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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妥协(二) 你不对劲 ...

  •   “你听说了吗?”
      “什么?”
      黑晶城军部总院,早晨九点,早会结束后,两名职工在回到岗位的间隙里窃窃私语。
      “那位,是不是捉到了?”
      医生同事连忙给说话的人一肘击,“别乱说,要说也是找到。”
      “所以是真的找到了?”说话的人捂着嘴偷偷道。

      看旁边没人注意,医生眼珠子左右一转,也挡住嘴,“没几个人知道,但我同事的对象的哥们的弟弟是银狼卫,亲眼看见大人扛了一个人回去的!”
      “哇啊。”
      几个人讲得投入,开始讨论上将几天没在军部露面:“听说严大人最近只有线上视频和文字批示,他今天该来医院复查,不知道会不……”

      “说什么呢!都把嘴巴闭上,总院严禁泄露病人隐私,保密条例都签到脚上了吗!”柳乐猛拍桌子,把两人吓了一跳。
      “对不起主任!”

      撵走两个嘴碎的下属,柳乐提起设备箱,银狼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上专车时柳乐还在思索,严大人的病情不知道抑制得怎样了。

      从前几天开始,严大人身上的异化特征就在反复横跳,一会稳定一会跳水,吓得柳乐和技术员猛喝咖啡,彻夜加班,就怕严上将的污染值一不小心爆表、发出红色警报,又把帝都白塔的调查员引来。

      好在昨晚终于在临界值前稳住了。
      一众医生终于舒了口气,但还没完,严上将重新体检的结果,显示离安全范围还早着。

      柳乐奉命去抽取严上将高匹配向导的信息素。不知道严上将受了什么刺激,把简单的采血搞出了复杂的申请流程,柳乐还必须递交一份详细报告上去,获得亲笔确认,才能见到那个人。

      不得不承认,郑雨一人比他们数人一齐治疗的效果都好上十倍不止。
      有对比,柳乐不得不服气,郑雨的存在对严大人的病情非常重要,一个人比一堆人有用几百倍。
      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了。严冬霖亲手照顾人,所以没有仆从知道郑雨的近况,好像黑晶城根本没多这号人。

      黑衣银狼卫打开两重门,柳乐终于到了地方、可以放下箱子,采血房的一面是隔音玻璃,里面坐着一个少年人。

      不过与其说是坐,那少年其实是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镣铐接着椅子,待遇隆重程度,堪比危险重刑犯。

      严上将按着他白色的袖口,低头安慰般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拿着智脑:“我暂时有事,采血之后他的检查报告尽快传给我。”
      “是。”

      柳乐目送上司出门,终于有空回头看郑雨——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家伙。时隔大半年,相似的场景。
      柳乐忍不住发问:“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又回来了呢?”

      郑雨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神空茫,根本没落到他身上。
      之前的郑雨狡黠难缠还坑人,柳乐恨得牙痒痒,忽然看见他这么失魂落魄,还有点不明所以。

      不太适应。
      这花斑虎真变淋湿小猫了?
      郑雨没反应,柳乐一大肚子奚落的话也噎住了,只好取出仪器缓解尴尬,“喂,伸手,我要取样。”

      郑雨乖乖伸出手——他也就堪堪能伸直手臂罢了。柳乐持怀疑目光,一边盯着他,一边先取下郑雨手臂上佩戴的臂钏式收集器,取出信息素液,确认状态没问题才拿出针头。
      直到开始抽血,郑雨都一动不动。
      柳乐很难说清看见郑雨这副丧气样的感受。

      当初,半年前,柳乐看见严上将宅邸大门报废的惨状、确认郑雨真跑掉了,他两眼一黑。
      任务又特么的失败、又要挨处分……柳乐很惶恐,怎么跟严大人交代?我早发现领导您家向导装傻但我迫于威胁没告诉您……这不是找死吗!要不狡辩一下?不行,被看出来在撒谎更完蛋!
      白岩城抓捕行动失败,柳乐甚至有一丢丢欣喜。

      最初严冬霖去帝都白塔求医,柳乐就希望上将能找到一名适合结婚的向导,家世良好、贵族出身……这样才配得上为黑晶城、为整个帝国北部奉献巨大的严大人。
      然而郑雨算什么?一个联盟战俘,身份太敏感,帝都白塔拿这种货色打发他们的将军,实在太看不起人。

      柳乐对郑雨非常有意见,打心底里希望他别回来,这样严大人早点收心另娶。但事实不如他所愿,严冬霖的异化症状日趋严重——其他向导都一点作用没有。
      病情最严重那几天,柳乐每天配药都在祈祷奇迹发生。但是没有奇迹,唯一起作用的只有郑雨的信息素液。

      暗红血液填满储液袋,柳乐收起设备,扫了一眼郑雨苍白的脸。
      安抚剂库存所剩无几,为防郑雨再突然出逃,他得多抽一些血,压着人承受上限来抽的。尽可能多的储存信息素用于应急。不能从腺体里抽,只抽取血液算是温和的办法了。

      郑雨奇异地很安静。没有故意搞出一些事故、也没表演哭闹抗拒的戏码,往柳乐头上扣黑锅,郑雨就在那静静坐着,脸色惨白,也不出声。
      安静地像个假人。
      抽血而已,郑雨被关押帝都白塔时早习惯了。

      柳乐收起血袋,接下来是体检,他拿出治疗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头痛?恶心?眩晕?有没有受反噬伤?”

      郑雨一脸麻木,梦游般摇了摇头。

      柳乐皱眉瞅他,怀疑他在隐瞒病情,又问:“有没有五感丧失、乏力、心慌想呕?对了,外伤有没有?”

      郑雨转过头,指了后颈上渗血的咬痕,“这算外伤吗?”
      “……”柳乐放下仪器,拿起手套和双氧水,“算算算。”

      柳乐在他身上找伤口,却未发现任何焦黑的反噬伤。
      浸泡在严冬霖那个级别的污染里,前后整整泡了五天,郑雨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点反噬伤都没受。

      而且居然还清醒得很,除了脸色很难看,好像还挺活蹦乱跳…不是,还全须全尾的。

      之前为了把严冬霖从半融化的异化体捏回人样,黑晶城几位A级向导都受了上将大人的反噬,有人当场就头晕,大吐特吐,甚至有人短暂失明了,治了五六天才好。
      连千线阁下都被失控的黑影灼伤,戴了好长时间银手套。

      谁想到郑雨居然还好端端的。没缺胳膊少腿、也没精神失常,就只是身上被咬破了几处皮?
      好吧。
      咬得还挺多的。

      可以看得出,咬不准腺体,上将大人有多愤怒了。
      郑雨作势要掀开衣服:“这里还有……”

      “停停停。”
      柳乐急忙阻止他,“有没有特别痛、特别严重的外伤?”

      郑雨面无表情:“屁股很痛,算吗。”
      柳乐表情空白,尴尬地卡壳一下,脸一阵青一阵红,“没、没别的了?我给你拿药,你自己处理。”

      “好。”郑雨伸出手,“搞快点。”
      他手腕莹白,没有半点被反噬过的痕迹。只有某人咬牙切齿攥紧、又舍不得太用力把人捏坏,留下的泛青指痕。

      除此之外,郑雨依旧干干净净、气息清冽香甜,仿佛就算在严上将那恐怖又污浊的异能中浸泡过,郑雨依然还是一颗洁白无瑕的小珍珠。
      令人不爽。

      “亏我还以为你真能跑回去。”柳乐一边找药一边嘀咕,声音带着讽刺,“结果还不是回了这,真没用。”

      是啊,我也以为能回去。
      是我过于骄傲自大,沉不住气,没搞清如何破解项圈,受了点苦就委屈得要命,一点都忍不得,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跑了。等意识到不对,后悔也来不及。

      郑雨垂着头,发丝遮住眼帘,没理会他的挑衅,柳乐没等到预想中的对呛,满头疑惑。
      他提箱子时回头看了一眼,郑雨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没有垫子的钢椅里,苍白的侧脸在白炽灯光下淡漠得像冰花。

      看他反应平淡,柳乐总觉得不得劲,他从包里左掏右掏,掏出来一颗糖,借着箱子遮掩躲过监控,塞到郑雨手里。
      “别贫血晕过去。”

      郑雨愣了半响,下意识想藏到袖子里,但藏不进去,想还回去也站不起来,见人已经关门离开,他鬼使神差拆开了,塞到嘴里。

      橘子味的。
      郑雨爱吃清甜的麦芽梨膏糖,嘴里这颗,酸得舌头痛。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
      糖果还没有含化,一只手就从他身后伸出,微凉粗糙的指腹,轻轻摸上他的下巴。

      “委屈吗?”

      严冬霖声音低沉,漫不经心地挑破他不在场的假象,“他说的那些话,怎么不反驳?”

      他握住郑雨整个下巴,像把玩细腻玉石般,抚摸下颌骨的尖尖,“你不和我说话,我带来外人和你聊天,为什么不高兴。”

      郑雨嘬嘴里的糖块,疲惫阖眼。
      从昨天早上吃过东西之后,郑雨身体状况迅速好转,信息素交换到位的结合热对双方都有补益,尽管郑雨一点都不想要这种结果,还不如受些刑罚,用身体的痛苦填满空洞。

      白天无人陪伴,可是夜晚入睡,郑雨梦见老师,还有同僚、和战友。
      他们熟悉的面孔朝他露出惋惜、厌恶、和敌视,他们窃窃私语,指责他背叛联盟,对不起为他牺牲的那么多名护卫和士兵,以及培育他十载的联盟学院。

      他梦见自己所有联盟身份的证明文书被投入烈火,烧成灰烬。
      没有半点辩解的机会,脚下的台阶土崩瓦解,郑雨脚下一空,随即被项圈吊在半空,喉骨断裂。

      窒息的痛楚令他从梦里惊醒。

      连续做了几天噩梦,郑雨坐立不安,害怕睡着之后继续做噩梦,他不敢入睡,只好拖着链子在房间里度步,或是坐地上捏紧十指,等情绪过去。

      缠着他的噩梦不再是阴魂不散的黑影,而是未知的遗弃与谴责,泥沼一样拽着他下坠,怎么都摆脱不了。
      郑雨曾经恨着严冬霖,恨他夺走自己的未来,可是恨也是一种力量,当未来消逝,郑雨觉得自己变成空心脆壳,有点撑不住了。

      身体暂时恢复健康,郑雨却没有重新生龙活虎、对他恶语相向,严冬霖总觉得不对劲。
      连续几次,他发现郑雨居然坐在地上,挪到铁链绷紧的最大距离,缩在床脚,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始终没有扭一下头。

      他觉得郑雨应该又生了什么病,只是他没有发现,所以再次派医生,以取血之名来做检查。
      但是郑雨对别人也兴致缺缺,依然蔫巴巴。

      严冬霖轻轻捏他的腮帮子,很想逼他把糖块吐出来,让坏脾气向导恶声恶气地朝他开骂。

      但郑雨吃得也很少,万一又憋气什么都不吃,严冬霖也会很头疼。
      “下次不许吃没经过安全检测的东西。”
      他的手往下移,伸进衣服,去计算郑雨的心跳。

      郑雨哆嗦了一下,尽管被碰过好几次了,他还是没法对严冬霖这看似宽厚、实则像魔鬼搓澡巾的指腹茧子脱敏。
      心跳还是正常的。

      “他到底又生了什么病?”
      严冬霖在郑雨身上得不到答案,转头到总院问正在待命的下属。

      柳乐刚拿到血检结果,“好消息是,他没有被您反噬,一点儿被哨兵反噬的迹象都没有,从检查结果来看,除了一点体温偏高,身体没有大问题。坏消息是,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病。”

      柳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他可能有点抑郁倾向,我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医生,但向导都辅修这门课…呃,您有共感吗?如果没有,那问题应该不大。”

      严冬霖瞥了他一眼,怀疑道:“PTSD?他已经离开战场一年多了。”

      柳乐听出上司只知道PTSD一个名词,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我是说别的情绪问题。我举个例子,大人您是淡蓝色虹膜,眼睛对昏暗的环境适应良好,但那个人的虹膜是黑褐色,同样的昏暗,他可能就什么都看不见。”

      “总待在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里,正常人都会受不了的。别说永远都要待下去,就跟蹲地牢一样。”

      柳乐适时停住话头,情绪问题究竟要不要理会,就看严上将到底想把郑雨放在什么位置上。如果不在意,那信息素供体痛不痛苦又有什么关系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妥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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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自70章起已进入第三部分,缓慢恢复更新中。 另外:前30章大改已完成,看过第一版的宝子们可从第4章看起;出逃可从第40章看起~
……(全显)