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妥协（一） 那你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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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郑雨过得最煎熬的结合热。
严冬霖给他吃的那些药里不知混了什么，郑雨没法进精神域躲避、没法晕过去，生理泪水淌了满脸，在枕头上蹭掉，又向下淌进嘴里，又湿又咸。
说是惩罚、是威胁，不容拒绝，但或许是郑雨的错觉，严冬霖的技术好像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但还不如没有进步，因为那种感觉比单纯的疼痛更难忍。
尤其是他身上的哨兵憋了半年，骤然得到释放，一小时过去都依然精力十足，手铐早被蛮力掰碎、扔到一边，但即使没了束缚，郑雨也根本挣脱不出来。他无暇推拒，也没空纠结身上人不是心上人，只觉得心上的重担都被暂时扔出天外。
对方没章法，郑雨倒大霉，他真希望能伸出精神丝，把身上的哨兵抽一顿。
这是报复…该死的哨兵，他故意报复！不然谁能折腾这么久？
郑雨最后累得半死，一睡着就啥也不知道了。
和郑雨相反，严冬霖越做越清醒，下了一场雨，积攒日久的怒气融化、消失，被压抑许久的喜爱似乎又萌出新芽。他盯着郑雨汗津津睡死过去的脸，越看越出神。
他不承认，自己依然想把刚才被逃掉的吻亲回来。
即使郑雨是个劣迹斑斑的逃犯、骗子。
严冬霖用手虚虚圈住郑雨脖子，良久也没掐下去，那上面已经有很多很多疤痕——郑雨逃出去前还没有。而郑雨嘴硬得能撬砖，根本不解释，只会骂人，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伤疤是怎么弄的。
他总在郑雨面前气得失去理智，浪费了许多时间。现下叛逃的帐算过了，该算别的帐了。
郑雨如此想回去，为什么还要去杀红瑙城主，而不是直接出境呢？
严冬霖从未按下控制项圈的封锁键，照理说，郑雨的项圈在他出逃期间，应该仅是个摆设而已。
趁郑雨睡着，严冬霖仔细看过郑雨身上每一处，脖颈上的伤痕和淤斑，绝非项圈以外的东西造成。
还有别的东西能控制项圈。
严冬霖很快得出结论。
正是因为这个项圈，郑雨才迫不得已留在帝国境内。否则就算他得知联盟说他是死人，郑雨也要气冲冲地踢上门，去闹个究竟的。如果不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几天时间，难道不够郑雨从红瑙城出境？可他偏偏就堵到了郑雨，而且还不是在出境关口。
郑雨不说，严冬霖就自己去探寻答案。
虽然郑雨没有施舍给他们安抚，狼自己伸脑袋蹭上向导的手，把头上的毛梳得顺溜溜。
严冬霖冷眼看着自己的精神体满怀期待地摇尾巴，无情发言：“他不会放精神体出来陪你的。”
不解开项圈，他们永远都摸不到郑雨的精神体。但相比于失去整个人，他宁愿保持现状。
无视狼的嘤嘤抗议，严冬霖穿戴齐整，无声离开房间。
郑雨做了一晚上怪梦。
他梦见一群看不清脸的联盟同伴在跑，他想追上大部队，但是那些同伴很快就跑不见了，只留郑雨越走腿越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他一低头，看见一只黑漆漆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咬住自己的腿，挂在上面不下来。
郑雨一口气噎住，吓醒了。
而此时，严冬霖站在卧室的阴影处，一声不吭、面色严肃，好像一只从恐怖片钻出、思考怎么把小孩大卸八块烤了吃掉的恶鬼。
郑雨和他大眼瞪小眼，昨晚才亲密无间的两人尴尬得像陌生人，最起码郑雨这么觉得——恨不得和昨夜的自己划分界限。
两厢沉默，空气僵得结冰
。
“……你干嘛？”
郑雨嗓子又哑了，半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严冬霖并不搭理他，只是一个劲用深思中的眼神盯着他。
癫狂恶狗忽然十分理性，郑雨感觉到不妙，难道下一秒他要掏出刑具审问我不成？
这时，严冬霖动了一下，身后缓缓飘出一张白色床上小桌——黑不溜秋的影触手托着它，餐盘像在凭空飘浮。
“你的早饭。”严冬霖说，“或者营养液，如果你不吃它的话。”
小桌“飞”到郑雨面前，郑雨刚要躲，影触手掀开餐罩，里面是一份柔软的松饼，配了蓝莓、草莓和奶油，温热的香。
郑雨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奶油上，他好像有很久没有见过这个玩意儿了。
被迫结合热几乎耗尽能量，郑雨感觉胃拧在一起。不吃，就要被灌食、被下胃管，不仅死不了，还要遭受漫长的折磨，还会连累一同被抓的同胞。如果他逃跑成功了，那些人失去用处就可以活下来，但郑雨没跑成。
抛却那些杂乱的念头，是想吃的，想吃甜的。
他发呆有点久，没等到郑雨伸手拿餐具，严冬霖莫名焦躁：“要我喂你？”
双手被困手铐不方便的郑雨，脑袋一抽，抬杠的话脱口而出：“……那你喂我？”
也不知事情怎么发生的，严冬霖真的坐下，开始切松饼。
郑雨莫名其妙地打量他，感觉他那一脸不乐意看起来还挺乐意的。
严冬霖把食物叉到他嘴边，郑雨骑虎难下，缓缓张口，吃下银叉上的食物。
好吃。
就是感觉对面的目光像能在自己身上灼出个洞。
伴侣在自己手中取食，严冬霖盯着郑雨鼓鼓的腮帮子，感觉自己狼的那部分在疯狂炸毛，恨不能立刻猎来更多食物来供养另一半，让郑雨瘦到凹陷的侧脸重新长出柔软的脸颊肉。
这顿饭吃到最后，哨兵虎视眈眈地锁定了他的嘴唇，而郑雨不知出于恐惧、还是高匹配哨向超乎寻常的吸引力，在人越凑越近时保持了沉默。
轻微的触碰，郑雨抿着嘴，唇珠却是柔软的。
“奶油味道不错。”浅浅一吻，严冬霖在呼吸间隙中顿了一下，“…就是化的太快。”
郑雨低下头。
严冬霖收走餐具，用餐巾擦拭他的嘴角，低声问：“现在谈谈？”
好歹愿意吃饭了，说明态度有松动。
胃里有了能量，但郑雨刚睡醒的脑袋还未重新运转。
“回神。”严冬霖在郑雨眼前打了个响指。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勾结上叛军首领——那个炙融，你不要以为他会无缘无故帮你，他救你，只不过为给我找麻烦，让黑晶城无暇顾及内乱战局罢了。上次他能救你出去，下一次可未必——他在南部战场自顾不暇，就算你帮他铲除敌人，他也不会轻易现身。”
郑雨盯着他的手指，沉思半天，像是想到一些很不美妙的事，刚张口就忍不住咳了一声，嗓音沙哑：“…不关你的事。”
第二次匆忙出逃，郑雨是想带着情报去找红叶，他相信有这份穆海的这份情报，足够换来红叶的庇护。
但他出逃失败，就已失去唯一的机会。
红叶告诫过他不要轻易被抓，意思很明显：他不会救郑雨第二次。
是郑雨自己选择没在原地等红叶、自己选择不去叛军根据地，他没把叛军当成唯一的去处，错失两次去红龙据地的机会，怨不了别人。
“希望你长点教训。”严冬霖并不意外郑雨的消极态度，“提前警告你，现在的黑晶城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就被你溜出去的城市，这世上不止有你一个高等级觉醒者，这城里也不止那寥寥几道防线，他们下手没有轻重，我不希望看到你受第二次伤，所以听话，安分点。”
这话停在郑雨耳朵里，格外刺耳。
郑雨抬眼看他，缓缓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实话告诉你，我第一次逃之前，红——炙融已经跑来见过我，很多、很多次，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要不是有这项圈，我早就溜出去八百回了。”
他几乎是挑衅般，把过去隐瞒的东西掀出来给他看：“你警告我，怎么不去警告他？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别跑来我面前啊。实际上你过去根本没认真保护‘我’，反正小傻子蠢笨好骗，所以利用他也没关系、伤害他也没关系，反正有项圈，丢不了。”
“你现在还想我和他一样，听话安分？”
严冬霖沉默着等他说完，往前倾身，审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在郑雨眼框里瞧见一点湿润的反光。
忽略刺耳的挑衅，郑雨显然没有跟他一样感到愉悦，这恐怕也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严冬霖略作思考，两次，都是信心满满、毫无防备地，让郑雨从手心里跑掉。简直是奇耻大辱，哪有哨兵多次上同一个当？往小了说是看管不严，往大了说是他无能，连自己的伴侣向导都留不住。
换个视角，郑雨就像一个滴滴像个不停、红光乱闪的警报器，告诉他：嘿嘿，你和你的黑晶城漏洞很多哦，看，这里还有一个，这里也还有一个！
严冬霖觉得有点道理，决定不和郑雨争吵，认真作答：“好，我不会让别人从我眼皮底下偷走你第二次。”
他冷不丁按住郑雨，把他的脚从被子里捉出来，在郑雨疑惑惊诧的眼神中，圈住他的脚腕，戴上一副新脚铐。
郑雨：？
好像有哪里不对…这话好像听过，但这重点不对吧？
他没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影异能从严冬霖掌下凝聚、缠绕，在原本普通的轻铁铐上层层刻印，直至郑雨白皙的脚腕上形成一副漆黑的脚铐。
严冬霖承认，他害怕郑雨再次逃走，哪怕郑雨表现得再妥协，他也要栓着郑雨，才能安心。
既然郑雨控诉他不用心，那他就改进。
除了这些，他马上就去全方位升级安防系统，以及住处的人力防卫，绝对不会让红龙、小偷和别的什么心怀不轨的家伙，再溜到郑雨面前。
严冬霖果断锁门离开，郑雨目送他出去，延迟反应过来，严冬霖所说的‘惩罚’，似乎，安然揭过了。
郑雨试图下床，腿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迟钝的神经终于被激活，苏醒过来的身体朝他发出糟糕的信号，腹股沟到腰像被卡车碾了，脚一触地就发软。
郑雨不可置信，他试着坐起来，但更痛了，痛得他呲牙咧嘴，差点尖叫。
他只好重新躺回去，但感官更清晰了，虽然大概率被清洗过——清洗过程郑雨完全没印象，但还是有异物感、腰腿还是酸痛难忍，不管仰躺侧躺都难受。感觉比徒步爬山一天一夜翻越追兵封锁线那次还要酸痛。
逃跑出去没受几次伤，被抓回来后倒是下不来床。
至于郑雨一路上心心念念、准备到联盟就剜掉的信息素标记，被固执地加深了好几次。郑雨想要挖掉它的愿望，也暂时宣告破灭。
郑雨空茫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却仿佛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让整个人仿佛轻得要飘起来。
这数日来的各种巨变，争先恐后挤满脑袋，总结一下，结论是一年以来的努力都是笑话。
我回不去。
良久，郑雨忽然看见昏暗的天花板上闯进一丝光亮。
有一件还算好的消息，房间又换了，新囚室有一扇不大的窗户。此时白天降临，天光透进，照到他脚边。
郑雨又坚强地爬起来，顾不上腿疼，拖着链子凑近窗户。
这是他五天来…应该是五天吧，郑雨算不清时间，只记得这是他被抓后第一次看见白天的光。
帝国北部正值春初，可能昨晚刚下过雨，天空是格外干净明朗的蓝色，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外面的一角。
可惜他总在全黑环境下待着，看久了，眼睛就像被亮光刺到，开始模糊。
郑雨盯了一会，缓缓缩了回去。
自由这根肉骨头，在面前实在吊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开始觉得上面的肉香是他的幻觉，那股缥缈的香味不再诱人，而是让人觉得恶心。
万一项圈根本就解不开、万一穆海医生智脑里的信息只是骗人的…
只要他逃了，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要么和红叶一起参与战争，要么东躲西藏活着，但有严冬霖紧咬追杀，想要在帝国容身，谈何容易。
我这副样子、戴着束缚精神力的项圈，回了联盟也回不去家，还是会被白塔关起来，就像严冬霖说的那样，被扔回帝国、或者被关一辈子，直到榨不出一点价值了才能去死。
和在这被严冬霖豢养、当做疏导工具，也没有多大差别。
郑雨躺回床上，虽然房间里保持着人体最适宜的温度，他依然感觉自己躺在冰水里，冰得全身都失去力气。
有一点严冬霖说得对，再没有人会来救我。
这一点，郑雨比严冬霖更清楚。
他只能靠自己，再想下一个可行的跑路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太累了，管他呢，反正看严冬霖的态度，一时半会不会弄死我的。
先休息会吧，就一会。
或许刚吃下的早餐含糖量略高，郑雨一躺下就犯困，不想爬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妥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