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共感 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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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点刚到，值班卫兵忽然看见一位熟悉的长黑风衣出现在门口，连忙敬礼。
几年来头一次，严上将不出差不开会不出任务，却中午就离开军部。
早上离开后，他的思绪总会飘到郑雨身上。虽然人已经抓回来关着，精神体也替他守着，但只要离开一段时间，不回去看一眼，心里就像有猫在打滚，克制不住地、莫名地焦躁难安。
直到柳大夫发来检查报告，上书几个大字：病人拒不配合。
十分钟后，严冬霖重新站到了卧室门前。
他为这间卧室安了两道门，和外间隔离开，除了那扇双层窗户，从墙面到地板都安装了隔音材料，确保哨向觉醒者休息时不受打扰。
郑雨用枕头堆出了一座斜坡，裹着被子蜷在里面，只露出来几缕黑发，像一只自闭小猫，散发着拒绝靠近的信号。
“我不饿。”
郑雨被他薅出被窝，一脸不高兴，试图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严冬霖充耳不闻，解开床上的链子，径直把他抱到桌前，放自己腿上。
郑雨几番扭打没能逃掉，因为脚上还有脚镣，只能被他抱着，系上餐巾。
郑雨搞不懂严冬霖居然中午还回来，这种到点必须被拽起来吃饭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到点就要添食的饭罐子。
尤其严冬霖还把一勺子荤素搭配喂到他面前。
郑雨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勺子，前两次要求喂饭不过是试探，他可不想被当成生活无能对待。
“我不是吃辅食的婴儿！”
郑雨竭力扭脸躲避那勺饭，生怕慢一秒就被戳到鼻孔，“放下，我自己吃！”
“撒谎。”严冬霖稳稳持着勺子，哪怕郑雨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也稳得惊人，没撒出来一滴汤汁。
“我不盯着，食物放到结冰你也不动。”
“能不能别翻旧账了？”郑雨暗自崩溃，早饭他真的没胃口，又不是故意的。
“乖，把这口吃了。”
“你把它放回碗里！”
“听话，张嘴。”
“不要！我不吃，不吃不吃就不吃！”
郑雨犟起来油盐不进，严冬霖算是第二次见识了。明明他摸郑雨的小肚子扁扁的，腹中空空，但就是不吃，难道这人感觉不到饿不成？
之前两餐都是他喂了才吃，现在为啥行不通？
端新面包进来的仆人一脸懵逼，不明白两个成年人为何因为一个勺子搏斗，难道那上面装的是人的脸皮吗？
跟严冬霖说话实在太累了。
他们的口头拉锯战不知道轱辘了几轮，郑雨最后把那勺饭吃下去时，已经从不饿，变成前胸贴后背——愣是被耗饿了。
吵架也是十分耗能量的运动。
至于严冬霖，简直是只会跑一个代码的棒槌机器人！
直到郑雨真的吃不下一点，严冬霖才握着他的手捏勺子，迅速解决掉自己的那份哨兵特供餐。
郑雨无奈地让他握着自己的手下饭，嗫嚅嘴唇，最终没把那句让他找一位新向导、放自己离开的话说出口。
说了也没用。
郑雨说了很多遍，求严冬霖放他离开，每次他听了都勃然大怒，再说一遍也是同样的结果。
以严冬霖的身份，找一个能调整他五感、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进食的向导不难，为什么偏偏就要困着我不放？
严冬霖把他抱了又抱，像舍不得放猫下地的新家长，享受着向导吃饱后难得脾气温和、安静听话的发呆时间。
郑雨想到过去，竹马哨兵经常追在自己身后，央求调整五感、一起品尝正常食物。
但严冬霖不太一样，比起口腹之欲、和不会过载的正常感官，他最在意的，似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对亲近的人们来说最平常的动作——他喜欢拥抱。
他不在乎郑雨瘦得骨头戳人，不在乎一个成年人体重压人，他把自己当成厚实的面包墙，把郑雨这颗呛人馅料包成夹心。
好像他默认他们是索取关系，需要信任和爱意的那部分，他不强求。
放空了一会，郑雨觉得搭在自己腰侧的那双手太热，刚挪了一下腰，视线莫名和严冬霖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严冬霖幽幽问他：“不晕饭了？”
郑雨迅速扭脸，装听不见。
不谈那些逃不逃的问题，郑雨在小事上也唱反调，延迟挑出了诸多矛盾，好像严冬霖是一只怎么都令他不顺眼的刺猬。
但严冬霖喜欢郑雨这样。
捣乱也好，控诉他也罢，他的心神无法自持地投注在郑雨身上，恨不得郑雨再多骂几句、多说些话，多展露一些真实的模样，把他以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说话，现在怎么不跟我唱反调了？”
郑雨吸取教训，不理睬他。脸上乍一看没表情，仔细一看写满了不耐烦。
严冬霖相信，只要自己一松手、解了链子，郑雨立马就会弹起来、飞离他八丈远。
这种危机感令他心潮涌动。严冬霖擦了餐巾，捏着郑雨的后颈，再一次吻了上来。
依旧是轻浅的啄吻，从唇角亲到齿关，鼻尖亲密地蹭在一起，比起亲吻，更像是耳鬓厮磨。
郑雨被亲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懵逼地被亲了好几口，才慌忙挡他的嘴：“不行，没漱口！”
严冬霖抬眼看他，目光如深海，蓝眼珠好看得渗人：“我喝过茶了。”
“我没呢。”
郑雨强调，表示自己很介意口腔卫生，“刚吃完东西不准动嘴！”
严冬霖不介意。
但他没吭声，端起茶杯：“给，拿这个漱口。”
郑雨瞥一眼淡金色的茶汤，依旧扭脸，意思很明确，他就是不愿意被亲。
严冬霖把郑雨每一个微小的拒绝都看在眼里，说来奇怪，冷脸的郑雨，好像比当初装傻的郑雨更吸引人，他像热脸贴冰块，越冰心越烫。
如果不是怕郑雨趁他忙碌时偷溜，他真想把郑雨栓在腰上，上班都带在身边。
“郑雨，你既然不傻，又懂得利用精神融合的漏洞，就应该知道已结合哨向有固定链接。”
严冬霖捉他下巴，把脸扭回来，认真道：“用精神链接和我说话，我就满足你一个要求。”
哨兵的精神污染无法根除，等级越高，失控风险越大。污染随时产生，向导不可能一直常伴身边，想要安全，最好有稳定的精神链接。
最优解当然是精神融合，可惜郑雨用行动回答了，不可能。
郑雨眼珠微亮，抓起自己的手铐链子怼到他眼前，气势汹汹：“解开。”
“这个不行。”
严冬霖按下他的手，“任何关于你逃跑自由的要求，都不在承诺范围内。”
郑雨被溜了一次，愤怒地瞪圆眼睛：“这都不可以，那你能兑现什么？我连下床走两步都不行，还能讨到什么？这是空话！”
“我可以给你智脑。”
严冬霖手一伸，从异能空间掏出一块崭新的智脑，是个小平板的模样，和他手腕上戴的那款不一样。
生理与情感课老师说，向导情感细腻，过度孤独会增加患病几率。严冬霖没办法把随时会逃跑的炸弹揣在身上，只得给郑雨一点解闷的东西。
郑雨看了眼那块智脑——他逃跑路上抢过无数个智脑，帝国智脑式样繁多，大部分是戴在手腕上的智能光屏款，最为先进，哨向觉醒者多配备此款。
还有一部分是传统机型，在郑雨的战利品里很少见。
智脑很好，可惜不是那台装着项圈控制芯片的智脑。但郑雨不打算错过，他想要的不止于此：“再加解开我的手铐。”
“和我共感，我就考虑解开你的链子。”
严冬霖依旧握着他的腰，寸步不让。
郑雨闭了下眼，低头绞着自己的双手。
我在帝国待了多久了？
早晨醒来后，郑雨望着窗外树上的新叶，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他在严冬霖身边过完了水深火热的夏天，在白岩城度过心急如焚的深秋，又在奔波中吹透了寒冬的冷风。春去夏至，一年已过。
除了红瑙城那些同胞，郑雨没听过任何联盟的消息，什么救援、什么赎回，都只存在于他的幻想里罢了。
这次被关，没有红叶在暗中捣乱，郑雨才觉出身边的安静。他表面还算镇定，其实还是怕的——被故国抛弃、举目无亲，失去精神力无法自保，他不想落到更糟糕的境地。
但好几次了，他总也死不成。
不管郑雨愿不愿意，他只有严冬霖这一根浮木，从前百般看不顺眼的木头。他只好卑劣地借着严冬霖那点喜爱，走钢丝似的活下去。
可是，仅仅做一个囚徒，郑雨不甘心。
他想知道是谁害他变成战俘，又是谁把他记为阵亡；他还想找到控制芯片、解开项圈。哪怕孤身一人、希望渺茫，哪怕为此放弃之前装傻也坚守着的东西，他也要试试。
郑雨手啪一下攀上他肩膀，把额头凑了过来——重构精神链接，眉心相互触碰最有效。
但他没扯动，严冬霖不仅梗着脖子不动，还牢牢握住了他的腰，导致郑雨根本没坐起来，更别提触碰到目标了。
郑雨眉头一拧，狠狠剜他一眼，对哨兵的没眼色表示雷霆小怒。
就在郑雨毛刚炸起来时，严冬霖迅速低下头，忍无可忍的掐住他的后脖颈，再次把他仅仅箍住，像要噬人般咬上他唇角。
郑雨在破罐破摔，可他那一点难得的主动，像一点火苗落到燃油上。
这个吻不再温情，严冬霖像突然开了胃的狼，开始凶狠进食，吓得郑雨立马忘记雄心壮志、开始后悔，却躲避不了一点。
沉寂日久的精神链接，在被向导主人弃置高阁的很长时间之后再次苏醒。无需郑雨控制，短暂的共感随着精神力触角的连接，在脑海中炸开。
蚂蚁和蚂蚁对上触角，共同的精神网络张开，连起一条线。
至于精神链接重连的后续，郑雨已经无暇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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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边境，红瑙城外郊。
几个旅行者打扮的青年风尘卜卜，徒步来到通行岗哨前，排进了入城审查的长队里。
自从红龙军接管后，红瑙城的守备极其森严，出入都要经过仔细盘查，想出去逃难的人多，来朝圣的人也不少，更有隐藏身份的向导来此投奔红龙。
“干什么的？”
“我来寻我兄弟，他在白塔失火后不见了。”
一个高个子的青年背着沉重旅行包，从护照夹里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张照片，给守卫看。
“您有见过他吗？”
守卫一瞄相片，低声问：“向导？”
“是的。”
这个节骨眼上，敢来红瑙城以身试险的，要么是帝都派来的间谍，要么是真胆子大不怕死来投奔的。就算是向导家里极品亲戚想把人抓回去，还得问问红龙军的刀枪答不答应。
守卫仔细查了一遍青年的身份ID，和情报里的帝都间谍对不上，便挥手放行：“没见过，进去自己找吧。”
小麦肤色的青年连声道谢，珍重地把照片收回怀里。
正午的光线把关卡处照得如同火烤，那张被保护膜仔细封好的相片闪过一抹光晕。
照片上的少年温和甜美地微笑着，朝拍摄者投来骄傲又信任的目光。
正是19岁的郑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