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追寻者 无声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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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前，帝国境内。
一阵嘶嘶声后，耳麦中传来指令：“发现目标，执行解救。”
闻蚀敲击耳麦，踹开大门，举枪射击，屋内的哨兵反应极快，躲开子弹就地一滚，迅速张开外骨骼防御，去捡地上的衣服和武器。
行动队员冲进屋内，巨大的美洲豹扑上来，一口咬住鳄鱼颈部。
精神体互殴的冲击波震天动地，嘎巴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裸着半身的哨兵口吐鲜血，行动一滞，被特质子弹打碎脑袋。
确认哨兵彻底失去生命体征，队员迅速前进，闻蚀留下检查屋内，他隔着护目镜看向被困笼中的人。
那是个向导，屋内满是混乱的信息素甜香，证明他们的情报无误——这座疗养院是帝国官员打造的特殊交易所，囚禁了几名来路不明的向导。此次任务正是受本座城市的执行官所托、由雇佣兵执行，为了找出他们。
至于闻蚀，雇佣兵是他的第一层身份，方便在帝国自由行走，第二层身份才是联盟特别行动组的调查员。
这间房里关的是个少年，背对他躺着，由于气息微弱，闻蚀分辨不出他是什么等级，只仔细观察着他的身形、年纪——很像。
少年露出的皮肤上都是伤痕，信息素中充斥着被迫反复进入结合热的甜腻——为了让一个向导接受更多哨兵，打了让人神志不清的药。但这会让向导反复承受信息素排斥的剧烈痛苦。
闻蚀的手不自觉捏紧，他尽可能轻地去查看那人的面容。
不是。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心脏被攥到高处，又重重落下。
不是他。
闻蚀后背发汗，短暂的庆幸之后，是更深的心悸和失落。
离得足够近，闻蚀终于嗅出了信息素等级，这是个C级向导。
他把人带出来交给队员安置，得到了排查后的最新数据：这名C级，恐怕就是这个贼窝能弄到的等级最高的向导了。
除了两个神志模糊问不出话的，其它都不是联盟人。这次计划了一周的行动，也没能找到疑似目标。
身后传来后勤队员安抚伤者的声音，这些受害者大概率会转交白塔，得到救治，闻蚀的任务就到护送结束为止。
“你在寻找某个人吗？”
那名C级向导不知何时醒了，恹恹地坐在救护车的床架上，冷不丁发问。闻蚀这才回过神，自己竟在盯着别人发呆。
那名少年见他有回应，虚弱地动动手指：“帮拿一下、我的药。”
或许因为精神体属于救护犬，闻蚀身体先于脑袋执行了帮助他人的动作。四下没有别人，那句话只能是这个人说的，他有些奇怪，一个陌生的受害人，刚被救出来，居然能平静地向别的哨兵问出这句话。
“A级向导，你见过吗？”
抱着一丝希望，闻蚀问出了口。
“那你找错地方了。”
那向导露出略微诧异的神情，随即说道。
“在帝国，一般人不敢对A级向导下手，你至少得去军团驻地，或者帝都。”
“为什么？”
“因为帝国皇室认为A级向导是非常珍贵的资源，管控严格，除非人死了，你才能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见到他的‘零件’。”
那名向导摇摇喷雾瓶，吸了一口哮喘药雾，终于能正常呼吸般舒了口气，“不像我们这些低阶耗材，被弄到这种恶心的地方，如果你要找的真是个A级向导，我劝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当晚，闻蚀就梦见了郑雨。
苦寻不得的人，白天满身伤痕的向导变成了郑雨的脸，空洞地、远远地望着他，流下一滴泪来。
“你怎么还没找到我？”
“……快没时间了。”
一年多了，自从两国停战，闻蚀依旧没有放弃寻找郑雨。他也看过那则帝国传过来的死亡视频，他不相信那是郑雨，尽管脸一模一样。
郑雨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他跑遍了黑河沿岸地区，甚至冒险去了帝国帝都，寻找郑雨的消息，但都一无所获。
帝国疆土辽阔，有数亿人口，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联盟高层对成立特别行动组这件事争议颇大，经过半年反复推拉和协商，最终把这支队伍挂在了情报局之下，由军部出人，执行寻人任务。
闻蚀接受了一系列特训，改换身份，于数月前潜伏进帝国境内。
帝国内战给他们的行动撑了一把绝佳的保护伞。但前几个月，他们都只能根据有限的情报排查，真救出了几位向导同胞，可惜，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人。
直到一个月前，红瑙城发生政变，几位潜伏的战友匆忙逃回联盟，其中有个重伤者带来消息：他在红瑙城见到一位已经被记为‘阵亡’的联盟向导，居然还活着。
只可惜这位情报员遗失了智脑，没能带回影像资料，又因受伤记忆模糊，只记得那个向导报出的名字。
这份报告被压在联盟高层桌上，由于缺少证据，隔了至少半月，才传到闻蚀耳中。
他立刻启程前往红瑙城，然而此时的红瑙城刚经历过空袭，大片建筑化为废墟，想要使用‘追踪’一系的异能已经无效了。
那人提供的情报有很多疑点。
他说那位自称是郑雨的向导是孤身一人，但若没有被人限制自由，郑雨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回联盟？
红瑙城过了黑河就是联盟领地，如果由于关卡受阻，红龙军叛乱势必会让原本严密的防守有机可乘，郑雨应该可以回联盟的——但他至今依旧杳无音讯。
要么他被困住了，要么就是碍于各种因素，暂时不能离开。
在那片已经变为废墟的旅店驻足半响，闻蚀抬步朝红龙军的据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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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郑雨被关了近30天。
一直到春芽萌发，气温回暖。北部的春天，花朵先于叶片绽放，近乎白色的桃花就在薄薄的晨光中开放，雪嫩可爱，风一吹就落下许多，只剩桃紫色的花萼和蕊在风中摇晃。
严冬霖披上衣服，身边的床铺上，露出一双戴着脚铐的脚。
他轻轻扯了被子，把那双白皙的脚盖好。
自从精神链接重新接上，郑雨莫名安静了许多，甚至有些异乎寻常的嗜睡——白天也总是一动不动，银狼在床边嗅他的手，发现郑雨还在睡着。
精神链接重连，似乎带来了一些变化。
像有人平分了压力，郑雨才觉察出，自己从被抓那刻一直紧紧绷住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松懈，成吨的疲惫追赶上来，像来讨前十几年的债一样。
被抛弃的委屈、恩人死亡的悲伤、被强行结合的痛苦，还有前功尽弃的茫然，一瞬间突然都被隔得很远，只在胸腔中留下一个被腐蚀出的深坑。
郑雨白天补觉，一补就好几天，睡得昼夜不分，睡得原地冬眠。
中午十二点十分，严冬霖准时到达家门口，不差一分一秒。
“宝贝，醒醒。”他轻轻把郑雨摇醒。
郑雨拍开他的手，自己拿起外袍披上。
珍珠扣太过滑溜，郑雨打滑了两次才系上，自己爬起来去洗脸，冷水泼在脸上，带来几分清明。
浴室门口，立着一面昨天还没有的新等身镜。
出现的时机很奇怪，好像有人一大早偷偷摸摸搬来新家具，修改卧室布置，还采了鲜花，修剪好摆在桌子中央，想让人不经意地看到。
郑雨怔怔地盯着镜子，觉得镜中的自己很陌生。
他在逃跑路上，基本没功夫收拾自己，早上随便找个水龙头，或掬一捧溪水草草洗脸，偶尔瞥一眼水面，还在观察周围有没有追兵，哪有时间细看自己的模样。
脸其实没怎么变，郑雨却像没认识过自己。
闻蚀说，他过去很爱笑。
他们两个半大小子，背着师长玩闹、闯祸，其它向导被耳提面命、告诫哨兵的危险，要遵守校规，郑雨乖乖听话，下次还敢。
他翻墙出去，和闻蚀一起半夜跑过操场的草地，到外面去玩。也只有闻蚀胆子够大，敢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带郑雨离开白塔学院去看外面的世界。在空洞无聊的少年时光里，那是一条最清晰的线。
因为贪念那种自由，郑雨选择了闻蚀，并执意跟着他去前线。
其实自己喜欢什么，郑雨也不知道。男哨兵和女哨兵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做那种事很痛，他也一点都不喜欢。
他的生活都被联盟白塔安排得明明白白，拥挤，又异常贫瘠，只孕育出深深的执念。
现在，他连执念都放弃了，人生顿时只剩空洞。
“我给你准备了新身份。”
严冬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沉又不容拒绝地坠在他身后。
“既然我们有精神链接，你得有一个真实且合法的帝国身份，与我登记结合。准备好就来采集生物信息，录指纹虹膜。”
郑雨透过镜子看他，严冬霖惯常都是一副冷漠的脸，偏偏郑雨每次看他，都能莫名其妙对上他的眼神，就好像……这人一直在背后关注着、紧紧盯着他不放。
不是错觉，自从精神链接连上，郑雨一个人待着时，也时不时感觉到被人注视的微刺感。
郑雨忽略那种灼烧视线，他接过平板智脑，认真地翻了一会严冬霖拿出的资料，去看那个新‘自己’的生平。
智脑的光屏上，甚至用的是郑雨的本名，照片是现照的，没有丝毫遮掩，出生年月写得不差，出生地直接写的黑晶城辖区。
郑雨困惑地眯起眼睛，其实看不太懂。帝国和联盟在孩子幼年期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生平和他也没多少相似之处，看不出是现编的、还是套了别人的档案。
不过郑雨也没有修改的余地，就算有身份，他也不能出去。
好处是他不再是黑户了。
“瓦莲娜和我说，你一直用只收现金和不记名智脑，她从未在系统上给你发向导的福利份额，只能送物资折现。”
严冬霖从身后缓缓伸手过来，搂住他的腰，声音低沉，一点也不掩饰他已经把郑雨逃跑时干过的一切都查了一遍，事无巨细。
“你有帝国身份，就可以和正常公民一样受到帝国白塔的保护，你在联盟有的东西，我一样可以给你。”
严冬霖轻轻蹭过他的耳朵尖，附在耳边，劝导自己神情淡漠的向导：“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你也能凭这一张身份证明在帝国活下去。”
他大费周章把人抓回来，当然不止为拥有床伴，他要人长留身边，最好能用什么东西绑住，轻易不能离开。
光用链子不够，他想与郑雨摈弃前嫌，从此不当敌人。
郑雨抬起眼，奇怪地从镜子里看他，好端端的，我可没有咒你死。
虽然迫于无奈，但严冬霖是他寻找项圈钥匙的最佳捷径，难不成我还能一个人潜伏进帝都白塔，去找那个机器吗？
有些事仅凭一个人根本做不成，郑雨又不像林渺，和伴侣哨兵有感情；也不像杜尼亚，背后有家人撑腰，他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明知无人来救，他不可能再在原地苦等那一抹虚无缥缈的希望。
趁严冬霖恋爱脑上头、对他还算予取予求的这段时间，郑雨要抓住一切能握在手里的实物。
无需严冬霖再说更多，郑雨平静地按下了指纹。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追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