此地大规模搜捕，毕竟多有不便，也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就 留在此处，看顾这些被控制之人，善后清理。既然诸位都是天元宗的弟子，身手不凡，不如，就将这寻找夜川踪迹的机会，交给你们，如何？”
言下之意，既是不想让自己的人去接触不擅长的事情，也是将这项棘手任务明确指派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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